第4章 有點意思
第二日張懷仁下了早朝回來,在撚香閣用了早膳,攜着李婉就往福安院給老太太請安了。
張府沒有主母,景寧的母親是原來的當家主母,可惜在生下景寧不久後就過世了。張懷仁獨寵李婉,便沒有再娶,府中的大小事宜均是李婉在負責,沒有了正經主母,李婉就直接把請安給取消了,連張老太太哪兒也很少去。
福安院很安靜,老太太才起身不久,用過早飯正靠在榻上休息,蘇嬷嬷就傳張懷仁和李婉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來,拜了老太太,張懷仁才在下方的椅子上坐下,李婉站在他身後服侍着,蘇嬷嬷皺了皺眉,就算是當家主母,也沒見得在老夫人面前這麽明目張膽的同老爺暧暧昧昧的,她正想出聲說一句,被老太太一個眼神遏制住了。
丫鬟上了茶,張懷仁才開口問道:“怎麽寧姐兒沒來請安?這麽沒規沒距的。”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又掃了李婉一眼,淡淡回道:“咱們府中向來是沒人來給我這個老婆子請安的。寧丫頭就是想來,也害怕唐突了我。”
這話臊張懷仁有些臉紅,他咳了兩聲:“母親,以後我讓婉兒天天給你請安……”“不必了,這麽多年都過了,裝什麽面子情。”老太太不輕不重的堵了她一句,倒讓張懷仁不知道說什麽了。
李婉覺得很是委屈,她為這個家盡心盡力,老太太還是排擠她,想着就說了出來:“老夫人您息怒,是婢妾做得不好,可是軒哥兒……”張懷仁接過李婉的話說:“軒哥兒還小,就呆在府中罷。母親。”
“還小?”老太太似笑非笑,看着這兩個人說,“文哥兒十歲就已經住在書院了,軒哥兒都十三了,整日的逗貓遛鳥的,他要想有出息,趁早搬出去!”
“可是,老爺學富五車,老爺也可以指點他啊。”李婉尤自不服氣的說,張懷仁聽了這話馬上答道:“對啊,母親,兒子可以指點軒哥兒的。”
老太太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只對蘇嬷嬷小聲的說:“去把寧姐兒叫來,橫豎逃不掉了。”
景寧依舊是帶着紅菱一個丫鬟,大丫鬟紅絹怕有什麽事也好照顧景寧也跟着一起來了。看到張懷仁和李婉在屋子裏也沒有驚異,從容的給老太太和張懷仁請了安,端端正正的站在下方。
張懷仁看着這個女兒,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好像是很久都沒有見過了,現在看起來還頗有一番魅力,還沒有打量完,李婉略帶着哭腔的聲音就傳了來。
“四小姐,二少爺也是張府的血脈啊,你的丫鬟欺負她也便罷了,怎麽心狠到把他趕出張府啊!”李婉說得聲嘶力竭,張懷仁也很是心疼,一股火氣就冒了出來:“逆女,你怎麽對你哥哥的!”
李婉流着淚捏住張懷仁的肩膀,似乎在安慰張懷仁:“老人不要生氣,四小姐好歹是嫡女。”
這話就刺耳多了,意思就是景寧仗着是嫡女的身份,對庶出哥哥十分不敬,這屬于本性問題了!
張懷仁一股火氣就上來了,騰地一下就站起來了,指着景寧就開始大罵:“你這個不肖女!哥哥你也欺負,縱容丫鬟欺主,你有沒有把我這個父親放在眼裏!”
景寧愣了一下,老老實實的回答:“有。”
說完內心一陣失望,她也有幾十年未曾見過父親了,見時還是欣喜的,她想這就是老天為什麽要給她再活一次的機會。可是父親太讓她失望了,上一世也是寵愛李婉偏愛二哥哥,可是她相信父女親情還在啊,可是這一刻她太失望了。
她哪裏知道,上一世的她沉默寡言,跟李婉沒有任何利益沖突,若不是突然進宮,她的父親早就将她遺忘了。
這一回答倒讓張懷仁住了口,他打量着面前這個垂着頭的少女,只見她面色紅潤,下巴尖尖的,紅唇像是鑲嵌在一塊上好白玉上的,還有點風采,一個大膽的想法跳上他的腦海,越看越覺得滿意,便不再說話。
李婉見張懷仁熄了火,以為他是怕了老太太,便又哭鬧了起來:“老爺,我們軒哥兒現在正收拾東西被趕出張府了……”
“去書院也是好的,跟文哥兒一起學習知識。書院的夫子都是翰林院的學究,是個好地方。”誰知,張懷仁立馬變了臉色,對李婉說道,讓李婉愣了很久,但是她也沒有鬧了,抹了眼淚站在張懷仁後面,也不說話。
老太太才點了點頭,她知道她的兒子有點糊塗,還怕他拎不清楚,這下好了,總算是精明了一回,她滿意的笑了笑,讓幾個人都退了。
景寧領着兩個丫鬟走在後頭,張懷仁突然回頭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讓她有些摸不着頭腦。
紅絹一臉嚴肅,回了沉雲院就把小丫頭都趕了出去,就留了林嬷嬷和景寧,随即關了門一本正經的對景寧說:“小姐,你可注意着,我知道老爺的,準沒有什麽好事!”
一旁的林嬷嬷怒了:“紅絹,老爺也是你編排的?”“林嬷嬷,你不知道,今天老爺本來在發火的,突然就和氣了,還罵了二姨娘,這事,怎麽看怎麽奇怪。”紅絹将自己的擔心全部說了出來,林嬷嬷也沉默了。
景寧默然,紅絹上一輩子沒有跟着她進宮,在她進宮之前就被李婉急忙的許配出去了,從小便是她的大丫鬟紅絹是自小就跟着她的,粗中有細,是個面面俱到的丫鬟。
對于紅絹說的話,景寧是有些猶豫的,她不相信她的父親還有什麽企圖,普天之下的父母不都應當是為了子女的嗎?就連她在宮中的丫鬟,宮外的父母都砸鍋賣鐵的送東西進來。
但是林嬷嬷卻沉默了,景寧有些心虛,看着林嬷嬷沒有說話。林嬷嬷想了想,才緩緩的說:“姑娘,這事大意不得。老爺向來是寵二姨娘的,連老太太都是敢頂撞的,這事,有古怪。”景寧才正襟危坐起來,林嬷嬷是她的奶嬷嬷,她的母親早逝,是林嬷嬷一手一腳帶大她的。
“姑娘,我讓小六去打聽打聽,姑娘也別太擔心。”林嬷嬷握了握景寧的手,發現大熱天的景寧的手居然有些冰涼,她有些心疼的安慰道。
景寧點了點頭,心中那股不詳的預感越來越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