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 31
韓呈禮這個郁悶。
兩個人的初次約會挺順利和睦的,一直到晚飯結束都很美好,韓呈禮也挺滿意這個開端。本來以他的想法,再過段日子,倆人搬到一個屋裏住也不為過,至少他是沒問題的,不過蔣佳看上去挺保守的,他也就沒急切地去提這事兒,想着等感情再深一點,也就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了。結果人現在要搬回去。別人家談戀愛都是越談越近,怎麽到了自己這兒卻越談越遠了?沒交往的時候還在一個房子裏住着,這才剛交往沒幾天,就要分居兩地了。
不過韓呈禮還沒傻到跟蔣佳抱怨這些,反而裝作很體貼地問她需要他幹點什麽。
其實也就收拾行李之類的,蔣佳一個人就能搞定,可是她看着韓呈禮那表面沒事兒,卻隐約帶着點委屈的眼神,心裏也難免黯然了一下。
是的,這件事她忘記從韓呈禮的角度去考慮了。
以前,餘童輝跟她父母關系一般,每次她要回娘家餘童輝總是推三阻四,不願意陪同,久而久之,她也就習慣了,想回家的時候也不再問對方就直接一個人回去了。後來恢複單身,更沒有這方面的困擾,這次真的是疏忽了,她媽給她打電話告訴說表妹家裝修完了,她什麽都沒想,就說回去,可放下電話才想起來,現在有了個韓呈禮了。
韓呈禮表現得倒是很大方,主動幫蔣佳收拾,就是話裏話外那意思,讓她沒事兒多往這邊走動走動,他說:“沒事兒就過來呗,反正也不遠,我給你做飯吃。你媽要問起來,你就說加班呢。”
蔣佳笑得不行,等笑夠了才說:“我媽知道我們的事兒,我跟她說過了。”
聽了這話,韓呈禮的心情終于豁然開朗了些,仿佛被承認了一般,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既然未來丈母娘知道自己的存在,還催着蔣佳回去,這似乎有那麽點沒人性啊。
可這話他可不敢說出來,表面還得說,看看什麽時候方便,他去看望看望二老。
蔣佳卻說不急。
韓呈禮說:“你不急我急啊,不能得到二老的首肯,就跟找工作沒轉正似的,心裏總是沒底不是。”
蔣佳說:“我承認你還不行啊?”
韓呈禮說:“行,當然行。不過要是能得到你家人的認可,我不就離正式上崗不遠了嘛。”
蔣佳伸出兩個手指頭,說:“咱倆才開始交往……”
沒等她說完,韓呈禮就張開大手,把她的手指包住握緊,說:“兩個人能互相認可,跟交往時間長短有什麽關系呢?”
蔣佳雖然結婚比較早,但絕對不是閃婚派的。尤其到了這樣的年紀,性格和習慣早已形成,再遇到一個人,更得慎之又慎,除了愛情以外,雙方是否都能包容對方的生活方式也是個問題。
不過,她和韓呈禮相處起來倒還是可以,可能兩個人都屬于好相處的,偶爾有一點兩點小沖突的地方,韓呈禮首先就退讓了。
只是,蔣佳也注意到,兩個人有的時候又過分客氣了。比如剛剛,吃完飯之後為了誰刷碗的事也能争論半天,雖然韓呈禮不像餘童輝,吃完之後把碗一推什麽都不管,但家是兩個人的,怎麽好讓他獨自承擔家務呢。
蔣佳是希望兩個人既能互相體諒,又能互相幫襯,而韓呈禮卻是大包大攬型的,自己能做的就都做了,完全不讓蔣佳插手,這也是某種程度上的大男子主義吧。
或許,兩個人還沒有找到合适的相處方式,都在一味想為對方好,卻忘了問問對方要不要。
韓呈禮倒是很積極地為蔣佳回家做着準備,但轉過身還是挺不高興的,這種不高興沒有在蔣佳面前表露,卻直接帶到了酒吧裏。
不過酒吧的同事倒是以為他舍不得大家,也跟着感懷了起來。曉凡還跟他說:“要不經理你別走了。”
韓呈禮笑了笑,說:“竟然挽留我搶你工作啊?”
曉凡看了看韓呈禮的腦袋,說:“說實話經理,你是不是特別舍不得?你這新發型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韓呈禮一開始沒告訴別人自己這發型是因為發型師下錯了剪子造成的,所以他們都認為他這是打算從“頭”開始呢。起初他不知道同事們在背後的議論,等到發現的時候,這個傳聞已經傳開了,他也試圖解釋過,可沒用,幹脆也就懶得說了。
“真的經理,我去跟老板說說,你別走了,我不介意給你當副手。而且,”曉凡說,“其實老板人也不錯,長得也還行,又挺有錢的。”
那段關于韓呈禮和關含芝的風言風語傳到最後,大家分析着,既然魯先生都跑到店裏來打人了,說明韓呈禮才是贏家,可他卻還是要走,那些人愈發不能理解起來。曉凡也是同樣,既然他有了這麽一個機會,自然想親自向韓呈禮讨答案。
韓呈禮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行了,我去人事那邊辦手續去了,改天有空到我女朋友店裏來,我請你喝咖啡。”
曉凡一楞,回過神的時候韓呈禮已經走開了。他意識到自己剛才聽到了一個最接近于真相的消息,原來韓經理有女朋友?這下他非要辭職的事就能解釋得通了。不僅能解釋得通,自己這種私下也很合得來的朋友還得支持他才對。雖說關含芝這個選擇不錯,但絕不是最好。曉凡自己也是男人,說到底,哪個男人願意看見自己的老婆天天被別的男人盯着,何況她還跟那個男人有一段。
等韓呈禮辦完手續出來,外面的同事們已然換了态度,從他剛到時的不舍,變成現在都希望他別回頭。
韓呈禮的本意,只是不希望曉凡朝着奇怪的方向說下去,搞成這麽個局面也挺出乎他意料的,簡直有點哭笑不得了。
也沒什麽東西可收拾,韓呈禮簡簡單單地朝同事們揮個手,就離開了酒吧。
回去的路上路過菜市場,韓呈禮進去挑了幾樣時令蔬菜。蔣佳表妹的房子已經裝修完畢,進入最後驗收的階段,驗收完成之後,她表妹一家就要搬回去了,也就是說,蔣佳也快要回家了。還剩下不多的相處時間,韓呈禮無論如何也要善加利用,多多制造獨處的機會,抓緊時間增進感情。
抱定這樣的念頭,韓呈禮在炒菜的時候也就更用心,吃完了飯還會拉着蔣佳下樓散步。春夏相交時節的天氣十分舒适,不冷也不熱的,很适合戶外活動,本來韓呈禮想帶蔣佳出去郊游來着,可惜她店裏實在太忙,雖然小青支持她去,但她放心不下,不僅如此,連帶着韓呈禮也到店裏幫了陣子的忙。
其實兩個人能同進同出,韓呈禮還是挺滿意的,本來他想每天用自行車載蔣佳去蛋糕店,但蔣佳不同意,在小區裏騎一騎,或者騎到小區門口的公交站她倒可以接受,但直接騎到蛋糕店她不同意,她說:“現在馬路上車那麽多,多容易出危險啊,我們還是乘公交車吧。”
韓呈禮頭一次嫌棄起自己的自行車來,轉頭跟蔣佳說:“不然我去買輛汽車吧。”
“好啊,”蔣佳說,“我記得小區業主可以申請一個車位,你什麽時候買提前告訴我一聲,我去幫你辦手續。”
韓呈禮聽了更郁悶,蔣佳總是把他的東西和自己的分得很開,但是并不介意韓呈禮侵占她那部分。比如說,蔣佳買來的零食之類的,韓呈禮都可以吃,她也會幫他買啤酒回來,可是蔣佳并不會随便動屬于韓呈禮的東西,雖然她也會借他的自行車出門辦個事,但回來之後都會好好地歸還,如果她懶得出門買菜,動用了韓呈禮買來的食材,也會鄭重地跟他說一聲。
其實都是很小的事情,韓呈禮覺得這完全沒有必要,自行車的鑰匙就放在桌子上,食材就放在冰箱裏,想用的話直接拿就是了,他是抱着将來一起生活的目的在和蔣佳交往,其實挺希望兩個人相處起來像一家人似的。這次他提議買車也是,本意是想接送蔣佳上下班來着,但是蔣佳卻認為這只是自己的一次私人購物而已。
韓呈禮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想跟蔣佳說道說道,“蔣佳。”他叫了她的名字。
蔣佳在看一本書,似乎正看到□□的部分,她應聲擡頭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嘴角還挂着淡淡的笑意,問:“怎麽?”
韓呈禮被那個淡得不行的笑容震了一下,回首自己這小半輩子,都沒見過這麽讓他心動的笑容,一時間只愣愣地看着蔣佳,忘了本來想說的話。
蔣佳看他沒反應,就又問了一遍。韓呈禮這才回過神,可原本的氣勢早沒了,語氣都變得軟軟的,說:“那個什麽,車這個東西,誰開不是開呢,買回來就是咱倆的。”
蔣佳想了想,說:“那買車的錢我出一半。”
韓呈禮微微皺眉說:“不就是輛車,我又不是買不起,不然我買了寫到你名下好了。”
蔣佳把手裏的書扣在腿上,很認真地對韓呈禮說:“呈禮,這件事我想需要跟你講清楚。我覺得,正是因為我們開始交往了,是這樣的關系,涉及到錢的事還是分開算清楚比較好。這并不是對你的不信任,而是一種自我保護,同時也是保護你。”
韓呈禮點頭,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真的不需要。”
蔣佳卻搖了搖頭,說:“不,你不明白。我當然知道你的為人,也相信即使我們之間産生糾紛,你也不會趁機勒索我。正因如此,我更不希望你吃虧。兩個人交往,到最後如果能修成正果當然最好,但一旦出現問題,分了手,我并不想因為金錢而讓兩個人翻臉。”
“不,”韓呈禮說,“我不會……”
蔣佳卻截住了他的話,說:“誰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證未來的事,而且這個世界上并沒有單獨存在的人。”
韓呈禮正要反駁,猛然想起了什麽,問:“是不是他的親戚為難過你?”
這裏的“他”當然是指餘童輝,只不過韓呈禮并不喜歡提起“他”的事,甚至僅僅是名字。
但是,不提并不代表“他”不存在。韓呈禮沒逼蔣佳坦白過以前的事,蔣佳也從來不說,他只知道那個人為了新歡提離婚,蔣佳同意了,僅此而已。
此時,蔣佳垂着眼睛,半天才說:“不是親戚,是他的父母。”
所以,才再也不想經歷一次分手。
為什麽明明是兩個人的事,最後卻牽扯出那麽多的麻煩?在離婚之初,一向吝于露面的公婆生怕餘童輝多給她錢,主動找她談分財産的事,态度卻像對着終于甩掉的垃圾,還帶着那麽點欣喜。她當時的狀态不好,根本不想跟他們談,後來她才有所耳聞,公婆在親戚朋友面前把她塑造成了一個乖張任性、對公婆不敬的媳婦形象,卻決口不提他們自己的兒子出軌在前。要不是餘童輝自己覺得理虧,或者說他急于離婚,最後搞成什麽局面誰也無法預測。
蔣佳說:“我再也不想經歷那樣的事了。”
韓呈禮起身坐到蔣佳身邊,伸出手臂把她攬進懷裏。這些話她從來都沒說過,她甚至沒說過餘童輝或者他家人的壞話。她一直一個人默默承受着。無論曾經發生過什麽,她始終對所遇過的人抱有善意。
韓呈禮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頭發,說:“這個世界上也不全是那樣的人的,我媽和我繼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絕對不會那樣的。這樣吧,等有時間我帶你去見見他們好不好?他們一定會喜歡你的。我媽會做好吃的面食,她會把豆包做成刺猬的樣子,你一定會喜歡的。我繼父雖然不善言辭,但也是很好相處的人。我妹妹正在青春期,可能會任性一點,不過我覺得你們能相處得來。”
“嗯。”伏在韓呈禮懷裏,聽着他絞盡腦汁說這些溫言軟語,蔣佳心裏暖暖的。
其實她的心早就不痛了,為了那些人傷心實在不值得。自己在最難過的時候那些人為她心痛過嗎?沒有。所以她也不會為他們而心痛。嘴長在他們臉上,說什麽別人也阻止不了,他們非要颠倒是非那就去颠倒好了,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坦坦蕩蕩的,人生短短數十年,把時間都浪費在一群基本沒可能再見到的人身上實在得不償失。
倒是韓呈禮,其實他與他母親現在的家庭關系挺一般,但他卻真心希望他們能接受蔣佳,也希望蔣佳同樣喜歡他們。
想到這裏,蔣佳從韓呈禮懷裏擡起頭,跟着擡起手,也摸了摸他的頭。他的頭發好短,摸起來硬硬的紮手,尖尖的頭發蹭過手心,有一種異樣的癢。
韓呈禮不明所以問她:“怎麽了?”
蔣佳只是搖搖頭,微微笑了一下。
等到韓呈禮回到客廳,就見蔣佳也剛放下電話,他随口問了句:“誰的電話?”
沒想到蔣佳跟他說:“跟你說點事兒,我表妹她們家裝修好了,他們要回去住了,我也要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