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apter 29
石膏當然是蔣佳陪着韓呈禮去拆的。這石膏打上可有段日子了,終于能拆掉,韓呈禮別提多期待了,偏偏醫院人很多,他們又到的晚,排隊就排了好久,急得韓呈禮直冒汗。
偏巧緊挨着他坐的是個同樣等拆石膏的小男孩兒,看上去也就初中生的年紀,也等得急了,一邊往診室裏張望一邊不停地動來動去。
這個季節的天氣雖然已經開始變熱,但醫院裏并沒有開放中央空調,一個半大小子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坐下,攪得旁邊的韓呈禮也越發煩躁。男孩兒的媽媽也是煩,對他說:“你老實坐一會兒不行嗎?”
男孩兒滿臉的急躁說:“怎麽這麽慢啊,我還約了同學呢。”
男孩兒的媽急了,說:“不許去!剛拆石膏就又出去瘋?完事兒趕緊跟我回家休息。”
男孩兒說:“我不,都悶了三個月了,快悶死我了。”
男孩兒的媽從包裏掏出個蘋果說:“你聽話,晚上媽媽給你做好吃的,你先吃個蘋果。”
男孩兒連看都不看他媽,說:“我不吃,那是給女生吃的。”
旁邊的蔣佳也正沒事兒幹,從包裏掏出兩個蘋果,順手遞給韓呈禮一個,韓呈禮剛接過來,就聽到男孩兒說那句話,手頓時停住了。
顯然蔣佳的蘋果跟男孩兒他媽一樣,都是在醫院門口的水果攤上買的,大小、色澤都差不多,說不定還是同棵樹上摘的,攤主還說這蘋果都是自己種的,沒打過農藥,擦擦就能吃。小男孩兒沒注意,男孩兒的媽卻是看到了,她就眼睜睜地看着韓呈禮把手裏的蘋果又推回蔣佳那邊。
蔣佳手裏的蘋果都咬了半口了,韓呈禮也已經接了過去。男孩兒那句話她當然也聽見了,不過完全沒當回事兒,她覺得,到了這個年紀,誰會把一個小孩子的話放心上呢?結果韓呈禮竟然真的幼稚地甩甩手,不要蘋果了,不由吃驚地看着他。
旁邊那男孩兒的媽也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男孩兒完全沒自覺,韓呈禮也當做沒發生什麽,甚至還踮着腳哼歌,直到護士出來叫了他的名字,他才趕緊站起來,瞥了那男孩兒一眼,帶着勝利者的笑容進去拆石膏。
男孩兒到最後也沒搞明白為什麽韓呈禮給了他那麽一個眼神,倒是他媽媽,對面露尴尬的蔣佳說:“男人啊,到多大都跟小孩兒一樣。”
蔣佳還沒說什麽,她兒子在旁邊輕聲嘟囔了一句:“我不是小孩兒。”
男孩兒的媽沒聽清,還特意追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男孩兒挺不耐煩地扭過頭,一條腿撐在地上非常快速地顫個不停。
他媽狠拍了一下,說:“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抖腿。”
男孩兒被教訓後看上去挺生氣的,但他家教還不錯,沒吵沒鬧,生氣也只是鼓着嘴,頂多別過頭不跟他媽講話。
他媽又說了他幾句,男孩兒一直目視前方沒反應,他媽最後抱怨了一句:“越大越不聽話了。”
說話的功夫,韓呈禮已經拆了石膏,從診室裏走了出來,跟在他身後出來的護士叫了另一個名字,那男孩兒本來還挺期待的,聽到名字之後一臉的失望,又坐了回去。
韓呈禮卻站在他面前不遠的地方活動了半天手臂,才心滿意足地被蔣佳拽走了。
出了骨科所在的大樓,前面是一方花池,中間種松柏,周圍是花草,兩人走到那附近,蔣佳才跟他說:“你跟個孩子較什麽勁?比他還幼稚。”
韓呈禮一副不想承認的表情,看得蔣佳又好氣又好笑,說:“你也跟個小孩子似的。”
韓呈禮正色道:“我可不是小孩兒。”
蔣佳搖搖頭,說:“好,好,大孩兒,你想去哪兒玩兒?”邊說邊推着他往外走。
等候的時間有點久,時間已接近中午,韓呈禮在盤算午飯的事兒,蔣佳不挑食,也懶得參與讨論,只聽韓呈禮一個人在那兒說了好幾個提議又一一推翻,最後還讓她保持期待。
蔣佳聽着,附和着點頭,無意間擡頭時目光掃過了花池的對面,一個熟悉的身影閃過,蔣佳不由渾身一僵,停住了腳步。
其實那身影只是一晃而過,蔣佳愣住之後也并沒有回頭,那一瞬間實在是太短暫,感覺上那個人影比餘童輝略胖些,但他們實在相識太久,有的時候用感覺就能知道是他。
就算在這裏看到餘童輝也并不奇怪,他身體素質本就不是很好,如果他新娶的女人不會照顧,生病也是很正常的。婚姻真的不是只有風花雪月,誓言裏所說的無論疾病貧窮,都不離不棄,也并不是講了應景的玩笑話。
韓呈禮都走出挺遠了,一回頭卻發現蔣佳在還站在那兒沒動地方,他叫了她一聲,蔣佳這才回過神,緊走兩步跟上韓呈禮,又問他:“你剛說什麽?”
蔣佳沒有追過去确認,甚至沒有朝醫院內的停車場看一眼有沒有餘童輝的車。對她來說,過去了就是過去了,現在的她決定開始一段新的戀情,她身邊的男人是韓呈禮,這個有時粗犷有時卻很孩子氣的男人,她很知足,也願意好好珍惜。
韓呈禮帶着蔣佳出了醫院就攔出租車,雖然他剛才一個人說了半天,其實早就打算好帶蔣佳去吃什麽。開玩笑,今天可以說是他跟蔣佳的初次約會,怎麽能沒有準備?
出租車一直開到一家炸醬面館前停了下來。
蔣佳還挺喜歡吃面食,但韓呈禮擅長炒菜,對打鹵不太在行,所以家裏很少吃面條,這次他也是查了很久,歸納總結之後,選中這家口碑和聲譽雙贊的店。
兩個人進到店裏,才發現這家店真的很有名,不少食客一看就是慕名而來,眼巴巴地排在門口等位。
蔣佳左右看了看這家裝修風格古樸低調的店,覺得不錯,也願意拿出耐心來等,正準備在隊尾找兩個位置坐下的時候,韓呈禮卻拉着她往前臺走。然後給接待的服務生看了條短信,那服務生就招來了另一個小二打扮的店員,帶他們進去。
路過高朋滿座的大廳,他們進了一間相對來說小些的小廳,這裏跟外面一樣,也有幾張桌子,只不過每張桌子的桌牌上都插一張寫有名字的紙。有的桌子邊有客人,有的則空着。
他們倆被帶到一張空桌子旁邊,等他們落座,那小二打扮的店員再次跟韓呈禮核對了手機短信上的預約號碼,然後抽出菜單,請他們點菜。
兩個人點了一碗炸醬面、一碗打鹵面,還點了爆肚和拍黃瓜。
廚房很麻利,不一會兒就端上來了,量很足,菜碼也豐富又新鮮,小二還贈送給他們半頭大蒜。
大蒜這個東西,吃過之後嘴裏的味道久久不散,蔣佳就不想吃,韓呈禮一邊幫她剝蒜,一邊說:“沒事兒,你臭我也臭,互相不嫌臭。再說,吃面哪有不吃蒜的。”說着,把剝好的蒜瓣丢到蔣佳碗裏,再接着給自己剝。
蔣佳別扭了一下,也就吃了,一邊聽韓呈禮抱怨着剛才在醫院等候的時間太長了,本來他還打算在吃面之前去另一個地方的,結果因為面館預定的時間是過期不候的,所以只能先趕過來。蔣佳很好奇他本來想先去哪裏,可韓呈禮死活不說,還說想知道的話只能等下次約會。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聊,這家店的面着實不錯,兩人來的時候也确實有點餓了,不過吃着吃着,蔣佳就有點吃不動了,她又不好意思說,只是速度明顯降了下來。韓呈禮倒是沒問題,呼嚕呼嚕吃得很快。
到最後蔣佳實在吃不下了,皺着眉,用筷子戳着碗裏的面,問韓呈禮:“有點可惜了,這店可以打包嗎?”
韓呈禮看了一眼,剩下的不多,但打包肯定嫌多,扔掉又确實可惜,兩個人都不是浪費糧食的人,平時家裏做飯,都挺精打細算的,一般都是剛剛好,偶爾剩下一點,也都會妥善放進冰箱裏,下一頓肯定吃掉。讓這樣的兩個人直接把食物丢棄,似乎有點強人所難。
蔣佳也覺得打包不太好,打算逞強吃完,韓呈禮卻在此時朝她伸出了手,把她的碗拿過來,面都撥到自己碗裏,又把剩下的菜碼一股腦倒進來,拌了兩下就吃掉了。
東西其實沒剩多少,韓呈禮動作又麻利,蔣佳都沒來得及阻止他。等她意識到韓呈禮在幹什麽的時候,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這輩子也就她爸吃過她剩下的飯菜,而且每次吃的時候還會教育她剩飯不好,應該吃多少盛多少之類的,都沒像對面這個男人似的,不僅沒在意,吃得似乎還挺香。
蔣佳就這麽紅着臉,直愣愣地看着韓呈禮三兩口把自己剩下的面全部吃光,然後抽了張餐巾紙抹抹嘴,擡頭給了蔣佳一個笑臉,并說:“走吧,陪我去剪頭發。你怎麽了?”
韓呈禮終于意識到蔣佳稍顯不對的神情,問了一句。
蔣佳想笑,笑容到嘴角的時候心頭卻有些澀,但她心裏确實挺開心的,一輩子能遇到一個比自己的爸爸還不嫌棄自己的人,該是多不容易。她也就沒說什麽,只是垂着眼睛搖了搖頭。
韓呈禮也粗心,見她搖頭就以為沒事,站起來伸出大手等着她來拉着自己,然後一起往店外走。
他們身後,兩個身着小二服裝的服務員麻利地把他們用的碟碗收起來,一個抱着往後廚去,另一個把桌子擦幹淨,又擺上新的餐具,并重新在桌牌上別上下一組客人的名諱。
韓呈禮牽着蔣佳的手經過外面的大廳,又走到門口。門口等候的食客一點都不見少,見他們出來,紛紛擡起頭,眼中的神色複雜,似乎在說,真羨慕啊,等得快餓死了,又似乎在說,又有人吃完了,快輪到我了吧……
韓呈禮管不了其他人想什麽,倆人走出大門的時候,韓呈禮朝後看了一眼,說:“幹脆我也開家面館吧,你看這裏客人真多。”
蔣佳點頭說:“好啊。”
韓呈禮猶豫了一下,說:“蔣佳,其實我把工作辭了。”
蔣佳扭頭看了他一眼,說:“什麽時候的事兒?”
韓呈禮說:“就最近。”
蔣佳說:“哦,為什麽?”
韓呈禮說:“想專心跟你談戀愛。”
蔣佳頓時笑了起來,笑夠之後說:“反正你手臂剛好,正好休息一陣子。”
韓呈禮點頭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