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Chapter 14
蔣佳沒注意到韓呈禮是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但出現得可謂及時。她一開始也并沒認出韓呈禮來,畢竟他是面對着馬萬,把後背留給了她。
但他在強行介入兩人中間之後,扭頭看了蔣佳一眼,蔣佳當時正躲在他身後,看得很清楚,不由脫口而出:“是你?”
韓呈禮問她:“沒事吧?要不要報警?”
“不不,”蔣佳也有點傻,說,“他是我同學,我們認識的,別報警。”
馬萬同樣吃驚,又有點惱怒,問:“你是誰啊?”
韓呈禮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銘牌,說:“我是這家店的經理。”
說完,又朝角落裏擺了擺手,蔣佳這才發現,那個陰影的位置,有個穿着服務生服裝的,身材瘦小的男孩子正緊張兮兮地攥着根拖把,見到韓呈禮示意,才松了口氣似的點點頭。
酒吧這種公衆場所,本就是提供給人休閑放松的地方,但客人可以放松,服務生卻不會,他們随時注意着場內的情況,尤其對打架和騷擾格外敏感,所以當蔣佳剛被馬萬抓住的時候,就有服務生去通知了上司,也就是在這裏當經理的韓呈禮。
本來作為經理,他首先應該做的是走上前,以先穩住雙方的情緒為主,用言語建議他們克制,不要打擾到其他客人,一般還有點理智的人都會聽從勸告,如果雙方過于激動,已經怒火中燒了,他才會設法分開他們。但他過來的時候發現受制一方竟然是蔣佳,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有點沖動地直接迫使馬萬松手。
馬萬根本不想理會韓呈禮,但他無論從任何方向想抓蔣佳,都能被韓呈禮攔下。
蔣佳也緊跟在韓呈禮身後,探頭對馬萬說:“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別鬧了,我給你媽打電話啊。”
“噗。”韓呈禮很不厚道地笑了一聲。他不知道的是,那句話本是他們高中時同學之間互相威脅時常會用到的,蔣佳一時情急才想了起來。
馬萬擡頭看了韓呈禮一眼,說:“請你讓一下,我有話對她說。”說話時,手指一直指着他身後的蔣佳。
韓呈禮答:“她好像沒什麽要跟你說吧?”說完,又裝模作樣回頭問蔣佳,“你要聽嗎?”
蔣佳當然搖頭。
韓呈禮扭回頭,做了個攤手的動作,嘴角卻不露聲色地翹了起來。
馬萬見蔣佳是鐵了心不理他,不甘心地擡頭瞪了韓呈禮一眼。這人鼻梁比較挺,被燈光一打陰影很深,但馬萬總覺得他似乎在笑。
但他也是男人,有一種趨利避害的本能,看得出如果真動手,自己肯定打不過這個經理,而且,蔣佳的态度又很明确了,他整了整衣服,盡量保持最後的尊嚴,頭也不回地走出店外。
看見馬萬終于走了,蔣佳才松了口氣,但又覺得他離開時的背影太孤寂,忍不住目光望向店門的方向。
韓呈禮一只大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說:“如果舍不得就不要說那麽絕情的話。”
蔣佳回過頭,說:“不是舍不得,我只是擔心話說得太重了,他這個人還是比較脆弱的。”
韓呈禮說:“男人比你想的堅強,說不定下個月就收到他的請柬了。”
對韓呈禮的樂觀,蔣佳也是頗感無奈,換了個話題,問:“你在這裏工作啊?”
“對啊,”韓呈禮反而有點吃驚,說,“你竟然沒看出來,你看那壁畫,我記得我發過的。”
蔣佳順着韓呈禮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昏暗的燈光下确實有副尺寸很小的畫作,喃喃地說:“好像有那麽點印象。”
這時,有個高個子服務生拿着張單子過來,在韓呈禮耳邊悄聲說了句什麽,韓呈禮從西裝口袋裏掏出支筆,在單子上劃拉了兩筆,說:“記我帳上吧。”
服務生準備退下去的時候蔣佳才想起來,他們是點過酒水飲料的,剛才那段小插曲,馬萬轉身走得慷慨,賬單似乎忘了付。
蔣佳忙說:“多少錢?我來付。”
那服務生對她笑了一下,又去看韓呈禮的意思。
韓呈禮朝他點了點頭,他也沒說話,就走了。
蔣佳急急地說:“不能讓你付錢啊。”
韓呈禮則笑着說:“你可真有意思,都有人簽單了,你還争着掏錢,沒看見我們家小酒保都笑你?”
蔣佳衡量再三,終于把錢包塞回包裏,說:“我是不是又幹傻事了?”
韓呈禮招呼蔣佳重新落座,又打了個響指叫服務生把桌子收了,再重新擺上兩杯雞尾酒,才跟着坐下,說:“貪小便宜吃大虧,很多人總不懂這個道理,你這樣我覺得挺好的,不過不用跟我客氣就是。”
蔣佳看見韓呈禮也坐下了,還端着杯酒準備喝的樣子,忙向周圍看了看,客人們還在聊他們的天,服務生們還在做着各自的工作,她問:“你不用去忙?老板不管啊?”
韓呈禮說:“老板今天不在。”
蔣佳:“……”
韓呈禮被她的表情逗笑了,緩了口氣才說:“跟你開玩笑的,你是客人嘛,我在招呼客人啊。”
蔣佳嘟囔着:“總覺得哪裏不對。”
韓呈禮還在笑,過了會兒才說:“剛才我還以為你來找我,結果被騷擾到。”
蔣佳搖頭說:“是我同學約我在這裏談事情,我不知道你在這裏工作。”
韓呈禮一張很誇張的失望臉,說:“你都不關心我的,從來不來我店裏,連小青都帶着女朋友來玩兒過。”
蔣佳驚訝地說:“小青來過?”
韓呈禮說:“來過啊,來過兩次的,還拍了照片的,你看,”說着,拿出手機打開朋友圈,點了幾下,繼續說,“這張是那邊,還有這張,是吧臺那裏。”邊說還邊指給蔣佳看。
小青店長酷愛拍照,路上偶遇的小貓小狗會拍,連樹上掉落片葉子他也會拍,拍來拍去,把蔣佳都看麻木了,韓呈禮指的那幾張照片,她确實錯過了。
蔣佳搖了搖頭,說:“我好像真不記得你說過你店的名字。”而且每次即使送貨也是小青過來,下單登記的時候圖省事,都是直接寫“韓呈禮”。
韓呈禮回想了一下,一拍腦門,說:“還真是,是我疏忽了。”
蔣佳笑了一下,其實此時她也有點不确定韓呈禮是不是某次跟她提過店名,是她給忘了,無論是不是吧,反正他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倒讓蔣佳有點不好意思,她說:“這個雞尾酒我請你喝吧。”
韓呈禮說:“不用,這個也是試驗品,我們有個調酒師跟你家蛋糕師似的,每天腦子裏都在琢磨創新。這個是剛确定下來的,還沒上酒單,也就是還沒定價的,所以不用付錢。”
蔣佳也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不過聽他說得誠懇,也就接受了。
嘗了嘗這雞尾酒的味道,酸酸甜甜的,還挺好喝,說:“我不懂酒,不過感覺還不錯。”
韓呈禮說:“我會把你的意見轉達給我們調酒師的。”
蔣佳一笑,随後問了問韓呈禮那房子住了一陣子還習慣嗎?韓呈禮則答都挺好,越來越習慣了,就是那房子大了些,他一個人住有些空曠。
蔣佳點頭說:“一個人住是大了點,不然你招個房客?我不介意的。”接着又建議道,“不然你找小青,他很喜歡你做的菜。”
韓呈禮指着朋友圈裏小青剛更新的和女朋友的合影,說:“想虐我大齡單身狗?不給他這個機會。”
蔣佳覺得韓呈禮這個人,大部分時候挺成熟穩重的,比如剛才處理工作過程中的突然事件時,但也偶爾會流露出孩子氣那一面,反而有些與外形不相符的可愛。
而韓呈禮的孩子氣跟她認識的其他男人又有些不同,如果非要舉例子的話,以前餘童輝的孩子氣是“我要糖、你給我糖”式的,而韓呈禮是“你不就是有塊糖,有什麽了不起的哼,将來我有了糖才不分給你”。而她店裏的小青則是“你猜我有糖嗎?你猜、你猜你猜嘛!”
雖然都挺幼稚的。
她結婚早,戀愛的經驗少,也沒怎麽跟其他異性相處過,所以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都這樣,不過,韓呈禮的話,相處起來挺舒服的,雖然同樣像孩子,起碼他是個大孩子。
又聊了一會兒,蔣佳也沒別的事兒,就起身告辭了,韓呈禮也沒攔她,把她送到店門口,還親自找了一輛經常在他們店門口等活兒,跟他也算熟識的出租車,目送車子開遠。
送走了蔣佳,韓呈禮往店裏走,剛走到門口,一個服務生湊過來低聲說:“經理,老板來了好半天了。”
韓呈禮頓了一下,說:“老板最近倒是經常過來啊?”
服務生點頭,心裏別提多郁悶了。倒不是說老板不在可以偷懶,雖然工作還是那些,但老板在和不在的心情肯定是不一樣的,老板在的話,總是有種不安感,不會像她不在那樣放松。
自從韓呈禮當上酒吧經理,老板幾乎每天都會露面,而且老板又不用打卡,想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來,這可苦了在酒吧工作的人,一邊幹活一邊還得注意着老板是不是駕到了,不然剛剛還挺賣力地擦地呢,剛坐下喝口水,正好被推門進來的老板看見,仿佛自己一直沒幹活兒似的,多冤枉。
韓呈禮也是快步往店裏走,雖然說脫會兒崗,或者送送客人都沒什麽關系,但老板來了的話還是第一時間出現比較好,畢竟老板是給他開工資那個人,這不是溜須拍馬,這叫尊重。
匆匆經過場內的時候,韓呈禮就覺得好像有誰盯着自己看,下意識地回頭掃視了一圈,入眼的都是喝酒的客人,韓呈禮沒多想,繼續往辦公室方向走。畢竟他只是個經理,并不是真正的打手,只是有點隐約的第六感,而不能抓住那窺伺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