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周五,向晚接到向俊的電話,說他領到了第一個月的工資,要請她吃大餐。
向晚沒有拒絕。下班後兩人來到市裏一家有名的西餐廳吃牛排,用向俊的話來說,那就是:哥們有錢了,請你開洋葷。
事有湊巧,他們剛進門坐下不久,門口進來兩個人。
“哎,那不是那天我們逛商場的時候碰到的那母女倆嗎?”向俊等人從身邊經過後,小聲對向晚說。
向晚也看到了,正是江心悅和江寧,剛剛經過的時候她們也看到了她,并且她們坐的位置就在對面那排,和他們是斜對面。
“那女孩子挺漂亮的,可惜腿不好。”向俊點完餐有點無聊,就和向晚瞎聊。
“腿不好沒什麽,心不好那就問題大了。”向晚淡淡地回了一句,聲音比向俊的要大些。
向俊覺得她話裏有話,壓低聲音确認:“你是說她心不好,你認識她?”
“溫華平的嬌妻,寶貝女兒,你說我該不該認識?”
向俊直直地看了她一會:“靠,原來是狐貍精啊。”他的聲音這會也大了,完全不顧及人家聽不聽得見。
向晚的手指慢慢地撥弄着桌上的臺卡,聲音不急不緩,“所以我說了,壞人的臉上不會刻着壞人兩個字,你別看人家可憐就同情心泛濫,萬一被人咬一口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我爸當年不就是好心,下雨天送了人家回去,結果心就回不來了。”
溫華平當年出軌的事情,向俊聽他媽唠叨過,不過他媽的嘴可比向晚毒多了。“可不是啊,這個世界好人不能做的,哎,怎麽這麽倒黴,姐,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吧,對着這種人我怕吃不下去啊。”
“不用換,咱們又沒做虧心事,怕什麽。”
向俊豎起大拇指,贊同:“對,誰心虛誰噎死。”
不遠處坐的兩個人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雖然他們沒有指名點姓,可別人不知道,她們怎麽能不知道他們說的是自己?江寧首先沉不住氣,立刻站了起來,江心悅想攔住她已經來不及了。
“向晚,你別太過分。”
向晚擡起眼皮,看她一眼,“過分的是你!”
江寧哼了一聲,輕蔑地說道:“你說別人是狐貍精,那你勾引我小舅你自己又是什麽?現在我小舅不要你了,你就到處散播謠言胡說八道,你找存在感罷了。”
“那你呢?你現在來幹嘛?秀逗嗎?”向晚毫不猶豫反擊。
江寧也不甘示弱,什麽難聽說什麽,“說別人不要臉你又做過什麽要臉的事情?中秋節那晚也不知道是誰跑到我姥姥家把我小舅勾引出來,你們在車上做那種事,還拉着我們全家人圍觀,我看你比狐貍精還不要臉。”
真不愧是江寧,外表看起來楚楚可憐溫柔似水,其實心比誰都狠,嘴巴比誰都毒,有時候向晚真想問問她,這麽僞裝自己,到底累不累。不過她說的這些話着實戳到了向晚的痛處,擱在桌上的手慢慢握緊,如果不是看她瘸了一條腿,擔心別人說她欺負傷殘人士,她早就一拳打出去了。
“哎,你胡說八道什麽?”向俊看向晚氣得不輕,站起來幫忙說話。
江寧的性格一向高傲,眼睛長在頭頂上,她自然不把向俊放在眼睛,瞥了他一眼,說:“你是她男朋友吧,還真是不甘寂寞啊,剛和我小舅分手這又釣上一個,可惜眼光不怎麽樣,比我小舅差遠了。”
向俊氣得頭頂冒煙,“你他媽嘴巴給我放幹淨一點,老子是她弟弟。”
江心悅擔心事情鬧大,過來拉江寧,“寧寧,別說了,我們走吧。”
“媽,你怕她幹什麽?他們剛剛說那麽難聽,難道你咽的下這口氣?”
“算了,寧寧。”江心悅擔憂地看了看四周,她畢竟歲數大些,考慮的事情比江寧全面點。怎麽說她也是江氏的副總,在社會上也算有身份的人,在公衆場合沒形象跟人大吵大鬧,萬一被有心之人看到拍了照片傳到網上,說不定會引起打麻煩。
“我們去別的地方,跟我走。”江心悅拉着江寧往外走。
江寧還是不服氣,一邊跟着江心悅往外走,一邊回頭狠狠對向晚說了一句:“我不會這麽算了的,你等着。”
向晚笑着回答:“我等着,随時随刻。”十二年前她就不怕她,現在更不怕,不管來文的還是來武的。
上車後,江寧不服氣地對江心悅說:“媽,你幹嘛怕他們?要不是你拉着我,我一定要把她的醜事宣揚出去,讓人家看看她到底有多麽不要臉。”
“你還有臉說。”江心悅并不茍同女兒處理事情的方式,“你現在好歹也是美院的老師,如果被熟人看到,你跟個潑婦似的和人吵架,你以後在學校裏還能擡起頭來嗎?”
“我不是被向晚那個賤人氣昏了嗎?”江寧嘟囔了一句,“我不會這麽放過她的,回去我就跟小舅說這件事,讓他知道那個女人是怎麽欺負我們的。”
“你別去煩你小舅,他已經夠煩的了。”
中秋節那天之後,江漁舟被他媽說了一頓,之後老爺子又罵了他一頓,還有她大哥江心安,成天端着手看好戲,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江漁舟這幾天心情很差,整個江氏都被一股低氣壓籠罩,從部門經理到看門的,每個人都是小心翼翼,夾着尾巴做人,就連她這個副總,在江漁舟面前也不敢多說什麽。
過去的事他對她有怨恨,她心裏知道,這麽多年了,他還是不肯釋懷,除了對寧寧和顏悅色之外,對于她和溫華平,江漁舟從來不多說話。
在她沒和寧建勳離婚之前,江漁舟對她還是很好的,雖然不是一個媽生的,可他對她很關愛,寧建勳出任務,他就經常過來照顧她們母女倆,那時候她上班也忙,沒時間陪寧寧,都是江漁舟陪她一起玩,和她一起做幼兒園的手工,放假更是帶着她到處玩,這種狀态一直維持到江漁舟上軍校才結束。
江漁舟對寧寧盡心,寧寧自然也跟他親近,那時候寧寧連爸爸媽媽都可以不要,但不能不要他這個小舅。
江心悅知道,江漁舟之所以對寧寧這麽盡心,完全是因為寧建勳這個姐夫的緣故,他對寧建勳一直很崇拜,考軍校也是受寧建勳的影響。寧建勳那個人雖然粗枝大葉又不溫柔,也不知道怎麽關心人,可人格魅力還是很大的,要不然她當年也不會被他吸引。
只不過魅力大是一回事,生活又是另一回事,而這些事除了他們自己,別人無從知道。所以他們離婚的時候,家裏人都是反對的,包括江漁舟。
倒是江漁舟的母親,她繼母,處于女人的角度對她表示了理解。
她說服老爺子同意了他們離婚,然而,當溫華平出現的時候,家裏又像是刮起了血雨腥風。
這一次沒人支持她了,就連江漁舟的母親對她也有了微詞,江心悅也意識到,自己做得不對,所以她試圖去挽救,她把向維珍約出來,對她說:華平是個好人,如果你還愛他,那就牢牢地抓住他,我不會再見他了。
可惜這一次的談話并不成功,向維珍把自己面前的咖啡潑在了她臉上,并且對她說:別在這裏假惺惺做好人,你們這對狗男女給我滾遠點。
不僅如此,向維珍回家之後就把溫華平的行李扔出了家門,所以她和溫華平最終走到一起,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向維珍促成的。
“那就這麽放過那個女人嗎?”江寧還在喋喋不休。
江心悅沒什麽心情說這些,“算了,其實她也沒說錯,是我和你華平爸爸對不起他們母女倆……”
“媽,你給過那個女人機會的,是她們不知道珍惜。”
“別說了。”江心悅一手撐着臉,轉頭看窗外。
餐廳裏,向晚和向俊的話題正熱火朝天。
“姐,她說的是真的?”
“什麽是真的?”
“就是,你跟江總,你們在車上那個了?”
“……”
“姐,你太牛了,居然把江總給睡了,不過不睡白不睡,江總還是蠻帥的。”
“向俊。”
“嗯?”
“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踢出去。”
“別啊,我是關心你啊。對了,姐,你跟江總以後打算怎麽辦啊?”
“什麽怎麽辦,我跟他已經沒關系了,以後他走他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我總覺得有點可惜是怎麽回事啊?”
“你吃飽了撐的。”
“不是。”向俊正色道,“我就是覺得吧,你和江總本來可以好好的在一起,現在為了上一代人的恩怨分道揚镳,你們不就是成了別人愛情裏的犧牲品嗎?這太冤了。”
“沒什麽冤不冤的,都是命中注定,何況有些事和別人沒有關系。”向晚認為,在這件事上,別人的作用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江漁舟自己的态度讓她失望。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沒相信過她。
兩個人如果連起碼的信任都沒有,還能談感情嗎?
因為是周末,吃完飯回家後,向晚陪向維珍去附近的公園散了會步。回來的時候,小區的門口多了輛黑車。
“這些人真沒有公德心,車子竟然就停在小區門口,這不是妨礙別人進出嗎?”經過的時候,向維珍埋怨地說了一句。
“媽,你先上去。”
“怎麽了?”
伴随着車門咔擦一聲,一道身長如玉的身影從車子裏走了出來,氣質卓越風采卓絕,他什麽也不說,目光靜靜地落在她臉上。
那一刻,向晚覺得自己的心髒都不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