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向晚回到家的時候,向維珍還在看中秋晚會,見她回來這麽早,表情有點驚訝,心裏有點失望。
當她走近一點,向維珍突然覺得女兒的樣子有點不一樣,具體是哪裏她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她從頭到腳都不對勁。
“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因為沒想到什麽,所以也只是問了一句。
“嗯。”向晚努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撥了撥頭發,“天氣不太好,有雲,看不見月亮,蚊子又太多,咬死人了。”頓了下,“我去洗澡,身上癢死了。”
她轉身後,向維珍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裙擺上,嶄新的一條裙子,穿上還不到兩個小時居然皺成那樣?
頓時滿臉糾結。一定是不習慣,坐沒坐相。向維珍無奈嘆了口氣,哎,這孩子,哪天才能做個名副其實的女孩子呢?
從小到大,因為向晚自身的武力值,向維珍從來不用擔心她會在外面受人欺負,相反的總是她打了別人,被別人的父母找上門來的機會比較多,這種慣性思維,直接導致向維珍在發覺女兒不對勁的時候,喪失掉作為母親最基本的敏銳嗅覺。如果不是後來的某一天,向晚主動跟她提起,她永遠不知道,在這個月圓之夜,她的女兒做了一個怎樣大膽的決定。
向晚泡了一個澡,平時她都是用淋浴,但今晚她實在感覺疲憊。路上她并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妥,或許是心情分散了注意力吧,當她脫掉衣服,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時,那股疲憊感好像滋生的細菌,從每一個毛孔裏冒了出來,最後在皮膚表面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将她嚴嚴實實地籠罩在裏面,怎麽掙脫都無濟于事。
她身上到處是他留下的痕跡,胸前和大腿上最多,這一切清楚地提醒她,不久前她經歷過什麽。
以前不太能理解男人是禽獸這句話,經歷過之後才深有體會。那男人體力太好了,身體素質一流,技術挂五檔,就算是她這樣身體素質較好的人,此刻躺在浴缸裏也開始覺得渾身酸痛,如果換成普通女孩子肯定明天走路都會變得不一樣。
盡管覺得有些疲憊,可她并無睡意,今晚發生的事她可能一輩子也忘不了。
向晚知道自己今晚肯定會失眠,所以洗完澡,她直接在書桌前坐了下來。
她打開桌子下面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本日記本,她不是那種喜歡寫日記的女孩子,不過有一段時間她心情不太好,又不能和別人說,所以學同齡的女孩子,買了個日記本來記載自己的心事,不過她沒堅持下來,初二之後,她就再也沒寫過了。
打開扉頁,向晚抽出一張塑封過的照片,這是一張合照,雖然加了塑封,中間那條撕開的痕跡還是很明顯。
十多年前的照相技術并不怎麽樣,數碼相機的像素也不高,照片裏十二歲的她靠在一個身穿軍裝的男人身邊,笑得含蓄而知足。
向晚心裏一直有一個英雄夢,這個夢在溫華平出軌的那一年變得尤為迫切。她想,從此以後,她和媽媽再也沒有人來保護了,她迫切需要讓自己變得強大,誰也不能再欺負她和媽媽。
就在這個時候,向晚第一次見到了江漁舟。
十二年前的建軍節,學校組織少先隊員去給解放軍叔叔獻花,向晚作為優秀少先隊員,活得這項殊榮,而江漁舟則因為在那年的山區坍塌事故中救人有功受到表彰。
向晚把手裏的鮮花獻給面前的這位好看的叔叔後,很敬重地朝他敬了少先隊禮。
結束的時候,她大膽地拉住了他的手,問:“江叔叔,我要怎樣才能做一個和你一樣的人?”
當時二十二歲的江漁舟年輕又帥氣,彎下腰對她說了八個字,向晚到現在都記憶猶新:“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雖然後來她知道這不過是一句安慰性的場面話,并沒有多大的誠意在裏面,可在當時,卻是她聽過的最鼓舞人心的話。
她又問:“我長大可以去找你嗎?”
江漁舟倒是笑了,笑起來的樣子更加好看:“好,我等你,來找我。”
十二歲的女孩子,已經完全把他的話當做了聖旨,把他這個人當成偶像一樣的存在。她果真聽的他話,更加努力地學習,增加鍛煉強度。
小姑娘的理想無非是當老師,當舞蹈家,當歌星啥的,向晚的理想特立獨行,她要做解放軍。
只為:我等你。
一句承諾,她一生都在為之努力。
只可惜,現實和理想之間終究隔着距離。
向晚一夜沒怎麽睡,第二天起床發現自己的樣子有點慘不忍睹:眼皮浮腫,雙目猩紅,向來白皙的膚色變得暗沉許多。
身體發生了質的變化,其他方面也跟着變了嗎?
向晚平時從來不化妝,不過早上出門前,她花了十幾分鐘,把去年參加學校大合唱時買的幾件化妝品拿出來,在自己臉上塗抹了一遍。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碰到蘇純,對方在她臉上觀望了半天。
“昨晚累到了?”不愧是過來人,一語道破天機。
向晚不知道怎麽回答她。
蘇純又問:“在哪兒賞月的?他家?還是……酒店?”
她笑得一臉蕩漾,向晚卻是沒有心情和她說笑,但是不解釋清楚,只怕她還會問別的。
“我和他分開了。”
“嗯……嗯?”蘇純在驚訝裏擡頭,不确定地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向晚只好重複:“我和說我已經和他分開了。”
“為什麽?之前不是都還好好的?”
這個時候如果還不告訴蘇純原因,就顯得太不夠朋友了,在解決她的單身問題上,蘇純對她一直很關心,那種關心是真心實意的,并不是出于八卦或者別的目的,向晚自然能分辨出來。所以她決定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
食堂不是個能說話的地方,吃完飯後,向晚就和蘇純來到圖書館前面的樹蔭下。
秋老虎威力正猛,正午的太陽明豔奪目,好在有風,兩人又在樹下,并不覺得炎熱。
“什麽,你爸爸是他姐夫?”蘇純大叫起來,這是狗血總裁劇嗎?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
“是他的第二任姐夫。”向晚糾正道,“他原來的姐夫是部隊裏的,在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犧牲了。”
“但你是你,你爸爸是你爸爸,他不至于因為這個遷怒你吧,何況,在這件事情上你們也是受害者。”
“當然不是因為這個,他讨厭我是因為他的外甥女。”
“就是你爸爸的那個繼女?”
“是的,他的外甥女有一次不小心被車子碰到,撞傷了腿,現在走路都還有點跛。”
蘇純不解,“這和你有關系?”
向晚沒有回答,過了會兒像是下定論一樣說了一句:“她是自作自受。”
她心裏一直有根刺,雖然早就已經爛在心裏,每當記起,那個位置還是不免有些觸動。這是一個狗血而曲折的故事,這麽多年過去,她還是沒能釋懷。而江漁舟也一樣,他依然因為這件事對她充滿了厭惡,盡管上一刻兩人才剛剛有過肌膚之親也抵不過。
秋風徐徐吹過,樹下的故事這時候也到了尾聲。
“我去啊,小小年紀竟然這麽惡毒?撞瘸她活該啊。”故事情節太讓人震驚,導致蘇純這個唯一的聽衆剛聽完就罵了出來。
向晚畢竟早就已經習慣了,她的反應很平靜,“你相信我說的話?”
“我當然相信啊。”蘇純回答道,又問“老江,他就為這個記恨你?”
向晚點點頭,“是的,恨了十二年了,當初要不是我爸不讓我過去,他可能連掐死我的心都有了。”
“你為什麽不跟他解釋呢?”
“解釋什麽呢,連我爸都覺得我在找借口,江漁舟當時的樣子太可怕了,我爸只不過替我說了句她不是故意的,他就把我爸拎起來揍了一頓,那張情況我上去解釋他還會聽嗎?”
蘇純嘆了口氣,“那是他的親人,他當然站在她們那邊了,不過他怎麽那麽笨呢?看看他姐姐就知道了啊,一個會搶別人老公的女人,她還能教出什麽好女兒來。”
向晚莞爾,蘇純對她是真愛。
“不過,我覺得你現在可以再嘗試一次。”蘇純接着給她出主意,“他當時不過是氣昏頭失去理智,何況你們也相處了幾個月了,他應該能看出你不是那種人。”
向晚還是搖頭,“昨晚他的态度已經說明一切,我還死皮賴臉的幹什麽,何況我根本沒有做錯什麽,不需要跟他低聲下氣。”
蘇純想了一下,說:“他昨晚那個反應是正常的,畢竟他不知道你就是當年那個女孩子。”說到這裏她頓了下,問了一句:“他怎麽就沒認出你來呢?”
“我和他在之前見過,後來我爸爸娶了他姐姐後我就沒跟他見過面了,所以他一直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當我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孩子。”
“怪不得。”蘇純點點頭,把話題又切換回來,“我想他現在也需要冷靜,也許等他想明白了,他就會明白的,你根本不是那麽惡毒的人。如果實在不行,我出面去幫你解釋這一切,你看怎麽樣?”
向晚彎了下嘴角,她是感動蘇純對她的心意,“他要是相信自然會相信,他要是不信,誰去說也沒有用。”
“而且……”她繼續說,“一個不肯相信我人品的人,就算他再好我也不稀罕。”
昨晚的決定是她最後的放手一搏,結果,她輸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