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江漁舟以前的生活也是極其規律的,部隊那個環境,不規律都不行。自從轉業接手家裏的生意後,推杯置盞、黑白颠倒的生活節奏,曾讓他一度抵觸。
可誰讓他答應了老頭子呢,既然答應了,那就得好好幹。
他這人,別的方面不好說,但适應能力極強,甭管多惡劣的環境,很快能漸漸習慣。
昨晚他就和人喝酒喝到半夜,早上起來難免晚了點,不過還是堅持出去跑了幾圈,回來又練了半個小時拳擊。十多年養成的習慣,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哪天要是不練,他覺得渾身不得勁。
練完拳擊後,他洗了個澡,套了件棉質長褲和居家背心,準備坐下來享受早餐,門鈴響了。
他笑了笑,擱下剛拿上手的白面饅頭,起身去開門。
因為知道是誰,所以開門的動作并沒有遲疑。
結果打開門一看,表情愣了愣。
“江總,您果然在家呢。”對方笑盈盈看着他,眼神都要化成水了。
江漁舟瞅着這女人,要笑不笑的神情,“有事?”
“瞧您說的,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見他不動,又說,“當然是有事了。”
江漁舟退開一步,女人擦着他肩膀走了進來,鼻子裏灌進一股濃郁的香水味。
他将門拉開了些,轉身進屋,從冰箱裏拿出一瓶飲料遞給對方。
女人笑着接過,屁股坐在沙發上不動,兩只眼睛卻忙得很,滴溜溜轉來轉去。
“找我什麽事?”
女人這才把目光移他臉上,略帶嬌羞,“不就是昨晚和你說那事。”
江漁舟揉了揉太陽穴,“昨晚有事?”
“哎呀,您真是貴人多忘事。”
這女人是個平面模特,昨晚在酒席上剛和他見過面,江漁舟此前并不認識。原是朋友帶去的,不知怎麽的吃飯的時候坐在了他旁邊。
女人很瘦,偏偏穿了件低胸的裙子,靠過來和他說話的時候,胸口那幾兩肉在他眼前若隐若現。
他心裏覺得有趣,就這樣也出來混,還不如當老師的。
女人坐他身邊的時候一直跟他抱怨現在好工作難接,吃力不賺錢,還讓人占盡便宜,江漁舟随口答了句:“那真是暴殄天物了,可惜,可惜。”
他說完,女人的長腿就在桌子底下勾住了他,他瞥眼,朝對方一樂。
女人笑得越發燦爛,差不多整個身體都要趴他身上了。
這種事以前他見得少,那會兒呆部隊,身邊都是大老爺們,連廁所裏的蚊子都是公的,接手家裏生意後,這種場面他是越見越多了。
男人嘛,逢場作戲,傻子都會,何況他又不吃虧。
昨晚結束後,這女的就有要跟他走的意思,只是他還約了人談事情,當時他攬着人家的腰,歪頭朝人說了句:“有機會咱倆坐下來慢慢說。”
結果這女的一大早找他家來了。
見他不表态,女人只好提醒他:“您不是說要和我慢慢說嗎,我這不就來了。”
他挑眉,“那你想和我說什麽?”
女人打量着他的表情,覺得自己不能操之過急,先拿工作搭上他,這以後還怕沒機會接觸麽?便說:“你們公司不是要上廣告嗎?我最近空閑得很,您看……”
江漁舟說:“公事上公司說,我在家不談公事。”
女人愣了愣,忽然領會了,立刻從對面起身,坐到他身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眉目含情望着他,“談私事也成。”
江漁舟凝視她半秒,擡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背在她臉上蹭了一下,笑道:“你還真是打好了如意算盤,公事私事你都沾了邊兒了,不過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麽話?”
“送上門的,還有什麽好貨色?”
女人的笑臉立刻僵住了,轉變來得太突然,導致她一時半會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漁舟擡手看腕表,起了身,一邊往餐桌走,一邊說:“走的時候幫我把門帶上。”
女人氣沖沖到了門口,想想不甘心,回過頭正想說點什麽,這時候外面來人了。她一口惡氣沒處發洩,就拿眼睛瞪着來人。
向晚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啊,只好開口解釋:“我是幹洗店的,來送衣服。”
幹洗店的?
哈,江漁舟撇過臉,嘴裏一聲輕嗤。
先前的女人瞪了向晚一眼後,忽然找臺階下似的笑了聲:“又一個送上門的來了,江總,您也就這待遇了。”說完,心裏平衡了,揚長而去。
江漁舟絲毫不理會,他只看着向晚,一步步走過來。
“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她開口,語氣誠懇地問。
江漁舟不答話,徑直過來關上大門,側身時才在她身旁說了句:“來得很是時候。”說完往裏走,嘴裏問,“喝點什麽?”
向晚其實并沒有想過要逗留,見他關了大門,只好跟着他往裏走,嘴裏回答他:“不用了,我一會兒就走。”
江漁舟聞言,停住手,黑黢黢的眼睛瞧了過來。
向晚拎着袋子的手往前伸了伸,就近把東西擱在沙發扶手邊。
江漁舟擡步走來,立她跟前,他彎着身體,黑色背心緊貼他胸前,勾勒出一道微微彎曲的弧度。
向晚撇臉看旁邊,餐廳的桌上隔着碗筷,一眼瞧過去能看到滿滿的一碗白粥,碗前還放着一個盤子,裏面倆饅頭,旁邊小菜若幹。
她回過臉,望着他,“你還沒吃飯?”
他垂眼,瞅着她,眼裏絲絲笑意,“你吃沒?要不要一起?”
她搖頭,“我吃過了,而且……”
“什麽?”
“你那也就一個人的分量。”
他哼笑,“這不是問題,冰箱裏還有。”
她還是搖搖頭,“你去吃飯吧,我走了。”
她說完,往門口走,到了門邊,她伸手去開門,身後伸過來一只大掌,撐在了門板上。“就這麽走了?”
向晚想了想,哦了一聲,說:“謝謝你那天送我回去。”
“沒了?”
“沒了。”
江漁舟冷嗤一聲,“沒誠意。”
向晚聽他這麽說,轉過身去,這才發覺他挨得太近,她的額角幾乎觸到他的下巴,她往邊上退開一點,說:“要怎樣才算有誠意?”
他放下手,站直身體,下巴往那邊指了指,“陪我吃早飯。”
這個人,這副身材,這說出口的話,無論哪一項單獨拿出來,放她面前都是赤果果的誘惑,向晚有點動搖,忽然又想起昨晚他在電話裏的态度,自尊心果斷在那一刻占了上風。
“我還有事。”她說。
江漁舟沒說話,過了會他說:“有件事我想問你。”
“你說。”
“那晚你喝醉,叫我什麽了?”
向晚看着他,眼神有些發呆,她酒後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身前的男人這時候忽然靠了過來,側臉貼着她耳朵,聲音低沉地說:“你叫我江叔叔,我有那麽老?”
他剛剛洗過澡,身上有檀香皂的清香,期間夾雜着男性強勢直接的氣息,向晚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耳朵裏灌入,在身體裏蔓延開,她渾身的骨頭像泡過醋一樣,酸軟酸軟的。
話說完了,他卻不肯離開,任那高大的身體虛虛地籠罩着她。
向晚只覺得後背有根神經在抽動,剝皮抽筋一樣,酸脹酥*麻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想解釋又覺得語言匮乏,“我喝多了,不知道……”
她聲音不大,帶着猶猶豫豫的不确定,又嘗試着解釋,“或者……”
“什麽?”
男人的聲音低沉悅耳,氣息直接又熱烈,非常,非常讓人難以克制。向晚心跳激烈,氣息難平,慌忙退開半步,“沒什麽,我不太記得了……”
“哦?”他語氣中帶着興味,卻沒有再追問,身體也慢慢站直,似笑非笑看着她。
向晚轉過身,“我該走了,家裏還有事。”她幾乎落荒而逃。
江漁舟站着沒動,一直等人出了門,他也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待她離去後,他擡了擡下巴,臉上笑意愈演愈烈。
向晚滿心懊悔回了家,一推門,家裏竟然來了客人,是她舅舅和她舅媽。
向晚直覺他倆上門不會有什麽好事,打了聲招呼,就想回房間去,被她媽喊住:“小晚,你過來,有事和你說。”
向晚心裏不太情願,也只好走過去。
向維珍說:“向俊前幾天去江氏投了簡歷,也不知道行不行,你舅舅想讓你去找你爸說一聲,看能不能幫個忙。”
向晚想也沒想,立馬回絕:“我不去。”
她舅舅舅媽臉上頓時有些不好看,卻也沒說話。
“你這孩子,小俊是你弟弟,你幫忙帶個話怎麽了?”向維珍有些不好意思,說了她一句。
向晚說:“那麽多公司招聘,他幹嘛就要去江氏?再說,我大學畢業後就沒找過他,現在找上門去,人家以為我圖他什麽呢。”
向維珍面露難色,随口說了句:“你爸不會那麽想的。”
眼見這事要冷場,她舅媽趕緊插話說:“我們也知道你為難,要不是為了小俊,我們也不來跟你張這個口,現在就業形勢多嚴峻,好不容易碰上這麽個機會,專業對口,又有熟人,這麽好的機會,錯過了可惜啊。”
她舅舅在旁邊附和,向晚母女都沒搭腔。
舅媽臉上有點挂不住,埋怨她舅舅,說:“都說不來了,你看吧。”
見還沒動靜,心裏生氣了,扯着她舅舅站起來往外走,“算了,你們就當我們沒來過好了,走,我們想別的法子去。”
向維珍趕緊跟過去,到了門口對他倆說:“我再和她說說,你們先回去。”
舅媽的臉色這才變得好看些,“那就麻煩大姐了,其實我們也不想讓你為難。”
“我知道,好了,你們路上慢點。”
掩上門,向維珍回到屋裏,向晚坐在沙發上,垂着頭不知想什麽。
“小晚。”
沒答應。
“小晚!”
這才擡起頭,“幹嘛?”
“你媽我就這一個弟弟,你也就小俊一個弟弟,你就去一趟吧。”
看着她媽請求的眼神,向晚心裏不是滋味,拒絕的話也說不出來了。“他們就是看你好欺負。”
半響,向維珍嘆了一聲,“是啊,我就是太好欺負了。”
向晚擡起頭,靠過去抱着她媽,“我去,我去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