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向晚拎着裙擺,眼睛瞪着他。
剛剛他撞開門,她差點踩到自己裙擺,本來想等人走後整理整理再出去,結果這人不但不走,還呵着熱氣在她耳邊不痛不癢地說了這麽一句。
向晚心裏惱火,恨不得踹他一腳。
又被耳邊的感覺弄得渾身一僵,像過了電似的渾身都冒了雞皮疙瘩,直恨不得把腦袋縮回肚子裏。
見他眼神似有似無瞄自己胸前,趕緊捂住了。罵道:“你他媽往哪看?”
江漁舟倒是笑了,慢慢直起了身,笑着睨她,“有膽量穿,還怕讓人看?我這一個人你都戰戰兢兢成這樣,待會上了臺,外面幾十號雄性生物正大光明往你這兒看,你管得住?”
“我樂意,你管我?”向晚頂回去。
“我才不喜管你,又不是我什麽人。”江漁舟漫不經心瞅她一眼,“我不過想提醒你,博出位可以,可不要太過,不要以為胸前比人多了幾兩肉,男人都會被你吸引。”
向晚呵呵兩聲,說道:“還不是因為你們男人膚淺,見個稍微像樣點的女的,就想靠過去占便宜,即便吃不到,哪怕只是摸一把,蹭一蹭心裏就覺得快活,說到底因為你們男人太好色。”
“男人要不好色,女人的價值要如何體現?你們女人不也抓住男人這一弱點盡顯其能?大街上,只見你們女人越穿越少,随便披塊破布,穿個短褲就在外面招搖過市,你幾時見過有男的這樣?既是給男人看那就大方點,遮遮掩掩,縮頭縮腦有什麽意思?”
向晚被他說懵了,這人是對世風不濟有意見,拿她做典型借題發揮嗎?
“你要對女性有偏見,那就該離女人遠點,如今這世道搞基也不是什麽稀奇事,你這模樣走出去自然有大把的男人願意要,可你又上趕着似的往女人身上蹭,江總,你這要不是自相矛盾就是口是心非,你們男人,不就是一邊在嘴上罵潘金蓮一邊在心裏渴望潘金蓮?”
江漁舟未見一絲氣惱,他這人一向淡定,心裏有什麽別人也看不出,聽完向晚的話他只是搖搖頭,“現在的女孩子真不得了。”說完,嘆了口,“這道理其實很簡單,人本來就是矛盾的個體,就跟你們女人一邊在做勾引流氓的事,一邊又在心裏罵流氓無恥是一樣的。”
向晚無語了,至于嗎?現在的禮服不都這樣,他又不是古代穿越過來,至于這麽一大堆意見,高談闊論?還有,就算他看不慣,但他算老幾,憑什麽這麽說自己?
“哎,我說你這人挺莫名其妙的啊……”
江漁舟沒理會她的話,自語了一聲,“唔,該上車了。”然後轉頭就往樓梯口走,下了兩個臺階之後,回頭,“怎麽還不走?要大家等你一個嗎?”
向晚差點憋成內傷,最後在心裏罵了句:我靠,神經病啊這是?
辦婚宴的地方是市裏一家五星級酒店,因為厲家的背景,當天來了不少身份顯赫的人,向晚小平民一個,倒是見到了不少平時只在電視上才看到的面孔。
畢竟來的都是有臉面的人物,所以像蘇純說的血流成河以及江漁舟說的被幾十號雄性生物圍觀的場面并沒有出現。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新郎新娘身上,就連看起來放浪形骸的江某人也是一副目不斜視,正兒八經的精英模樣。
哼,裝得還挺像。
向晚嗤了一聲,不去看他。
不過到了敬酒的時候,向晚發現這人開始不懷好意往她身邊靠,向晚本能就避開他,到了後來,她就沒地方可避了。
當天的賓客裏男性居多,且還特別能喝,雖然厲衡準備了四對伴郎伴娘,也都是能喝的主,可也經不住這幾十桌一杯杯的對飲。
敬到第三桌的時候,紀隊長身先士卒先挂了,被人攙去了房間,緊跟着伴娘也挂了兩位。敬到一半的時候,江漁舟不行了。
男人高大的身軀往她身邊靠的時候,向晚一把将他推開,最初他還能自己站直,後來向晚就是推他他也還是往她肩膀上壓。
要是平時她肯定一腳将他踹飛算了,可是這種場面,貌似不太好,何況他們不是一個戰壕裏的兄弟嗎?要不是先前江漁舟替她擋着,搞不好現在挂的就是她了。
向晚這麽一想,覺得自己還真不能不管他,她憋着一股勁攙着江漁舟一條手臂:“我說,你到底還行不行?”
江漁舟也的确是醉了,俊臉上明顯兩塊酡紅,看人的眼神也是直愣愣的,他沒說話,歪過臉直接扯開嘴朝她一樂。
甭管多好的男人,一旦醉了酒全都帶了幾分傻氣。
向晚只覺得心頭一蕩,跟着又是一嗔,差點笑出來。
新郎厲衡看到自己兄弟不行了,便對向晚說:“麻煩你幫忙把他送到樓上去吧,我這兒走不開。”
向晚還來不及說不,江漁舟徹底一歪,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肩上。
旁邊一個服務人員上前來幫忙,被江漁舟一手推開,指着人家說:“你,帶路。”
把江漁舟送到房間這段路上,向晚走得挺狼狽,她身上穿着禮服,肩上又挂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就是她本事強也弄出了一身汗。
等到服務員把門打開進了房間,向晚已經快虛脫了,結果就被身上的男人連帶着一起倒在了床上。
姿勢:女下男上。
身材修長的男人像張厚實的床墊整個覆蓋在她身上,向晚被壓得胃裏的酒都差點噴出來。“江漁舟,你別在這兒借酒撒瘋,給我起來。”
江漁舟這會兒已經神志不清了,只在她耳邊聲音含糊地說:“先讓我……睡,睡會兒。”
“喂!”
這回他連回答都沒有了,安靜的房間裏只有男人的呼吸聲。
這人居然壓在她身上睡着了?
不過最後她還是憋足一股勁把身上的男人掀了下去。做這項工作,耗費她不少力氣,這男人看着瘦,其實沉得很。
江漁舟此時已經徹底睡死了,向晚把他從身上翻下去的時候他吭都沒吭一聲。他昨晚和幾個兄弟一起在厲衡家鬧到下半夜,早上又早早起來準備,壓根就沒合過眼。現在又喝了那麽多酒,他不睡得跟豬似的才怪。
向晚歪過頭看了他一眼,轉過臉繼續看天花板,過了會兒又忍不住扭頭去看他。
然後她發現自己又進入一個與自己較勁的模式,像那天在ktv裏一樣。
想遠離,又忍不住想靠近。
一靠近,又想立刻抽身。
就像一枚香飄四溢的果子,你明知道它有毒,卻還是拿在手裏細細把玩,不忍丢棄。
她再次陷入循環的矛盾中,許久無法克制。
最後讓好奇心戰勝理智,她索性翻身,支起半邊身體,從上而下細細地打量他。
男人的睡顏很俊美,額角寬闊,劍眉英挺,此時他閉着眼睛睡着的模樣竟像個安靜的小孩子,不見了平日裏的放浪形骸。
他的嘴唇很好看,睡着了也還是輕輕抿着,這麽好看的嘴唇,被他吻住會是一種什麽感覺?情不自禁伸出一根手指頭,細細觸摸,眼神漸漸專注。
過了會兒,她躺平,閉上眼睛。
等待已久的畫面瞬間湧進腦海,在視覺神經後面輪換播放:開心的,向往的,沉醉的,崇拜的,難過的,憎恨的……每一個畫面裏的自己都那麽鮮明深刻,好像昨天才發生的事。
記憶是一杯陳釀的酒,不知不覺醉了誰的心田。
不要想,不要再想。
她努力喚醒自己,睜開雙眼,定定了望着天花板幾秒鐘,然後果斷起身,出門時,她沒有多看一眼。
婚宴依舊熱鬧非凡,歡聲笑語裏,向晚喝酒喝到麻木。
酒席接近尾聲的時候,她被人攙到了房間,人一挨着床,她倒頭就睡。可沒睡多久又被人吵醒:“向老師,快起來,外面打起來了……”
她迷迷瞪瞪睜開眼,另一個伴娘正在床前搖晃她,“新郎和他大舅子打起來了,趕緊去幫忙啊……”
向晚立刻起身,和那位伴娘走出來,外面倆人果然打得不分你我,蘇純正費力地拉扯他們,看到向晚,立刻求助:“向晚,快來,把厲衡這個混蛋給我打暈。”
幾個女人哪是兩個殺紅了眼睛的男人的對手?
向晚本身喝了酒,又被身上衣服束縛了手腳,上去沒多久被打得不分你我的兩人撞到後面的牆上,腦袋嗡了一下,頭更昏沉了。
蘇純更慘,被直接搡到地上,額頭磕在盆栽上,立刻見了血。
這時候,隔壁房間休息的伴郎們也被驚醒了,幾個人一擁而上才把纏鬥的兩人分開。
厲衡發現蘇純受了傷,情急之下顧不上其他,抱着她去樓下。蘇純的哥哥也被另一個伴娘扶着離開。
鬧劇收場,人群散去。
向晚靠在走廊的牆上,體會到一種卸力的虛脫,她是最後一個倒下的,此刻也是最困頓的一個。
燈光照在頭頂,她意識恍惚,昏昏欲睡。
“還行麽?”一道詢問在耳邊傳來。
向晚轉過頭,江漁舟站在兩步遠的地方,他衣冠不整,頭發淩亂,襯衣扣子崩了兩顆,露出堅實的胸脯。
向晚看着他,一動不動,眼神漸漸直白。
她喝了酒,意識混沌,張了張嘴,發出一個奇怪的聲音:
“江叔叔……”
叔叔?
江漁舟只覺得太陽穴一跳,他的頭又開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