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星期天一大早,向晚就和她媽去了醫院,離家前,向維珍提醒女兒把葉家人當初給的見面禮也帶上了。
推開病房的門,裏面就葉梁輝和他媽在。
葉梁輝的模樣還真有點慘不忍睹,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不說,嘴巴還沒消腫,跟豬八戒似的,一條胳膊傷了骨頭打了石膏挂在脖子上,好像從火線上下來的傷員。
一看到向晚,他整個人就不自覺地往後躲,那天的場面估計他今生都忘不了。
向維珍首先上前,把剛剛在醫院門口買的果籃擺床邊的空凳子上,開口詢問葉良輝傷勢:“好些沒?”
“好,好多了。”葉良輝回答着,眼睛卻時時刻刻注意着向晚。
“小晚,你過來。”向維珍偏頭把女兒叫上前,“跟梁輝說對不起。”
“媽?”
“快點道歉,他有千錯萬錯你也不能把他打成這樣!”
母親大人的眼刀跟前,向晚屈服了,走上前去,不情不願地說了聲:“對不起。”
葉梁輝嘴角抽了抽,幹笑兩聲,不知道說什麽。
向維珍一番深明大義,讓站在一旁的葉母怒火平息了一些,開口道:“小晚她媽,這事雖然是梁輝不對在先,可他也付出代價了,你們向晚氣也出了,我們也不打算為難她,各人都當買個教訓吧。現在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看他們也不可能好好在一起了,所以大家不如好聚好散吧。”
葉母對向晚原本是滿意的,可如今這麽能打,再好也不敢要了。夫妻倆一輩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每次都打成這樣,他兒子還能有命?
葉母這話正好合了向維珍的心意,她當下就點頭說:“我也是這個意思,只怪我家向晚太不懂事。”說完就讓向晚把錢拿出來還給葉母。
葉母推拒了一番,見對方态度堅決,也就收下了。
事情解決了,自然是早點離開為妙,向維珍準備告辭,這時候向晚忽然說了一句:“葉梁輝,我能不能問你一句話?”
葉良輝見她靠近,身體又開始往後挪。
“你放心,我這回肯定不打你。”
葉梁輝停止動作:“那,你,你問。”
“你為什麽要對不起我?那個女人她有哪點比我好?”向晚不服氣啊,那女人年紀比她大,長相沒她漂亮,為什麽呢?難不成真印證了那句話,出軌的男人都是犯賤的命。
葉梁輝支支吾吾不敢說。
向晚等得不煩躁,“你能不能別這麽婆婆媽媽了?我說過不打你就不會打你。”
葉梁輝這才說:“她比你溫柔,比你像女人。”
呵,向晚笑起來,“她比我像女人,你眼睛是長頭頂上去了?”
“你是比她漂亮,可你從一開始就沒想和我在一起。”
“我沒想和你在一起,我能和你交往四個月?”
“你也知道我們交往四個月了啊,我們連,連……”葉梁輝也是滿肚子委屈沒處訴說,有誰談戀愛談得像他這樣的?但想到長輩在場,葉梁輝也不好說出那個詞,便象征性地嘟了下嘴,補充完後面的話,“……都沒有過。”
回到家,才打開門,向晚就被她媽拉着手帶到沙發邊,詢問的語氣帶着前所未有的小心,“小晚,你心裏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向晚莫名其妙看着她媽,“沒有啊。”
“那你跟梁輝,你們怎麽……”戀愛四個月,連接吻都沒有過,就算向維珍是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人,也覺得這事太不正常了。向維珍好像想到什麽,忽然睜大眼睛,“你不會喜歡女人吧?”
向晚:“……”
“是不是啊?”
向晚:“當然不是,我喜歡男人,喜歡男人的。”
和老媽的一席談話,讓向晚陷入了思考,在感情方面,她的确是沒有經驗,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麽和男人相處。不過有一點,她讨厭那種不負責任的碰觸,換句話說,她不喜歡那種随随便便沾女人便宜的男人。
周一上班,早操課的時候,蘇純站在向晚身邊問她:“昨晚可還愉快?”
向晚雙手抱臂,看着前方做操的學生,“愉快啊,當然愉快,差點跟他練上了。”
蘇純轉過頭,面露驚訝,過了會兒,伸手點點她,“一定是你言行過激了吧?”
“怎麽就是我過激?”
“我還不知道你。”
“我怎麽?”
“都說你拿得起放得下有男兒氣概,其實感情上,你最放不開。”
一針見血。
向晚沒回答,這時的腦子裏卻忽然想起昨晚一直困擾自己的一個問題,就問蘇純這個已婚婦人:“如果一個女人,身體健康,心理正常,卻一直不肯和男朋友有親密舉動,甚至,連接吻都沒有過,這說明什麽?”
蘇純想都沒想,“說明這女的不愛她男朋友啊。”
停了停,反應過來,“你是說你和葉梁輝……?”
向晚點點頭。
蘇純露出一個天哪的表情,“怎麽會這樣?那你們交往這幾個月平時都幹什麽呀?”
“吃吃飯,逛逛街,看看電影。”
“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他就沒有主動想碰你的時候?”
向晚想了想,“有吧,不過被我打回去了。”
“……”停了半秒鐘,蘇純嘆氣,“也怪不得他會出軌了,哎,那你是讨厭他?”
向晚搖搖頭。
“我知道了,你心裏肯定有喜歡的人。”
向晚沉默了,或許有些事,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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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純婚禮這天是周末,天氣晴好,微風。
向晚和幾個伴娘頭天晚上就住進了蘇純家,天沒亮就起來梳洗換裝,然後等着化妝師前來給大家化妝做頭發。
伴娘的禮服是露肩裝,說實話向晚打這麽大沒穿過這麽暴露的衣服,粉色的低胸裙子,緊腰束身,腰肢盈盈一握,襯得她胸口那對飽滿更顯波濤洶湧,溝壑又深又長。
向晚低頭瞅着自己,直皺眉頭,裙子之前去試過,好像沒這麽低,拿錯了?
蘇純見她別扭的樣子,在一旁發笑,“我可真後悔了,找你做伴娘,我這看了都要流鼻血了,待會還不血流成河?”
“誰讓你給找這麽件奔放的衣服?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穿裙子。”向晚嘀咕一句,在她旁邊坐下。
蘇純嗤笑一聲,“不怪我家衣服好吧?明明是你自己長得太奔放。”
向晚哼哼兩聲,正好有人來給她做頭發,她便沒再多說。
化好妝後,那幾個伴娘在商量着誰去把門,“那幾位伴郎可都是部隊裏出來的,身強力壯的,要不我們一起上吧。”某個看上去很嬌柔的伴娘提議道。
蘇純笑,“這個你們不用擔心,我們向老師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交給她行了,你們等着收紅包就是。”
向晚撇撇嘴,心想怎麽說得我像女漢子似的,不過擋門這種事情嘛……
還真非她莫屬。
不多會,樓下響起喧鬧聲,新郎到了,向晚立馬起身一手提溜着裙擺貓腰貼到的門後,接着轉過頭朝身後的幾個人打了個手勢。
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停在的門外,伴随着竊竊私語的聲音,一道渾厚的嗓音傳來,“老婆,我來接你了,快開門吧。”
向晚隔着門板朝外喊:“老婆哪是那麽容易接的,先讓我看看有沒有誠意。”
“誠意在此,大姐快開門。”門外響起另一個人的聲音。
向晚心裏冷哼,叫我大姐,我有那麽老,轉念一想,他要是稱呼她小姐,她豈不更氣?想着就把門拉開一條縫,一手一腳頂在門後防備對方突襲。
“喲,向老師。”對方态度友善,朝她樂呵呵一笑。
向晚打量了對方一眼,這人她先前見過,是厲衡的好兄弟,當初她被請進局子,就是蘇純請這位出面幫的忙,這人也是長得也高高大大的,但比其他幾個顯得健碩,黑色的西服都掩蓋不住那一身的腱子肉。
只是叫什麽她不太記得了。
向晚見門前就他一個人,就把門開大了些,正要開口說話,卻見對方眼神一滞,向晚是警覺性很強的人,見到對方眼神異樣,立刻退回去把門給關上了。
門裏門外都熱鬧起來。
“怎麽了怎麽了?”其他幾個伴娘上來詢問。
向晚冷哼,“沒什麽,想搞突然襲擊被我識破了。”
“還是你厲害,不然就便宜他們了。”
門外一幹人也正吵吵嚷嚷。
“老紀,你幹什麽?連個門都叫不開。”
紀明城不回話,直愣愣走到江漁舟跟前,把手裏一疊紅包拍她胸前,“老江,這差事我幹不了,非你莫屬。”
江漁舟抓起那一摞紅包,瞄了他一眼,甚是嫌棄:“你這刑*警隊長是怎麽當的,一群女人就給吓破膽?”
紀明城不理會,只把他人往門前推,“我這是在幫你,你他媽別不知好歹,快去叫門。”
說完紀明城回頭,和其他人站一起,在其他人沒注意自己的時候,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裏直嘆:我靠,太火辣了,受不住啊受不住。
江漁舟順利叫開了門,他吸取了紀明城的教訓,嘴裏還沒開口,先把紅包遞上前。門後的女人一看果然高興,伸手接過去轉頭招呼後邊的人,嘴裏還不忘吩咐:“給我留一個。”
江漁舟嘴角扯笑,趁着裏面搶紅包鬧成一團的時候,他虛撐在門上那只手突然間發力,整個人靠上去一撞,房門頓時大開。
裏面的幾個女人一陣尖叫,腳步錯亂着退開,期間不知道誰踩了誰,誰又撞到了誰。驚呼聲,埋怨聲,不絕于耳,又很快消散,最後統統化作嘻嘻哈哈的笑鬧聲。
新郎大喇喇率衆人進入,抱走了坐在床上的新娘,在幾個伴娘伴郎的歡笑聲中席卷而去。
潮去潮落。
空置的房間門口立着兩個人。
江漁舟眼睛在房內一轉,看向立在門後的人,眼裏笑意橫生,恣意放浪,身子一歪靠過去,嘴唇貼在她耳邊,說:“穿成這樣,是要給誰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