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君綽一手抓住椅子,一手插在褲袋裏,笑了笑,“是我吓到你了,該我道歉才對,別緊張。”
他把放在一旁的鮮榨芒果汁遞給林暮亭,“明嫂晚上不是給你弄了果汁,你一晚上都沒喝嗎?”
“我給忘了……..”林暮亭接過果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做題,就愛忘事。”
明嫂是清平苑做家政的阿姨,見他晚上還要做題,就特意給他弄了果汁點心,交待他一定要吃完,點心還好,果汁過了夜就不那麽好了。
林暮亭喜歡吃甜食,但是如果沒有把吃的零食飲料放他面前,他就基本不會主動去吃這些東西。
這其實是董佳寧一直以來緊着林銘誠,什麽好東西都是先給林銘誠,天長日久下來,讓自己兒子養成的習慣。
曾經有一次林暮亭回來見董佳寧做了烤鴨,伸手就撚了鴨腿吃了,被董佳寧瞧見了,一把把林暮亭手上的鴨腿搶了過來,直接扔進了垃圾桶,十分生氣地指着林暮亭罵,“你爸還沒回來了,你就知道吃?你爸每天工作養家那麽辛苦,你一個被人養的,不懂得惦記你爸。我是怎麽教你的,怎麽教出來你這麽一個白眼狼來呢?”
這樣無數次的例子發生過,林暮亭久而久之,對于自己喜歡的東西都非常模糊,也好像沒有什麽不喜歡的東西。
因為沒有選擇,也沒人在乎。
只有有選擇的人,才能挑三揀四。只有有人在乎的人,才有資格去挑三揀四。
林君綽并未在意,示意少年坐下,然後指着這道函數題,“你已經得出了f(t)=t*(t^2-3),那f(x)的解析式不就出來了嗎?”
林暮亭一頭霧水,擡起頭滿臉迷茫地問,“啊?”
“f(x)的解析式就是f(t)的解析式啊”林君綽被他這個樣子逗笑了,揉了揉少年柔軟的發絲,在草稿紙上直接寫了出來,“f(x)=x(x^2-3)=x^3-3x,這不就出來呢?”
“可是t= x+1/x,不是t=x啊?”林暮亭還是不明白,臉上的神色仍然無比疑惑。
林君綽直接坐到了書桌上,“這是函數的一種思路,叫做換元法,只要你求出來了f(t)的解析式,就等于求出來了f(x)的解析式,不過要注意x的定義域就是t的值域。假如你把這個忘了,起碼要扣掉你30%的分數。”
林暮亭本來要繼續追問,可突然就改了口,“這樣啊。”
林君綽繼續說着定義域的過程,試着盡可能詳細一點說清楚,“x是分母,所以定義域就是x不等于0,這個明白吧?”
“明白!”這個是常識,林暮亭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少年的邏輯思維能力,恐怕并不突出。
對比一下林暮亭剛才的反應,林君綽心中暗暗有了些揣測,然後繼續說:“所以x的定義域是(-∞,0)∪(0,+∞),對嗎?”
就是說除了0的所有,這個非常簡單,林暮亭立時點了頭。
“明确了x的定義域,就要求t的值域,值域必定跟單調性有關,也就是求出t在兩個象限最大跟最小的兩個數,加上兩個無窮,就是t的值域,明白嗎?”林君綽仔細地觀察少年的每一個表情,來推論少年的接受程度。
林暮亭此時的反應就有些慢,他自己在草稿紙上寫出來t的單調性t’=1-1/x^2=(t^2-1)/t^2,用一雙充滿些許期待的眼睛看着林君綽,“是這樣嗎?”
這是函數的基礎性公式,少年的基礎并不差,林君綽笑着肯定了他,“是的,單調性的計算通常是讓t’=0,你接下去試試。”
林暮亭接下去演算,直到算出來t為增減函數時,t’的取值範圍,然後就又不懂怎麽算下去了。
林君綽心中嘆了一口氣,再次猜測少年的邏輯連接能力估摸着有些不濟,并且在之後好幾道題的計算裏,确定了自己的猜測。
比如2f(x)+f(1/x)=3x,按照一般函數的解題思路,首先可以得出2f(1/x)+f(x)=3/x,這是非常正常的推理邏輯,但是少年一直不明白為何能夠得出這一個表達式,困在這個得出的過程裏面。
這就不僅僅是關注的重點不對,而是整個邏輯思維有些欠缺,不習慣這樣的思索方式了。聯想到少年到了高中以後,數學一直處在班級下游水平,盡管這個班是實驗班,班裏的天才雲集,但是少年的長處顯然不在數學這樣的理科學科上。
數學不好,跟數學緊密相連的物理絕不會好到哪裏去,化學也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
華國作為一個傳統意義上重理輕文的國家,少年這樣的理科成績,在學校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好過。
“暮亭”林君綽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果汁,順道給少年添了一些,試探性地問起,“林北說你今天回來有些不對,願意跟我說說嗎?”
林君綽雖然接觸少年不多,但對于少年的個性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假如他張口就問林暮亭是不是跟人打架了,林暮亭恐怕立刻就會閉嘴,根本不願意提起這件事。
站在客觀角度來說,林暮亭的個性跟體格,都不具備主動跟人打架的可能。假如是這樣,如果家長問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他肯定會覺得心裏委屈。
太多的孩子一旦覺得委屈了,就什麽也不會跟大人說,甚至一旦吵起架來,大人原本好的初衷,就會造成兩敗俱傷的後果。
作為孩子,潛意識裏一定是希望他無論做了什麽事,家長都是站在他這邊的,而不是劈頭蓋臉地就批評指責。
男人随意地坐在書桌上,一只手撐在桌子一邊,低着頭,柔和的目光沖淡了男人臉上有些冷肅的棱角,用商量一般的口吻問他,而不是剛開始就認為他跟人打了架。
林暮亭喉頭有些哽,思及自己已經告訴了老師,就不太想讓男人那麽忙,還替自己操心這些事。
他已經足夠大了,這一點小事,他可以解決得了。
如果他連這點小事都解決不了,還要林君綽給他出頭,被董佳寧說成是一無是處的廢物,豈不就是真真切切的呢?
他搖了搖頭,低聲回道,“就是跟同學鬧了點矛盾,先生也知道,這個時候的男生都是青春期,難免有些沖動,沒什麽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