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野游的活動
吃夜飯的時候阿祖興致勃勃的把明天爬山的活動說了,楊老爹咳嗽好了很多,但太累的事情做不了,累着了會胸腔疼痛得直不起腰。去爬山這樣的活動就不參加了,還提議明天把小娃兒留給他帶,讓阿祖和茂蘭她們安心去玩一天。
小國清中午一頓已經改成了吃米糊糊,阿祖倒是能放心的丢開手,于是跟茂蘭她們一商量,幹脆做些吃得帶着就當是野游了。等夜飯吃完小廚房繼續開火,蒸了兩籠幹茄子酸豆角餡兒的包子,又烙了幾張雞蛋餅然後切成三角的小塊,還用小罐子裝了幾塊辣醬臭豆腐當蘸醬,等明早燒一鍋老陰茶裝在水壺裏帶着就算齊全了。
第二天早上又蒙蒙的起了一山的霧,一直等到上午九點多太陽出來露了個臉,大家才收拾一下準備出發,山間的露水還沒有完全爽幹,穿行其中衣袖褲腿小片刻便已經變得濡濕。茂蘭她們三個這一年的辛苦算是把體力鍛煉出來了,連常常坐着繡花的茂菊爬起山來也不見有多喘,只是她一雙小腳走的不算穩當,楊茂德便在一旁攙扶着她。
茂蘭和茂梅相互拉着手,但沒一會兒茂梅就把她姐丢在一邊,跟着長娃子往那小林子裏鑽,一蓬蓬紫紅的酸泡兒無比誘人,這小東西長在尖銳的刺蓬裏,皮薄多汁酸甜可口非常好吃,就是那紫紅色的汁水沾染在手指和嘴唇上不容易洗掉。
伍哥見茂蘭走得歪歪斜斜,便從一旁的樹上砍下一截樹枝削成拄手的拐杖,跟在後頭的楊茂德看到便笑着說:“我也是疏忽了,是該給她們這幾個小女娃娃一人弄一個。”說着便自己動手又做了一個給茂菊一個給阿祖。
伍哥也做了一個給茂梅,不過她兩手捧着酸泡兒,看着手杖直瞪眼,她都跟長娃子他們在山上跑慣了,拿這東西不是礙事麽?于是看了看隊伍裏的人,把拐杖讓給了跟着伍哥身邊的穆嘉瑩,這女人一看就是個不習慣走山路的,一面小心翼翼的防着自己摔跟頭一邊努力的跟在伍哥身邊。
看到茂梅謙讓自己的拐杖,隊裏的幾個男人才意識到貌似忽略了這個算是客人的女娃,跟着來的都是平日裏跟伍哥走得近的男人,比如黃天忠和李鑫還有徐新文他們。黃天忠開口調笑伍哥:“田二嬸走的時候可是托付你的,要好好照顧穆家姑娘。”
穆嘉瑩瞥了眼身旁的高個子男人,又看了看細心用手巾幫阿祖纏繞拐杖手柄的楊茂德,然後露出大方的笑容說道:“說啥照顧,我也是農家的女娃,上山下河的從小也跑的習慣。”說完便要把手杖推給茂梅。
茂梅嘟了嘟小嘴:“給你就拿着呗,瞎客氣啥?”
倒是後面的茂菊涼涼的開口:“梅子,你還是趕緊拿着,總往草磕籠的裏鑽,不拿個棍子敲敲小心踩到蛇。”
見茂梅還不情不願的,她便瞪起眼睛:“你要真遇到蛇,看我不回頭告訴爹,你一輩子都莫想再往山上跑。”
迫于三姐的淫威,茂梅接過了穆嘉瑩手裏的拐杖,這女人一轉頭對伍哥露出擔心害怕的表情:“山上很多蛇嗎?”
伍哥看看她拽着自己的袖子,不自在的動了動:“有些吧,但是莫得太毒的。”
穆嘉瑩收緊手掌把伍哥的手臂抱進懷裏,四下裏看看驚懼的說道:“哎呀,莫說咬人,看到不就挺怕人的?”
伍哥光着的手臂陷入一片柔軟的豐膩裏,他唬了一跳趕緊使勁往外掙,穆嘉瑩似乎也吓了一跳松手幹笑道:“我們住水邊黃鳝泥鳅是常見的,這蛇倒是碰不到。”
黃天忠一邊清理延伸到小徑上的枝桠一邊說道:“人怕蛇,其實蛇更怕人哩,我們人多動靜大離得老遠就把蛇吓跑了,要是沒跑也是剛吃飽的懶蛇,遇到也不怕只要不招惹它,它也懶得理你。”
這路是南面向陽坡常走的小路,後山上不許打獵但來打豬草扒柴火的還是挺多,踩出來的小徑勉強能夠走人,路兩旁有怒放的秋野菊,金燦燦的黃,暖洋洋的橙,還有零星的白和淡雅的紫。星星點點的散落在山林間,把一塊綠布渲染上五彩斑斓的花紋。
清脆婉轉的鳥鳴離得近了,阿祖也能辨認出幾種來,有些感嘆原來那麽高亢尖銳的聲音,居然是這麽小體型的鳥發出來的,反而如山斑鸠、野雞、骨碌碌、白尾山雀這樣大體型的鳥不怎麽出聲。伍哥一面走一面細心的查看地上的痕跡,野兔有個怪癖,就是愛走老路,只要不被打擾驚吓,天天來回出窩進食都會走同一條路。
日子長了在茂密的草地上就會留下痕跡,找好野兔子的必經之路,在路徑上用細鋼絲圈出一些比兔子頭稍大一點的活套來,另一頭定死在旁邊的樹上,打好的鋼絲套把高度調到離地四五厘米,好讓兔子在經過的時候恰好能把腦袋鑽進去。
兔子這東西的眼睛長在腦袋兩邊,正前方的東西反而看不到,腦袋一鑽進去就被套牢了。被套住的兔子只曉得使勁往前竄,根本不懂往後退一步就海闊天空的道理,結果越掙紮就越套越緊,等第二天撿回來這些兔子都是被活活勒死的。
楊茂德給阿祖講起以前用礦燈晚上“照”兔子的經歷,那盞手提式的老礦燈是有一年楊縣長帶來的,用了不久沒地方充電現在放在庫房裏積灰。剛拿回來的時候楊茂德用過它一回,雪亮的燈光在田野裏四處掃蕩,一旦發現野兔子就用燈光把它罩住。被盯上的野兔子只會在燈光範圍內跑,貪戀一時的光亮絕不會跑到無邊黑暗中去,所以一旦被照到就必然逃脫不掉被捕捉到的命運。
阿祖和茂蘭她們對于這種似乎能手到擒來的方式顯示出了極大的興趣,伍哥看到茂蘭聽得亮晶晶的眼睛也湊趣的講起以前在外面看到的捉兔子方法,那是有一年冬天他跟随商隊到西安。一場大雪過後,厚厚的雪掩蓋了地面上的一切,空曠而潔白的田地裏兔子迷了路,找不到自己的家了。等太陽曬化了一層雪花,再等到晚上一陣寒風刮過就會結起一層薄冰。第二天孩子們大清早起來就在這層薄冰上呼嘯着奔跑,被驚起來的兔子就驚慌失措拼命奔跑,卻總認不準一個方向,就這樣左沖右突總也逃不出聯合圍捕的圈子,最後累得實在跑不動了,趴在地上乖乖地“束腳就擒”。
套野雞比套兔子要麻煩些,伍哥架設的陷阱看起來比較複雜,完成以後灑了一把苞谷當誘餌,阿祖在旁邊研究了半天也就大概明白,這是針對那些貪嘴的家夥,如果被逮住就會套住一只腳懸挂起來。
這種複雜的東西不但難住了阿祖,茂蘭她們研究了一下也表示沒有興趣,倒是長娃子在一旁插嘴說道:“其實還是冬天逮野雞方便,等天冷落雪的時候到山上來,找矮樹叢子裏那野雞就是一窩一窩的擠在一起,用簸箕都能扣到。”
茂梅自然不是不相信他的話,便哼笑道:“美得你,還一窩一窩的,就是家裏養的雞你拿簸箕都扣不住。”
長娃子見她不信,便一抹鼻涕跳着腳說回頭問他爹,有一年他爹就逮到過,小家夥說嘴哪裏是茂梅的對手,兩三句便嗷嗷的直跳腳。楊茂德趕緊打圓場:“野雞其實也是呆的,冬天裏在空地上撒麥子就能引來,上面架個漁網一攆就直往上竄,然後鑽到網眼裏就蹦跶不動。”
長娃子見少爺給自己撐腰,就趕緊點頭:“就是嘛,而且攆野雞等它跑累了還會把腦袋藏到草磕籠裏,顧頭不顧腚的到時候好捉得很。”
阿祖呵呵的笑起來,那也得先有把野雞攆累了的體力,這辦法也只有這些半大的野小子才能發現。正說着用手杖掃蕩周圍草叢,想要靠近一叢野蜀葵的茂梅驚叫一聲:“花尾巴!”
大家都趕緊把視線調過去,就見那一叢比人高的野蜀葵的花蓬裏,一只長着五彩缤紛長尾巴的野雞撲騰着飛出,一時間人人都激動不已。張開手臂嘴裏發出奇奇怪怪的聲音四處驅趕,這只野雞顯然也吓壞了,連蹦帶跳的四處亂撞。
終于在慢慢縮小的包圍圈裏被伍哥用背兜一下兜頭蓋住,捆好兩腳和翅膀拎出來抖一抖,伍哥滿意的點點頭:“有三四斤哩。”
茂梅對着它美麗的花尾巴流口水,抓着楊茂德的手直晃:“大哥,養着吧,花尾巴!紮毽子多好。”
“等回頭殺了,毛拔下來你拿去玩呗。”幹啥非要養?
“養着!”茂梅難得的固執:“要留着年底的時候才紮毽子。”
楊茂德不知道紮毽子為啥非要等年底,也不知道為啥非要為一身雞毛就要養着這只雞,不過被茂梅晃得發暈趕緊點頭:“那就養着吧,反正有雞圈。”
茂梅喜歡花野雞神氣的大尾巴,在做毽子以前想要多看幾天,得了大哥的許諾便歡喜的看着伍哥手裏的野雞,就見伍哥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刀,倒拎着野雞在它的爪子上割出一個傷口,一時間有鮮血滴撒下來。
“伍哥!要養的!”茂梅心疼了。
伍哥甩甩小刀上的血跡:“嗯,這野雞性子野,捉到了不放血就養不活,它會活活氣死哩。”
茂梅發出感嘆聲,沒想到野雞也有脾氣啊,她還是頭回聽說。
後面的一路上,長娃子爬樹掰采了半籃子拐棗,阿祖嘗試了親手摘取穿了一層針刺衣服的野栗子,楊茂德舉着竹竿上頭幫的鐮刀勾取野核桃,青皮的果子霹靂啪啦砸下來,樹下的人一邊笑着一邊躲。
除了野果子,阿祖還吃到了一種紅針樹上酸酸的葉子,厚厚的脆脆的酸酸的口感獨特,不過楊茂德說不能多吃,不然會拉肚子哩。一直等到快中午了,大家才爬上了山頂,阿祖除了嫁過來時遠遠的看過楊家大院的全景,這才是第二次。
青瓦飛檐大廚房的方向還飄着青煙,大概是田二嬸她們還在燒響午飯,一派平和安詳的生活氣息,阿祖非常喜歡這種叫家的味道。楊茂德站在她旁邊看着小女人臉色露出的滿足表情,心裏一陣歡喜,便伸了手把她摟進懷裏,讓她靠着自己微微喘息。
沒人注意到在一旁的小坡下面,穆嘉瑩微微仰頭看着上面迎風站立的兩人,桃花眼微眯神情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