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別扭的定親
“這定親的事也太突然了吧?”茂蘭難得八卦一下,從鎮上回來老陳叔很突然的提起給陳誠定親的事情,這個莫家的姑娘以前沒人聽說過,于是她跟冬兒打聽:“你上回去鎮上見過沒?”
冬兒也有些郁悶的搖搖頭:“別說見過,我壓根就沒聽到說起。”
不過她沒有說到最近陳嬸子總是嘆氣說,結婚也好等有了婆娘收收心也就不賭了,小姑娘這才知道前兩次她往鎮上去是給她哥送錢的哩。而且聽說定下的這個莫家女兒是個獨女,家裏又只有一個老爹在,鋪子開在她哥那豬肉鋪子的對面,這離家遠了結了婚也不回來,不是跟倒插門一樣?
這傷口上撒鹽的話她問不出來,即便是她老爹老娘決定,定親和結婚的事情都擱在鎮上辦,陳家就陳誠和冬兒兩個娃,而且冬兒還是女娃,作為獨子的婚事這樣安排顯得極為不妥。院裏跟陳家相好的都上門來詢問,陳嬸子也只得強繃着笑臉敷衍,莫家的條件其實算好,如果不看莫家那個姑娘本身的話。
莫小年,莫老五的獨女,青蔥蔥的十七歲年齡跟陳誠也配,就是小時候得過小兒麻痹症,一米五出頭的個子有些羅圈腿更顯矮,兩只眼睛像金魚一樣有些凸,左眼球看人時還有些發斜。這樣一個身有殘疾長相算是醜陋的女娃,按說跟陳誠不會有牽扯的,不過壞就壞在她家的鋪子和肉鋪對面開着。剛染上賭瘾的陳誠但凡能借到錢的地方都會去嘗試,只能算是街坊的莫老五家他自然也去過,比起奸猾小氣的莫老五,有些自卑腼腆的莫小年更好說話。
莫小年,雖然是個身有殘疾又長得有些醜陋的女娃,但從小跟父親兩個相依為命,鋪子裏和家裏的事情裏外張羅是一把好手,莫老五對這個女兒也放心,吃穿用度都交給她打理。陳誠跟她打過兩次交道以後便發現了,原來這娃是個隐形財神便生了心思勾搭,一個不知深淺一個半推半就,兩個人便偷摸摸的好在了一起。
這事沒有半個月就被莫小年的老爹莫老五知曉了,一面裝出十分生氣的樣子,私底下又非常得意自家女兒這麽能幹。如果不是陳誠翻院牆摔斷腿都跑掉了,當時被堵在屋裏的兩個人,早就被莫老五壓着把喜事辦了。
老話說,跟着好人學好人,跟着私娘子跳假神,陳誠跟着郝師傅不但學了殺豬的手藝,也學會了賭錢、喝酒和打老婆,當然最後一項現在還體現不出來。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學習的時日尚短,這提了褲子就不認人的臉皮沒有磨練出來,對于莫家的婚事小夥子也只得捏了鼻子認下。
連陳誠都認了,便是有滿腔不忿的老陳叔和陳嬸子也只得同意,對兒子的失望對親事的不願再加上淋了雨,到家的第二天便發起熱來。冬兒趕緊去找了孫私娘來看,一副土方子熬出的藥又澀又苦,跟着來的竹子卻像是最有效的藥引子,陳嬸子一見她便強撐起說自己不礙事。
有莫家的催促,陳嬸子一副藥沒喝完便打起精神來準備提親的事情,她不願意讓別人說要娶個不合心的兒媳婦,便是莫家姑娘再不好也不能自己輕賤她。要聘一位鎮上的姑娘可是要花大價錢的,米田兩家那場不成功的婚事最少在籌備階段是成功的,當時的花費用度就曾經讓陳嬸子暗自咂舌。為兒子跟竹子牽線未嘗沒有看到田家舍得給女兒陪嫁這個應由,倒是不是在乎那份嫁妝,而是願意跟這樣疼兒女的人家做親家。
想起那天跟着孫私娘來的竹子,一身白衣纖弱又倔強的站在那裏,神色淡然的看過來仿佛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在煩惱什麽,陳嬸子不願去想自己做錯的可能性。
其實想也沒有用吧?
往鎮上送聘禮的日子定在農歷的八月十五中秋節,也就是陽歷的十月五號,這場像是錯季的梅雨在頭一天神奇的停止了,雖然天空依舊霧氣陰霾,但總算是停了。楊家大院裏關于陳誠的婚事并不重要,在雨停的同時楊茂德趕緊帶人下田噴灑硼料,今年的稻子也是遭了罪了,先是幹得要死,等開始灌漿結實的時候又沒有太陽。
按照往年的時節,再有十多天稻子就該收割了,楊茂德搶着最後時節補一次硼料,想要搶救一些損失,但這是要看老天的意思,如果再來一場雨,這稻子大概會直接在地裏發芽。男人們去地裏忙活,女人們也沒閑着,雖然中秋不是啥講究的節日,但打糍粑蒸馍馍點豆腐是要做的。
陳家挑了這個日子下聘,準備的東西裏自然有過節用的,一袋白米一袋白面和一匹衣料子是固定的,然後做了兩板豆腐,五十個馍馍和一籃子糍粑,還從楊家買了一公一母兩只雞,外加三十塊大洋。
這份禮在農村裏算是非常豐厚的,但放在鎮上就不顯眼了,莫老五的本家就在鎮外頭不遠的麻柳灣,連莫小年這樣的女娃都能嫁出去,莫家的親戚都趕來圍觀。莫老五把陳家送的聘禮擺放在鋪子裏頭供人觀看,聘禮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被叫到現場的陳誠。
或是稀奇,或是不理解,或是嘲笑的眼神像看雜耍的猴兒一樣,陳誠憋了一肚子火氣,但來的大多是莫家的親戚,除了臉色不好看他卻不敢當着莫老五的面掉頭就走。孫私娘的年紀大了,陳嬸子托付的是三星場上的李娘子,四十多歲的婦人做媒婆也有些年頭,但玉山鎮這邊并不熟悉,陳家這親事是自己談好的,她只用送送東西走走過場,按理來說是份輕生錢,結果今天一看原來準新娘子是這樣的,她自個看陳誠的目光都有些怪異。
不說陳誠這邊別別扭扭的訂了親,楊茂德往縣城送了油這幾天留在鋪子裏盤賬,中秋節的晚上還被楊縣長叫去家裏吃了頓所謂團圓飯,大伯娘已經從重慶回來了,看在楊茂德又為家裏增添進賬的份兒上,這頓飯罕見的沒有冷嘲熱諷摔碗拍筷子。
吃完飯楊縣長把楊茂德喊進自己的書房,循例的問了問秋收的狀況,并一再叮囑今年各處都在減産,所以楊家一定要做好帶頭納稅的工作。楊茂德也提出,去年用了全糧交秋收稅,今年又逢災年糧食減産,今年秋收稅能不能全用銀元?
楊縣長考慮了一下便同意了,楊茂德心底暗自冷笑,這麽好說話看來跟王軍長私下已經達成協議了。不過想想也是,十四軍報了一半的空饷,即使拿到軍糧還不是要轉手換成錢?只是新軍明年就要拉去備戰區輪防,也不知道這個王軍長背景硬不硬,要是撈一筆就想跑,那楊縣長拉攏他的投資就算白瞎了。
從書房出來就撞上了賊眉鼠眼的楊茂泉,楊茂德看着他琢摸着,上午剛剛從自己這裏拿了這個月的煙錢,應該不是想說錢的事情吧?果然就見楊茂泉拖着他出來,說道:“走,老哥請你喝第二攤子去。”
“有啥話就直說,你曉得我不好這口。”楊茂德掰開他的手。
楊茂泉嘻嘻笑着跟着他後面回了糧油鋪子,楊茂德看出他是真有事想說,便叫三順嫂子泡了茶來:“到底啥事?神秘兮兮的。”
“我調到老爹手底下了。”楊茂泉對楊縣長那是敬仰、敬畏加敬佩:“直屬,秘書辦公室。”
“主任?”
楊茂泉嘴角一掉:“文員。”
楊茂德斜了他一眼:“明明是降職了啊?你原來大小還是個官兒。”
楊茂泉擺擺手一副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文教辦算個鳥?老子去了大半年就往下發了一回文件,平時去不去都可以,就是去了也是喝茶看報紙,等下班走人。”
“沒想到你還是個敬業愛崗的。”楊茂德嗤笑道:“那你說說看調到秘書辦公室遇到啥大事了?”
這話問道楊茂泉的癢癢肉上了,他趕緊神秘兮兮的湊過來:“我就是為這事找你幫忙,你給我出出主意,要是辦好了今年老頭子就不為政績發愁,對我也肯定是另眼相看。”
見楊茂德也難得的露出感興趣的表情,他接着說道:“你也曉得今年到處都減産,稅收這一塊兒肯定是出不來彩的,老頭子聽人勸想着軍功上想想辦法。”
“東倉寨子流匪的事情你聽到說了吧?王軍長把兒子搭在上頭了,他在查,老頭子也在派人查,這麽久了一點屁消息都莫得。”
楊茂德端杯喝茶掩飾嘴角的笑意,這事你們是沒找對人,要是問一問四瘋子不是就一清二楚的?
“這事走不通,老頭子最近在想新招,我看他那意思大概最後還是落在一個捐字上,王軍長那個老狐貍在後頭煽風點火,想要搭板車在這邊興建兵工廠。”
楊茂德搖搖頭:“我們本地又莫得礦産,現在是戰時靠買進材料咋可能維持兵工廠?”
楊縣長慣會做面子工程,先抽一筆錢把兵工廠建起來,等明年維持不下去再關掉,反正只要今年能出政績就好,但現在面臨兩個問題,一是這籌建兵工廠的資金從哪裏來,二是如果王軍長明年不調走,這眼皮底下的兵工廠大概不是他想關就能關掉的。
如果年年都要背着這個爛攤子,他不如再想想別的招,楊茂泉不知道楊縣長的盤算,但就像楊茂德看到的問題一樣,他也聽辦公室的人說起過,這并不是一步好棋。比腦袋十個楊茂泉也抵不上一個楊縣長,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所以在幫忙整理文件時他發現了去年一份表彰報告時,他自覺找到了一個解局之法。
這份表彰報告是去年懷彰縣推廣使用木制農具,獻鐵獻銅支持抗戰,懷彰縣縣長被評為抗戰先鋒,愛國積極分子,為此政府特別下達表彰文件并免除了一年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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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小劇場
四瘋子回了縣城,癞娃子沾光跟他進了縣城混,從上次的事情發生後,癞娃子發現四瘋子變成熟了,處理事情越來越有大人的睿智味道。
比如。
一天晚上喝了酒,幾個人醉醺醺的在巴州河邊晃蕩,突然發現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一邊嗚嗚的哭着,一邊淌着水往河裏走,看樣子是要自殺呀,吓得兄弟幾個小心肝撲通撲通的。
只有四瘋子很淡定的把那姑娘叫住,然後問道:“反正你想死,不然先給我這幾個兄弟耍耍吧?”
那姑娘愣了幾秒鐘然後非常氣憤的拒絕了,等她調頭想繼續往河裏走,又猶豫的看了看河岸上圍觀的男人們問道:“你們幹啥還不走?”
四瘋子找塊石階坐下來說:“哦,我在等你淹死了好撈起來給兄弟們耍。”
然後手往後一指說:“他們不挑的。”
即使在黑夜裏,癞娃子也能看到那姑娘變黑的臉色,幾分鐘後她轉身上岸消失在夜色裏,原來這樣也是能救人的!
癞娃子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