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旦換回來了,你還是你,我還是我
夜深人靜,孫果推開木樹公寓的門,這是孫果離開的第二十天,客廳居然還亮着燈。
“木樹?”孫果略顯驚訝地喊了一聲,“你怎麽還沒睡。”
木樹蜷在沙發上,擡眼看了看孫果,又将視線定格回電視屏幕,“我沒等你,我看電影呢。”
“看到這麽晚啊。”
“嗯,順便研究男主角的演技問題。”
“研究出什麽了?”孫果将行李靠在玄關處,脫了外套坐在木樹旁邊。熒幕裏,梁朝偉對徐步走上階梯的張曼玉說“那麽巧。”
“研究出的東西很多,不過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木樹,借我腿躺躺行嗎?”孫果聲音裏帶着深深的倦意,沒等木樹回答,已經自顧自的将頭枕在了木樹大腿上,閉上眼睛。木樹似乎也錯過了拒絕的時機。
木樹低頭看着孫果,一張沒有帶妝的素臉,眼袋明顯,嘴唇似乎也不夠滋潤,木樹擡起手,想碰碰孫果的嘴唇,剛要觸到,卻突然停住了,快速收回手,只低聲問道:“很累嗎?”
“嗯,有一點兒,二十天連軸轉,沒有停過。”
原來,她的聲音也是啞的,木樹現在才發現。木樹将手輕輕按在孫果額頭兩側,“這樣會好些嗎?”
“謝謝。”孫果嘴角微微上揚。
“好像,是我該說謝謝。”
“算了算了,都別謝了,我們現在還哪分得清誰是誰。”孫果說完,突然猛地起身,神情緊張地盯着木樹:“你明天不用上班嗎?”
“嗯!”
“你……不會是……”
“我幫你辭職了。”木樹說得輕輕松松。
“你答應過我不辭職的!我走之前你明明答應了的,不管多讨厭都不辭職。”孫果的聲音裏滿是委屈,本來就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瞬間充血。
木樹一看,有點兒慌,趕緊解釋道:“明天元旦。”
“嗯?”孫果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是呆呆地看着木樹。
“明天元旦,你們公司放假。”
“不用值班?”
“不用。”
“真的?”
“要不我還是去申請辭職吧。”
孫果狠狠瞪了木樹一眼,長舒一口氣,雙手捧着臉頰,胡亂地揉了揉,“吓我一跳,你看,手心全是汗。”孫果将雙手攤開放在木樹面前。
木樹啪一聲拍開孫果的手,“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來也是有事情能吓到你。”
“那是我的工作,安身立命的東西,要哪天突然換回去,沒了工作,我怎麽辦。”
“大不了我先養着你呗。”木樹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随後又補了一句,“反正你就這麽小一點兒,跟養個寵物沒多大區別。”
孫果一癟嘴,“你說的這些的話,我可不能當真。現在雖然我們分不清楚你我,但一旦換回來了,你還是你,我還是我。”
“那樣一來,我們也就沒什麽關系了,是吧。”木樹冷冰冰地問道。
“嗯,可以這麽理解。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回到原來的樣子,我們本來也沒什麽關系,你說是吧,木樹?”孫果說得興起,全然未發現一旁的木樹臉上的笑已漸漸淡去,只冷着一張臉盯着電視屏幕,沒回話。
“對了,木樹,有件事情,我一進門就想告訴你。”孫果興奮地站了起來,一路小跑到窗邊,“嘩”一聲拉開落地窗簾。“木樹,你看!”
尋着孫果說話的聲音,木樹向孫果身後望去,一剎那呆住。
燈光柔和地落在孫果頭上,她的身後,是飄飄揚揚的雪花,被城市的燈光映襯成了紅色。
“送我回來的司機說,從晚上八點就開始下了,外面的雪墊了厚厚一層。很美是不是?”
木樹點頭,“是,很美。”
“哈哈哈哈,你果然是不知道下雪了。”孫果将兩手趴在窗戶上,臉也湊了上去。“木樹,過來看,放心,這麽冷的天,不會有記者的。”
木樹嗤笑一聲,“你們記者真不敬業。”慢慢走到孫果身邊。
“我在北京六年了,第一次見到下這麽大的雪。”
“我小時候,北京下大雪的時候很多,不過這些年,好像再沒下過了。”木樹看着紛紛飄落的雪花,似乎陷入了兒時的回憶中。
“做北方的小孩子真是好,你知道嗎,我老家,冬天再冷,也下不了這麽大的雪,只是冷。”
“蘇州?”
“嗯,既不下雪也沒暖氣,南方的小孩兒冬天過得特別艱難。”
“這雪下得真大。”木樹好像在自言自語。
“木樹,這是今年的初雪哎!現在是一月一號了,你看,零點已經過了。”孫果指着牆上的挂鐘。“你們初雪不會做點兒特別的事情嗎?”
“不會呀,你以為我們北方人會像南方人一樣?”
“一樣什麽?”
“少見多怪。”
“對對對,我們南方人就是少見多怪,那這樣吧,你陪我去樓下堆個雪人吧?”
“啊?現在?”
孫果猛點頭。
“淩晨一點,還下着雪?”
孫果繼續點頭。
“剛剛是誰累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被你一吓,一點兒都不累了,看,現在特別精神。”
木樹為難地皺着眉。
“一起下去嘛,等天亮了,就不能出去了,我第一次見那麽大的雪。”
“那,你把帽子戴上,還有手套。”
孫果雙拳一握,做了個歡呼的姿勢。
于是淩晨一點鐘,下着雪的北京,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小區裏忙活起來。
“木樹木樹,把這些雪都堆起來。”
“笨蛋,雪壓嚴實了才能往上堆。”
“這雪人怎麽看着不太好看。”
“那是你堆雪人技術太爛,有個鼻子比較好。”
“我有!”孫果變戲法似地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紅色的錐形硬紙殼。
“你哪來的這些東西?”
“回來的車上做的。”
“原來早有預謀。”
孫果只是傻樂,看着堆好的半人高雪人,孫果滿意地拍拍木樹的肩膀。“木樹,你聽,原來下雪是有聲音的,書上總說,無聲的雪落下來,作家們都是騙子。而且,下雪的時候,原來也不會特別冷。”
木樹揚起頭,雪花灑落臉上再緩緩化開,有幾瓣落在嘴角,換來嘴邊絲絲涼意。孫果一直在身邊說着什麽,伴着風聲,聽得不真切。
木樹只覺得,此刻的感覺很熟悉,在記憶裏,那個小小的木樹一定也曾在雪地裏,聽着風聲,堆過雪人。只是那時,身邊的人是誰呢?是媽媽?還是安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