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奈.我何
☆、你奈我何
“爸爸媽媽不吵架,我有一個溫馨的家……”最後一句,團團唱了兩遍。
她确實不會和楚何吵架了,因為她不會和他組成團團的家。
安奈垂下眼睛,她嗓子堵得有些難受,原本想好告別的話對着團團那雙漂亮的眼睛怎麽也說不出口,她一點也不想再把團團惹哭了,但是她和楚何已經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團團唱完就仰着脖子看着她,一臉求表揚的小模樣。
安奈彎下腰托住團團胳膊把他一把抱起來說:“你唱得真好,是你爸爸教你的嗎?”
“嗯,爸爸教我唱歌。”被她抱起來,團團開心地大力點點頭,低頭掰着小手指數:“爸爸教我,畫畫,唱歌,洗澡,穿衣服,還有講故事……”
“你好棒!”安奈捏了一下團團的臉頰,肉嘟嘟的,手感真好。
“我,我爸爸最好!”團團有些急切地說完在安奈懷裏蹭了蹭,說:“媽媽媽媽,你也教我唱一首歌吧。”
“好呀。”
回家後,安奈教他唱了一首《大黃老鼠皮卡丘》,因為這首歌沒有調,這樣她就沒調可跑了。
小團團穿着她買的黃色皮卡丘連體衣,一手玩着着自己的尾巴,認真投入地大聲跟她唱:“因為我是一只,大大的黃老鼠……”
他唱的時候安奈就登上歪歪幫他錄了音保存好,她正弄的時候就桌面就彈出了吃雞的狐貍的私敲窗口,狐貍說她們社團暫定周六晚上面個基問她去不去,安奈想了想她周六應該沒什麽事了,就一口答應了。
快中午的時候,安奈給團團做了一小盤蒸蛋和四個草莓小布丁,團團伸着胳膊喂了她一勺蒸蛋和一個小布丁後才開始自己動手吃飯。安奈盛好米飯回來的時候,桌子上的小布丁們已經一個不剩了。團團把臉埋進盤子裏舔舔剩下的蒸蛋,被她發現了他還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媽媽!”
“團團,”安奈停頓了一下,“你想爸爸嗎?”
“想!”團團從小凳子上跳下來,“我們找爸爸嗎?”
“嗯。”
安奈沒自己開車,她抱着團團到樓下打車去楚何的公司,一路上團團扒着窗戶搖頭晃腦地唱:“我是身穿黃色虎紋的電氣老鼠皮卡丘……”
大中午,辰熠一樓大廳人也不少,安奈單手抱着她家大黃老鼠朝前臺走過去,一路上她被各種毫不掩飾的目光打量着,拜林瑤瑤所賜,她就這麽火了。也許是顧忌楚何,她們目光再怎麽赤果果也只是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安奈目不斜視地從那些人中間穿過,徑直走到前臺。前臺小姐本來正在竊竊私語,看到她走過來也明顯驚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她一番,有些局促地說:“楚總在十七樓,您請,沒關系,不用登記。”
安奈朝她點點頭,帶着團團往電梯那裏走,電梯關上的一瞬間,外面說話的聲音陡然大了起來。
她到十七樓的時候楚何正在會議室開會,他的秘書請她直接進去楚何的辦公室等。
安奈雖然不想再見到楚何,但是總覺得把團團一個人留在辦公室等爸爸不太好。
她問了秘書大概時間并請她在楚何會議結束前提醒她一下,才走進楚何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很大,顯得有些空曠,但是采光極好,整個辦公室都很明亮,在綠色植物的點綴下也沒那麽單調了。安奈坐在沙發上想一會兒怎麽和團團說,團團就輕車熟路地爬上了楚何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他跪直身子伸長胳膊把他爸爸的茶杯拿下來,雙手捧着茶杯啪嗒啪嗒跑到她面前:“媽媽,喝水。”
他跑得飛快,手上并不穩,茶杯被他一晃就灑了安奈一身茶水。
安奈本來穿得就是白裙子,茶水往上面一灑暈開了兩坨黃色,她讓團團在辦公室等她,自己去洗手間裏拿洗手液洗裙子,她剛用水把裙子打濕就聽到隔間裏兩個人小聲的交談——
“話說我們老板娘就這麽上門了,老板娘長得好漂亮好冷豔,秒殺林瑤瑤啊,林瑤瑤也是傻啊,剛好成全了人家,啧啧。”
“說到林瑤瑤,你說,林瑤瑤會解約嗎?咱公司一姐啊,現在也太慘了,不過據說她後面還有何總監,不知道能不能翻身。”
“呵呵噠,我就想說,老板娘有兒子就是好啊,關鍵是不用自己帶,還能借孩子上位,所有的好事都被她趕上了。”
“噓,小聲點。”
兩個女人從隔間裏出來,剛好看到安奈,尴尬得不知道說什麽好,後面另一個隔間的門就被大力踹開了,林瑤瑤紅着眼睛從隔間裏沖出來,恨恨地瞪了她們一眼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來了。
她看了安奈一眼,壓低聲音說:“奈奈,我有些話想告訴你。”
“哦”安奈面無表情,“但我不想聽。”
“當初,把你懷孕的事情傳出去并不是我想這樣做的,是……”她話說到一半,手機鈴聲就響了,林瑤瑤低頭看了一眼短信彈窗,沒說完那句話就匆匆地走了。
安奈有些莫名其妙,回到楚何辦公室門口的時候,秘書說會議還有幾分鐘就結束了,讓她不要着急再等一會兒。
确定楚何馬上就回來,安奈沒進去就站在門口對玩植物的團團說:“團團,我走了。”
輕飄飄的幾個字,就像是以往每次她和楚何輪流帶團團的交接一樣。團團伸了爾康手:“媽媽不要走!媽媽不要走!”
“團團,”安奈鼓起勇氣輕聲問他:“你最喜歡爸爸,還是媽媽?”
團團眨眨眼睛,撓撓頭發認真地思考了很久,沒說話。
“團團再見!”安奈鼻子有點酸,她朝着團團揮揮手,她只是團團三十天的媽媽,楚何是團團三年的爸爸。
“媽媽,你不要忘了,明天接我!”團團有些不舍地跑到門口抓住安奈的手,認真地說:“不要忘了!”
他以為這就像以前一樣,他跟着媽媽一天再跟着爸爸一天,明天就可以找媽媽了。
安奈走出辰熠大樓的時候,還有些不真實感,她剛才抱着團團進去,現在就只有她一個人出來了。
楚何開完會回到辦公室,偌大的辦公室就只剩他的皮卡丘兒子了,楚何擰着眉毛抓住團團的大黃尾巴:“團團,你媽媽呢?”團團扯了幾下沒扯出來自己的尾巴,就咧着身子拼命向前跑,“媽媽走了。”
楚何猛地一松手,正賣力往前跑的團團整個人向前一撲,兩手按住地板膝蓋一下子就磕到了堅硬的地板上,楚何一驚,一把攔着團團的腰把他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撩起來團團的小短褲看他的膝蓋,團團膝蓋都磕破皮了,手心也蹭紅了,但是他緊緊抿着小嘴,沒哭。
“對不起,寶貝。”他剛才太生氣了,沒顧上團團,還害孩子摔了。
“沒關系……”團團仰頭湊過去想親他,夠不着就親了一下他的下巴,他從自己肚子上的大口袋裏掏出一個布丁舉高送到楚何嘴邊:“媽媽做的,給你吃。”
楚何打開小蓋子,吃布丁的時候他兒子還笨拙地安慰他:“媽媽媽媽明天就回來啦。”
楚何揉揉他的包子臉,也只有他的蠢兒子會這麽想了。
哄睡了團團,楚何去休息室外面打安奈的電話,無人接聽,他黑着臉大力砸了一下桌子,昨晚剛包紮好的傷口就滲了血。
重新回到以前在國外的奶爸生活,楚何心煩意亂的,整個人都提不起勁,做什麽都煩躁。
當天晚上他還做了噩夢,夢到安奈坐在天臺上,他急急地跑上去想把她抱下來。安奈平靜地看着他接近他,他一路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在馬上拽住安奈衣腳的時候,她跳了下去……
他從黑暗中醒過來的時候手都在抖,強烈的恐懼感從夢裏一直延伸到現實裏,楚何強壓下心裏的不安給安奈打了好多電話,還是無人接聽。
他生命裏的兩個女人都是這樣,一旦轉身就再無留戀。
無論是何顏,還是安奈。
何顏還說過,對于當年不要他這件事她覺得很抱歉,但一點也不後悔。
他早就過了需要母愛的年紀,後來也理解了何顏的苦衷,她本來在是他的媽媽之前,先是一個女人,以何顏心高氣傲的性格,她的老公出軌,還拿孩子威脅她不準離婚,這兩點足夠把楚熠判死刑了。
所以她走得毫無留戀,她什麽都不要了,當然也不會要他。
楚何也一樣理解安奈……
當年他逼着安奈生下團團的時候,安奈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沒人給她簽字她就做不了流産手術,而且不到一個月就要高考了,安奈只能先參加高考。
高考結束後她肚子裏的孩子已經四個多月了,只能引産,過程和生孩子一樣痛苦。
楚何口幹舌燥地和安奈說了很久,怎麽都沒辦法說服她,最後他說:“安奈,如果引産就是……死胎了,你把他生下來我來帶,你就當自己從沒生過他。”
“我保證。”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安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後來他每天去病房裏看她,但是安奈都把他當空氣。
他知道他在欺負她,但凡安奈還有一個親人,他都不能這樣……但是她沒有。
那天之後安奈都乖乖吃營養餐,每天去外面散步,有一次楚何推門進去的時候,還看到她輕輕摸自己的肚子,一聽到敲門聲她就迅速把手拿開裝睡。
她什麽都不說,但是楚何知道,既然決定生下來,她希望可以生一個健康的小寶寶。
但是他們之間還是徹底陷入了一個死局。
只有安奈分娩前那天晚上,他俯身想親親她的時候,安奈摟住他脖子趴在他肩膀上哭了,他的衣服迅速被她的眼淚打濕了,但是她沒有哭出聲音,就那樣安靜地哭。
那時候,楚何還以為,他們之間會有一線轉機。
他還不知道,安奈趴在他肩膀那場無聲的大哭,是對她的感情最後的祭奠。
她太小了,生團團的時候不太順利,一開始醫生問楚何要順産還是剖腹産,楚何覺得在肚子上來一刀很可怕就說順産。他在走廊裏等了很久,安奈都沒出來,她也沒怎麽喊,也沒哭。
楚何第一次那麽害怕,也那麽後悔自己的決定,他好幾次都想沖進去說不生了不要了。
後來臨時改成了剖腹産。
安奈被推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她的頭發全濕了,嘴唇也被咬破了,下唇上深深的牙印都破皮出血了。
楚何俯身抓住安奈的手,她的手很涼,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最後說:“你要看看孩子嗎?”
安奈搖了搖頭。
她沒看孩子,他也沒有。
他一直陪着安奈,即使她不想被他陪着。
安奈的刀口恢複了一些的時候就要回國,他送她去機場的路上兩人都沉默着,最後安奈拖着她來時的那個小行李箱去登機時,他看着她的背影才發現,她生了孩子後那麽瘦了。
他一直站在那裏,看飛機起飛,天空中不留任何痕跡。
她就像一根刺,紮到他心裏的時候他毫無知覺,連是什麽時候紮進去的都不知道,只有被拔掉的時候,他才知道有多疼。
楚何輾轉反側一夜都沒睡着,早上就去給團團做早餐,小團團非要穿着他的皮卡丘衣服不換掉,楚何也懶得管他。一早上皮卡丘心不在焉地吃着飯,不時看向門口,吃一口飯看一下門口再歡快地唱一句歌,楚何敲了他一筷子:“吃你的飯!”
團團埋頭把粥喝光,還把碗舔幹淨後終于忍不住了:“爸爸,媽媽呢?”
“不知道。”楚何硬邦邦地說了三個字。
“媽媽今天要來接我。”團團大聲說,說完自己肯定地點點頭,“媽媽要來接我。”
團團在家等了一天,媽媽沒來接他。
媽媽一直沒來……
楚何雖然知道安奈不會回來,也在心裏嘲笑他蠢兒子,但是也陪着他蠢兒子等。
一連幾天,安奈都沒回家,也不接他電話,如果不是楚何從景深那裏知道她去A市出差的話,還以為她人間蒸發了。
第三天的時候,團團跑來找他,他低頭捏着手指小聲問他:“爸爸,媽媽不要我了嗎?”
“沒有,”楚何親了他一下,“她不要我了。”
團團一哭楚何終于忍不住了,打包了團團飛去A市找安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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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林瑤瑤第一次體會到度日如年的滋味,她整個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
沒有新戲,沒有代言,沒有活動,沒有話題,這樣她遲早會被小花們取代,也遲早會被她的粉絲們忘掉。
公司高層遲遲沒表态,而楚何堅定地撤了她所有的通告,她的經紀人于姐也不怎麽理她了,她像是完全被放棄了一樣。
林瑤瑤一直躲在公寓裏打何鳴的電話,沒人接,意識到自己被何鳴擺了一道後林瑤瑤憤怒地沖去辰熠想質問何鳴,沒想到先遇到了安奈。
她忍不住想要告訴安奈,然後跟何鳴魚死網破的時候,偏偏何鳴的短信就來了。
林瑤瑤憋屈得要死,她現在只能靠何鳴翻身了!
但是何鳴顯然是心不在焉的,根本沒管她,就任由她被楚何雪藏了。
林瑤瑤把手機丢到一邊,不停在熱搜搜索自己的名字,自虐一樣看自己的搜索主頁——她的粉絲已經沒有之前跳得那麽厲害了。
林瑤瑤用自己小號又發了好幾條微博,終于惹得一部分死忠跳腳了,紛紛維護她,分分鐘把她的話題刷到了話題榜第一。
林瑤瑤開始拿自己所剩不多的積蓄拼命請水軍,引導粉絲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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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奈去隔壁A市出差了,三天的時間,她躺在酒店的大白床上,居然有些不适應空蕩蕩的大床她一個人睡在酒店的大床上第一次覺得整個房間那麽大,那麽空,好在出差的時間很短。周六下午,安奈整理好所有的行李回C市,時間還早,她提前回去剛好跟得上晚上的面基。
安奈早早就到了約定好的酒店,她來得太早了,包廂裏還沒有人。她悠閑地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聽到門響的時候擡頭看過去,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