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奈.我何
☆、你奈我何
“不要!安奈!”幾乎要跨過去的時候安奈聽到了林瑤瑤的尖叫聲,她回頭看了林瑤瑤一眼。
林瑤瑤站在不遠處,臉都被吓白了。她一邊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她這邊靠,一邊小心翼翼地安撫她的情緒:“奈奈,你快下來,你別這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想告訴葉夢我們一起想辦法,我不知道她會說出去,奈奈,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安奈知道林瑤瑤是在害怕,現在她是衆矢之的,但是她跳樓了,被口誅筆伐的人就變成了林瑤瑤。安奈沒理她,她收回了邁到一半的腿,兩只手按着欄杆輕松地跳上去坐在那根鐵欄杆上。
“啊啊啊……”她一動林瑤瑤就尖叫了一聲,聲音尖利得能穿透人的耳膜。
如果不是安奈抓得牢,她差點被林瑤瑤突如其來的尖叫吓掉下去。她懸空坐在欄杆上,身後空蕩蕩的,下面就是實驗樓下的草地——她們高三的包幹區。安奈調整好坐姿後就沒有下一步動作了。
她記得當年西大附中那個懷孕的女孩子最後就是忍受不了別人的指指點點,在不遠處的7號教學樓天臺上縱身一躍,結束了她短暫的生命。當年她聽說的時候,還覺得這樣的事情離她很遠。
沒想到,幾年後,她也坐到了天臺上。
“呼……”看她還沒有松開握着欄杆的手,林瑤瑤拍拍心口明顯松了一口氣,故作輕松道:“我還以為,你要跳樓……”
安奈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說:“你想得美。”
“……”林瑤瑤咬了一下嘴唇,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那你下來好不好?奈奈,你這樣太危險了,我錯了我去告訴她們是我說着玩的,我馬上就去告訴她們你沒有懷孕,你快下來。”
林瑤瑤就一直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哭着翻來覆去地解釋。
安奈看着林瑤瑤那張臉,覺得她挺惡心的。她一點也不想承認,她此時的絕望傷心裏,有一部分是因為林瑤瑤的背叛。她的好朋友一手把她推到了天臺上,現在還用這樣委屈的嘴臉跟她訴苦……
安奈當然沒下來,她坐在那根細細的欄杆上,風吹得她整個人都搖搖欲墜的。
只要她松開手,這一切就結束了。她不會被人指指點點,不會被退學,不會在陷入這樣的境地的時候卻連一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
只是,真不甘心啊。
她努力了那麽久……真不想在這麽難堪的時候縱身一躍,以後都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安奈坐在天臺上,頭頂是八九點鐘的太陽,她的人生就像初升的太陽一樣,她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她想到了她爸爸。
她是安瀾唯一的孩子。她爸爸躺在病床上一直緊緊地攥着她的手,他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她看到那個在她眼裏高大英俊無堅不摧的男人哭了,她那時候什麽都不懂,她爸爸哭她就也站在病床前抱着安瀾的手大哭。後來她才知道那時候她父親的心情,他躺在病床上,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進入了以秒為單位的倒計時卻無能為力,聽自己的女兒放聲大哭的時候一定心如刀絞。她是他放在手心裏疼的寶貝,是他放不下的牽挂,如果可以,他多不想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
安奈仰頭看着太陽,她要活下來,還要好好地活下來。
她不能被退學,不能被記過,不能在高考前毀了自己的人生。
安奈就坐在欄杆上一直等到班主任和校領導都上來。西大附中這幾年自殺的學生很多,校方本來就緊張,她這樣的舉動吓壞了她的班主任,一向喜歡她的班主任向前跑了幾步緊張地叫她的名字——“安奈,安奈。”
“老師……”安奈吸吸鼻子,輕聲說:“老師,我不想被退學。”
“好,”她的班主任不等一旁的校領導表态就直接答應了下來:“你下來,老師答應你,你不會被退學,我們回去好好複習,你是老師最驕傲的學生,我還等着你考上西大學校給我發獎金呢,來。”
安奈看向一旁的校長,校長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沒事的,孩子。”他說着大步走過來把安奈從欄杆上抱下來,安奈腳踩到地上的時候,才發覺她的腿都有些軟。
她真的太小了,真的太弱了,她孤身一人一無所有,只能用自己的生命作籌碼希望學校讓步,萬幸的是,她們那個有着C市第二監獄的學校真的在這件事上對她一個什麽都沒有的學生網開一面了。
西大附中壓下了這件事,校方對外對內都稱是兩個女生開玩笑,其中一個女生把另一個女生的玩笑話傳了出去。鑒于這件事情已經對學校造成了這麽惡劣的影響,而且也影響到了當事人,校方表示澄清事實後繼續亂傳謠言,诋毀學校及學生名譽的人,學校一定嚴懲以正視聽。
謠言其實一直都沒壓下去,只是大家看她的眼神沒那麽肆無忌憚了而已。臨近高考,大家都投入了更緊張的最後一輪沖刺,為了自己的未來而努力,也就沒有太多精力對她指指點點。
沒關系,沒有被退學就很好了。安奈對自己說,只要去打掉孩子就好了,她可以去求求徐思绮。
徐思绮帶着徐依去美國了一段時間,不知道什麽原因,又回來了,前一陣兒還去楚家找過楚熠幾次,被楚熠冷着臉趕走後沒好意思再去,聽說她後來在附近買了一套小躍層。
徐思绮回來的事情,并沒有告訴安奈。
如果不是安奈過大星期回家碰到過匆匆離開的徐思绮,她都不知道她媽媽回來了。
她不敢找楚熠問徐思绮的地址,只能去徐依依以前的學校門口等,等到徐依依後她悄悄跟着徐依依去她們家找徐思绮,徐思绮看到她之後愣了一下,開門請她進去,還禮貌地幫她拿了一雙一次性拖鞋。
安奈背着書包,心裏發涼,這是她的媽媽,這是她媽媽的家。而她站在門口換客人穿的拖鞋,旁邊就是一臉不耐煩的徐依依。
換好拖鞋進門後,安奈拘束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徐思绮臉上挂着面膜坐在她對面,拍着臉心不在焉地問她:“說吧,你有什麽事?”
她艱難地小聲說:“媽媽,我懷孕了,你能不能……”
徐思绮一下子打斷她的話,“騰”地站起來,“你懷孕了!你怎麽那麽不讓我省心呢,啊?你十七歲懷孕你丢不丢人啊!”她幾步上前,拿塗着紅指甲的手指戳着她的腦門,“我的事業已經全被楚熠毀了,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你看我還不夠倒黴嗎!”
安奈在來找徐思绮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那些戳心窩子的話即使千篇一律聽過無數遍,威力也絲毫不減。
徐思绮煩躁地砸客廳裏走來走去,揭了面膜摔到她面前的桌子上,問她:“誰的孩子,啊?我問你孩子是!誰!的!”
她沒說話,徐思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扯着她胳膊問她:“是不是楚何的?”
“你怎麽那麽狠心呢?”徐思绮停頓了一下,突然道:“我當初懷……你的時候,我怎麽沒把你打掉呢,你現在自己不檢點懷孕了還要把孩子打掉!楚何呢,讓他對你負責!你去找他,等等,楚何的號碼你給我,我打給他!”
安奈逃一樣離開了徐思绮的家,飛快地打車走了。
那天,距離高考25天。
安奈找了一家小診所,小診所的醫生說她年紀太小了……又沒家長簽字,他不敢做,怕出人命。
再後來,容簡拿着安瀾的遺囑去找他,安瀾在徐思绮不知道的時候寫了另一份遺囑給了自己的律師,也就是容簡的父親。安瀾給她留了一大筆遺産,他當初交待自己的律師代為保管他的遺産,在她滿十八歲的時候給她。
但是容簡的父親前幾年意外去世了,容簡開了保險箱看到這份遺囑,又聽說了西大附中的傳言,就提前把這份遺囑交到了她手上。
安瀾名下有一家私立醫院,安奈決定去那家醫院做手術。
她在走廊排隊的時候,楚何回來了……
……
“媽媽。”
安奈回過神,看到團團仰着小臉看她的時候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團團踮着腳尖伸手摸摸她的眼睛,扒着她的大腿賣力地爬到她身上,小聲說:“媽媽不哭。”
“嗯”安奈嗓子有點啞,她點點頭,單手抱着團團去茶水間裏給自己和團團一人接了一杯熱可可。
把團團放到小沙發上讓他自己抱着杯子喝可可,安奈捏着她的杯子靠在落地窗上,眼前醇香的熱氣袅袅升起,蒸騰着她的眼睛。她揉了揉眼睛,喝了一大口熱可可才感覺到了一點溫暖。
她看了一下團團,團團抱着杯子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團團也仰頭看着她。
他太小了,他太像曾經的自己了。
很多人說,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安奈當年就是有了後爸,然後有了後媽。一開始她不喜歡團團,後來她就想,當年她沒有要團團,現在她已經長大了,她可以在他最需要媽媽的時候陪陪他。
其實……她有點後悔了。從知道自己喝醉酒告白那天,她就後悔了。
她把那些回憶封存在心裏面,堅強地若無其事地生活着,她甚至可以在沒人對她好的時候,去對團團好。但是一旦有人撕破這種表面的平靜,強迫她回憶起那些事情,安奈心裏就會升起一種強烈的離楚何遠遠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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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掉一個冗長的會議之後,楚何回到辦公室就有些無聊,他習慣性地随手登陸微博去看你奈我何的主頁,點進去的時候就察覺到安奈的粉絲數增長了不少,你奈我何最新微博下面的評論數也是以往的幾十倍。
楚何點開那條微博下面的評論,全是亂七八糟罵人的話,楚何擰着眉毛點了最熱評論——
瑤來瑤去:@林瑤瑤,女神快來看,這就是你男神的眼光,這女生高三未婚先孕,當年非要打胎,那麽殘忍,現在又借孩子上位,真惡心!
“哐當”
楚何一把把電腦從桌子上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