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摸摸先生
面包、培根和芝士,砸在桌上的一瞬,散得到處都是。
伊凡連忙慌裏慌張地收拾。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馬上就弄好!”
說完,手忙腳亂地把所有東西都攏好,小心翼翼地又夾成一個完整的三明治拿到手裏。
腦袋裏紛紛亂亂,成了一團。
現在非常後悔,無限後悔……
為什麽要頭腦發熱地把畫送給先生,在明知道先生洞察力和人脈都那麽厲害的情況下。
小少年手上攥着的三明治,都要捏到變形,卻怎麽也想不出半句能回答先生的話。
要直接坦白嗎……
可是要怎麽坦白,又坦白多少呢?
說自己是公元時代穿越過來的?說自己是吸血鬼?說自己永生不死?
先生會庇護他嗎?
在知道被自己欺騙了這麽久之後……
先生,還會庇護他嗎?
說來自己都覺得可笑,都到這個時候了,他心裏想的還是:如果先生知道他其實四百多歲了,還會不會叫他小朋友。
坐在桌邊的少年,嘴唇動了好幾回,也沒吐出半個解釋的字來。
最終拿起手上的三明治,沉默着咬了一口。
唔……吃吧,吃着東西,先生就不會勉強他說話了。
然而,心裏的小算盤撥得啪啪響,現實卻完全不是一回事。
毫無味道的吃食,在嘴裏幹巴巴地嚼了才幾下,下颌就忽然被捏住。
伊凡:……
這感覺,像是被扼住命運的喉嚨……
轉頭,便看見坐在對面的先生,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他身邊。
“上回才和你說過,注意衛生,這麽快就忘了?”凱裏問。
伊凡嘴巴含着東西,還被捏着,一個清晰的字都說不出來,只能小聲哼哼:“唔,zhui不起……”
凱裏抽了幾張紙巾,托在手心,接到小朋友嘴邊,命令:“吐出來。”
少年蠕動着的嘴巴,聽見這聲“吐出來”,當即停下,沒了半點兒動作。
小腮幫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受了驚吓的小松鼠。
伊凡腦袋不能亂動,只一雙碧藍的眼珠使勁兒轉着,勉強用餘光去看先生。
看見先生似乎是生氣了,心虛地縮縮脖子,低垂着眸子看着先生托着紙巾的手,面露猶豫。
他嚼完的東西,直接吐到先生手上?這也……太沒有禮貌了。
凱裏看小朋友半點動作也沒有,沉了聲音問:“不聽話?”
伊凡擡手握上先生手腕,雙手摸索着,覆上他的手背,輕輕握住。
“怎麽了?”凱裏放下捏着他的手。
少年臉頰紅紅的,下颌處還有一道紅痕。他搖搖頭,把先生手裏的紙巾接過來,低頭吐在上面,丢進了垃圾桶。
急急回頭,說:“先生,我很聽話的……”
就是……
“食物,是你親手做的。”他說。
聽到這話的凱裏,臉上神色一僵。
伊凡這才意識到,他剛剛講得似乎有些,失了距離和分寸。
連忙又解釋:“我是說……做出來,很不容易。”
凱裏長臂一伸,把自己那一份餐食拿來,遞到少年面前,說:“沒什麽不容易的,先吃這個。”
伊凡抿抿嘴唇,沉默着握上先生的手腕,讓他把餐食放回盤子。
起身走到對面挂着的畫前,踮腳摸上鑲金的畫框。
畫裏的先生,分明面無表情,認真看着書頁,可從他站得這個角度來看,卻像是正看着畫外的賞畫人,绛色的唇角和漆黑的眸子裏,都含着淡淡的笑。
若是拿了放大鏡,甚至可以看到那雙眸子裏,映着的暖黃燈光,和燈光下一個細細小小的粉衣少年。
就像達芬奇先生的蒙娜麗莎,由遠及近地走過去,蒙娜麗莎的微笑也跟着漸漸消失。
這種空間立體的技巧,他用得最精煉。而且身為五感超強的吸血鬼,他對每一幅畫的洞察力和視力所及,都是人類肉眼無法企及的。
而他的每一幅畫作,更不是普通人類能夠畫得出的。
“裱畫師為什麽這麽說?”他回身看着不遠處的先生,問。
一幅畫的藝術價值,不是一下就可以研究透徹,需要一定的機緣巧合和器械測算。
如果只是裱畫的過程中,被裱畫師看到,應該不會看出裏面的各類細節。
只要……只要沒拿給專業人士研究過,就不會有問題。
伊凡在巨大的畫框下,忐忑地站着。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即将接受審判的靈魂,靜靜等待先生口中宣讀的最終判決。
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靜,腳尖卻止不住地悄悄扭動,手指也緊張地攥成拳頭。
長長的指甲握進手心,刺得生疼。
凱裏看着他緊握的拳頭,目光是如常的沉靜,令人看不出其中深意。
兩人對視好一會兒,凱裏才移了目光,緩緩開口:“裱畫的老板說,油墨用色精準,細節刻畫精細,空間、光度表現和人像紋理,像是公元時代的大師手筆。”
伊凡心裏長舒一口氣。
如果只是這些的話,那都可以用天賦來解釋。
畢竟在他出生的文藝複興時代,這樣的天賦型畫家有過很多。
不說衆所周知的天才畫家達芬奇,同時代的拉斐爾,十一歲便繼承了父親的畫舫,十七歲就成了著名大師。而專攻雕塑的米開朗基羅先生,因遭人嫉妒而被強迫去畫西斯廷教堂的天頂壁畫,動筆便創下傳奇神作:《創世紀》。
所以,伊凡悄悄松了一直握着的拳,小聲說:“也……沒有他說的那樣好。可能……是天賦的問題?”說起來,自己心裏都虛虛的。
凱裏從剛才就一直觀察着小朋友,這會兒聽到這句熟悉的“天賦的問題”,頓時忍俊不禁。
分明眼睛裏都漾着笑意,卻還是故意板起臉來。
他走到少年面前,微微彎了腰,目光與小朋友平視着,說:“小朋友,你的天賦是不是有點太多了?你讓身為普通人的我,怎麽辦,嗯?”
伊凡“啊”了一聲,沒想到先生會突然這樣說,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眨眨眼,卷翹的睫毛顫了兩顫,才揪住先生衣袖,緩緩地說:“你不普通的。”講完,猶豫幾下,又擡手輕輕貼上先生的額頭,說:“你很厲害,你不要難過。”
作者有話要說: 崽崽會安慰人啦,麻麻表示很欣慰!
凱裏:我也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