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大火災
晚上下班回了家,我站在夏英哲家的門口,卻始終提不起勇氣去敲他的門。夏英哲好看的笑容總是浮現在腦海,讓我無法狠下心去問個究竟。我心裏知道,其實我是怕自己的猜想成真,怕夏英哲真的心懷不軌。
正當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我趕緊把電話按成靜音,三兩步跑回屋裏,才敢把手機接了起來。
是顏宇打過來的。我問他有什麽事,他卻只說電話裏講不清楚,一定要見了我的面才能告訴我。我在他的語氣中聽不出任何端倪,只能答應。時間久了,我發現自己愈發無法分辨身邊的人事物。我不知此時約我出門的顏宇是不是那個素日裏便一本正經的人。但我實在累了,不想再去猜誰對誰了。
在路上,我想了想,覺得也好。至少我還可以再拖一天,不要去見夏英哲。
顏宇約我在我家附近的一個星巴克見了面。他看見我之後神情有一絲異樣,那是一種略帶緊張的眼神,他催我趕緊坐下。
身邊的人不是捧着個ipad就是拿個macbook,只有他很怪異地從懷裏掏出一卷折起來的A4紙,叫我趕緊看。
我有些不明就裏,還是結果那沓子紙展平了想看。然而剛打開,我就被那題目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永安小區發生重大火災,8人死亡15人受傷。
細看,這已經是六年前的消息了。就在六年前的七月末,201室突發火災,火勢迅速蔓延,不僅造成大量人員傷亡,也造成巨額財産損失。
後面幾張是不同的媒體對這件事情的報導。有的輕描淡寫,有的甚至有傷亡人員的照片。我甚至能依稀看出那死者的樣子。其中有個中年大叔,橫躺在樓道口,穿着白色的老頭衫跟黑色布鞋——他分明就是那個開小賣部的大叔。他竟然在六年前就已經死了。怪不得,怪不得無論我想要去他家的小賣部買紙錢,還是想跟他打招呼,他從來都不理睬我。
我看着顏宇,半天說不出話來。大火是煤氣爆炸引起的。是201的煤氣爆炸,就是那個瘋婦家裏。怪不得,怪不得她要一次次把模特撿回我家門口,還說“他們會借着這身體回來報仇”……他們并非借那身體來找我報仇,而是找她報仇!她是燒死樓裏八個人的兇手。
“回去之後我病了幾天,家裏人都說我印堂發黑,疑是撞了邪。我一開始不信,可我媽非要找個什麽大仙來看相。他說我前兩天是被鬼附身了,可那鬼不知為何卻又離開了,才讓我只是病了幾天,并沒什麽大事兒。”顏宇面色凝重地看着我手底的一沓打印紙,說:“我記得你說過你家樓裏鬧鬼,于是就上網百度……沒想到……”
我不住地點頭,說:“我真是笨啊,我真是笨……住了那麽久,楞然沒想到要去網上查一查,任憑他怎樣說我都信他……我真他媽是個傻子。”
顏宇拍了拍我的胳膊,說:“你趕緊搬走吧,我也覺得那樓有問題。我幫你找個房子,單位附近的。”
我點點頭,卻沒聽見他說了什麽。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報到上呢。上頭說,一到五層,皆有人員傷亡。上面有很多現場照片,有的人橫死在樓道裏,有的人死在家裏。
其中就有一個西服革履、戴着眼鏡文質彬彬的中年住戶。圖旁邊的配字是“一樓住戶死在家中”。
我突然想起了那個總在門縫裏偷窺的大嬸。也許那場大火之後,她的丈夫再也無法每天下班回家讓她開門了。于是她就每天躲在門後面,外面一有人聲,她便躲在門縫偷看,看是不是自己的丈夫回來了。
“奇怪吧。”顏宇拉過我手裏的紙,指着那開小賣部的大爺的遺體照片說:“這位大爺,就住在一樓,而且最後他死在樓道裏。樓裏起火,他不該是最快跑出來的人嗎?最後怎麽會死在這的呢?”說完,他翻了翻那沓紙,說:“這個老樓沒有電梯,一共才六層。起火了,怎麽會有這麽多人都沒逃出來?這根本就是說不通的。”
我點點頭,繼續向後翻。後面有一張照片,讓我一直挪不開眼球。那是個年輕的少年,穿着Nike的帽衫,頭發亂糟糟的,側躺在樓道裏。而他身下還護着一個年邁的老人。
“夏英哲……”我喃喃地說。
“秀音,你認識他?”顏宇指了指夏英哲的照片,語氣很奇怪。
“我……”我記得他說,他是跟奶奶長大的,自從奶奶去世了,他就一直一個人守着這個老房子……他身下的那位老者就是他的奶奶吧。那麽他究竟知不知道他跟奶奶一起去世了呢?
“秀音?”顏宇晃了晃我的胳膊。
再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的一滴眼淚已經滴在了紙上。
“嗯,我認識他。”我抹了抹眼淚,卻是越抹越多。“挺熟的朋友。”
顏宇看我反應不對,趕緊湊過來拍了拍我的後背,問我:“那你是六年沒見到他了嗎?也不知道他已經去世了……別太難過了,死者已矣。”
我不停地抹着眼淚兒,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麽在哭,可就是一哭就停不下來。
“秀音,你不是大學才到這裏來的,怎麽會認識一個六年前就……他是你什麽人啊?”顏宇拿着那張紙仔細地看,想看出什麽端倪來。
我搖搖頭說:“我……我也不知道……”說完,我哭得更厲害了。顏宇就這麽坐着,一邊拍我後背一邊安慰我。我哭了好久好久,最後眼睛都腫得像核桃一樣了,才停下來。
“這樓裏都是鬼,別跟他們說話。”
我若是早聽那個大嬸的勸告,今天也不用這麽傷心了。
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我能看到他們呢?那個大嬸也能看見他們嗎?她為什麽要放火燒了整棟樓呢?
而且照這報到上的說法,是瘋大嬸害死了夏英哲跟他的奶奶。那麽夏英哲會不會想處心積慮地報仇呢?還有,上面只寫了一到五樓都有傷亡人員,六樓卻只字未提。
這事兒有三種可能:一是像夏英哲所說的,對面的人早已經都死了,一個被挖了孩子虐待致死,一個死刑,而那聲響是母子陰作祟弄出來的。而當時這間屋子的房主已經搬走了。另一種可能是,大火時對面的人并沒死,但後來死了或者走了。還有一種可能,是我最擔心的。不論對面有沒有母子陰,對面住的人到底去哪了。夏英哲處心積慮不想讓我碰對面的房門,說不定裏面關了瘋大嬸的家人。他為了為自己和奶奶報仇,把瘋大嬸的孩子關進了對面的屋子,并跟我撒謊,找各種借口不讓我去看。
第一次見到二樓的大嬸,夏英哲就跟我說,“她真的是個神經病。她老公平時老打她,她就變得神神叨叨的了,後來她家閨女去上大學,她的病更嚴重了,總說樓裏都是鬼。”
這樓裏本就都是鬼。夏英哲也早就死了,他怎可能看不到那些同類?他分明就是在說謊。
既然瘋大嬸的女兒去上大學了,為何暑假都不回來呢?我從來沒見過她的女兒。她很可能原來并不瘋傻,是女兒不見了之後才變成這樣的。
我腦子裏亂糟糟的,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顏宇在我身邊一直在說給我找房子的事情。但我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救那個瘋大嬸。不管六年前的縱火是什麽情況,我對面關着的人卻是無辜的。
我跟顏宇說,我在那房子裏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然後就炮回了家裏。
我并沒直接上五樓,而是到二樓敲了瘋大嬸家的房門。
敲了半天,她才拉開一個門縫。偷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後,才小聲問我:“就你一個人嗎?”
我點點頭,說:“恩,就我一個,想來找您說說話。”
她趕緊打開門,把我拉進去之後又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我一進門,她就囑咐我:“你坐,你坐……沒跟他在一塊就好。沒有別人就好……”
我坐在她家沙發上,問她:“你說的他可是夏……就是住在五樓的那個帥小夥?”
她點點頭,抓着我的手說:“他纏上你了,他纏上你了。你離他遠點。”
“恩,我離他遠遠的……”我掙開瘋大嬸的手,問她:“你曾經說這樓裏都是鬼,都有誰是鬼?”
她聽完反應很大,她急切地說:“都是,都是燒死的!一樓那個賣東西的,還有那個公務員。二樓那個小媳婦兒,每天掃地的那個。還有五樓那兩家……祖孫倆,還有對過那個經常不出門的男人……他們都是燒死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