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到底誰是人誰是鬼
夏英哲看我不說話了,語氣也平和下來了。他打開可樂仰起頭喝了幾口,又搖着頭放下,跟我說:“我早告訴過你,安心住着就是了。如果你自己心裏就很害怕,那麽整個人的陽氣都會變弱。對面的事我會解決,但是在解決之前你要聽我話才行。”說完,他又補了一句:“你這屋子,租金不高吧?”
這句話算是戳到我的痛處了。的确,搬走的話經濟上是有些吃不消的。我鼓了鼓嘴,沒話說了。我倆就這麽幹瞪眼瞪了一會兒,我問他:“你打算怎麽解決?”
他也擡起眼皮有點驚喜地看了看我,問:“你信我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兩聲,說:“一般吧,再觀察觀察……所以門口的指甲印是女鬼撓的?”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說:“昨日鬼門開,陰氣重,很有可能是她拼了半條命出來弄的。不過你放心,我在你家門框裏撒了陳年經過處理的葫蘆籽,她鐵定是傷不了你的。你頂多是看見點奇怪的東西罷了,不會掉二兩肉的。”
我點點頭,說:“以後不當道士了,你考慮考慮去discovery當植物講解師吧。”說完我琢磨了琢磨,想起了顏宇感冒發燒的事兒,于是問他:“昨天我跟那個男同事一起出門,他早上來接我時也聽見對面有動靜了。然後他今天就沒來上班,還病得很重。你說,會不會是女鬼上他身了?”
夏英哲聽完目光明顯黯淡了不少,說:“那女鬼根本沒法離開這棟樓,怎麽可能上他的身。他應該就是玩兒得太累了所以病倒了吧。不過你以後還是別帶他回來了。”
聽說顏宇的身子沒什麽事兒,我心裏也就踏實了。我笑了笑,說:“叫我帶他上家玩兒的也是你,叫我別帶他回來了也是你。咱也不知道你哪句該聽,哪句不該聽。”
他站起身,說:“從現在開始,我說的每句都要聽。”
我也跟着站起來,問他:“不在我家吃飯啦?”
他連頭都沒回,說:“不吃了,回去啃方便面。”說完就開門走了。
跟他聊完我心情大好。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我倒盼着他有這降妖驅魔的本事。這樣我住在這也不用愁了。
又過了兩天,顏宇的病終于好了些,回到公司上班了。
中午時我去看他,他仍是咳嗽得挺嚴重,樣子也頹廢了不少。他見了我一愣,滿眼都是迷惑。我本是在家醞釀了不少話想跟他說,可一時間,看着他這副頹廢樣子,我的話又哽在了喉嚨裏,任憑我咋麽逼都逼不出來。
最後,我擡起手亮了亮腕間的手鏈,說:“謝謝你的生日禮物,很好看。”
顏宇看了看我的腕間,說:“你膚色白,帶着确實好看。沒想到我這兩日夢裏呓語,腦子裏出現的那些事竟是真正發生過的。”
他說的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問:“你夢見了什麽?”
他溫柔地笑了笑,說:“夢見跟你去過生日。夢裏我就如個過客,看着你在身邊笑得像個孩子。”
聽到這,我就覺得耳後燙燙的。我趕緊扭過頭佯裝沏茶,說:“當然是真的。這麽貴重的禮物還能是假?”
他站在我身後不遠,也不說話,待我回過頭去才又開口說:“這樣想來,那個吻也是真的?”
我被他問得一愣,愈發覺得無地自容。
他笑了笑,說:“那天實在唐突,你不會因為我太過輕薄懷恨在心吧?”
他說完這話,我也被逗樂了,說:“當然會懷恨在心。下午我就去跟你們主管打小報告去。”
口上雖是這樣打趣着,可我心裏卻覺得說不出的奇怪。顏宇說話突然變回有板有眼的樣子,讓我有些不習慣。但細細想來,他原本就是這個模樣,倒是鬼節那天反常的開朗。況且他今日這話說的本就蹊跷。像做夢一樣,難道他真是鬼上身了……
若真是鬼節那幾日被東西纏了,我問夏英哲的時候,他為什麽不告訴我實情,只說顏宇是玩兒累了?聽他講些陰陽鬼神之說頭頭是道,怎麽可能看不出人身上有沒有鬼?唯一的可能就是,這一切都是夏英哲搗的鬼。看那兩天顏宇的一舉一動,倒真有點像夏英哲那嬉皮笑臉、虛與委蛇的樣子。
如果夏英哲當真是個所謂“道士”,難道這世上真有什麽轉魂換魄之術?這也太扯淡了吧?
這樣看來,頭一次問夏英哲,他并沒跟我說實話。那麽我再問他一次,他肯定也不會透露實情。所以這事兒難道就這麽算了嗎?我要怎麽樣才能從他嘴裏套出些什麽呢?
記得之前夏英哲囑咐我要帶顏宇回家過生日,而昨晚夏英哲又說不要再帶那男同事回家了。看來是他在顏宇身上做了什麽,事情做完了,自是不用人家再去一趟了。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卸磨就殺驢,過河就柴橋。
那他利用顏宇究竟做了些什麽事兒呢?不會只是陪我過生日這麽簡單吧?不為過生日,那肯定就是為鬼節了。難不成他要借別人的身子去捉鬼嗎?那他怎麽不自己去呢?
他非要假他人之手,無外乎兩種可能:一恐怕便是為了避開不祥的事情接踵而來。像顏宇前兩天那般病得這樣厲害,夏英哲很可能是把跟鬼接觸後産生的副作用轉嫁到了顏宇身上。然而另一個讓他無法自己出手的原因則令我毛骨悚然:也許那樓裏的一切怪事皆是正常,而唯一一個正常人夏英哲則不正常。也許他就是個鬼,只能通過上了顏宇的身,才能完成生前沒能完成的願望。
但我生日那一天,他除了陪我到處玩兒就沒做過別的了,又怎麽去實現願望呢?除非……除非他早便上了顏宇的身了。自打那天顏宇稀裏糊塗地被所謂“刀子”劃傷之後,顏宇就已經變成夏英哲了。
顏宇是不可能帶着刀子到我家來自殘,可夏英哲卻可能帶着兇器趁我不備躲到我家裏伺機傷害別人。若他是鬼,穿牆之術什麽的,肯定是易如反掌的吧。那天我給顏宇送棗的時候,他還說過讓漂亮女鬼去纏上他之類不靠譜的話,那時候夏英哲很可能已經在顏宇身上了。
這樣,連那天顏宇為何夜不歸宿的理由也能說通了。夏英哲趁晚上的時候用顏宇的身體去想去的地方了,所以顏宇那天才沒換衣服,沒刮胡子。
可他若是鬼,為何非說自己是道士呢?還說對面有母子陰……而且我确實是在屋裏看到過幹瘦的女鬼,還夢見過幾個月大渾身是血的嬰兒。這些又怎麽解釋呢?難道那些都是夏英哲制造的幻象,只為了讓我相信他是道士?這也太多此一舉了,他一個鬼,神通廣大的,非跟我解釋這些幹嘛?跟我圓謊,他能得到什麽好處?
然而思來想去我發現,一開始我聽到對面有動靜的時候,夏英哲曾經信誓旦旦地跟我擔保說那屋子空了很久了沒東西,後來動靜越來越大,他就推脫吓唬我說那裏頭困着一對母子陰。這明擺着是不想讓我去對面。辛苦圓謊怕也是為了不讓我去對面探個究竟。他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可他越是這樣我就越好奇:對面的房間裏到底隐藏着什麽秘密,需要讓他這樣費心掩蓋?
可話又說回來,這事情也太玄乎了。我常在白天看到夏英哲,他總是一副面色紅潤的樣子,一點也不怕陽光。若真是鬼,也未免太過神通廣大了吧?
說不準他還真就是個道士,有問題的是顏宇。夏英哲一開始為了我的安全讓我在鬼節的時候帶男人回家,添點陽氣。後來顏宇來了樓裏,他發現顏宇身上有問題,于是叫我別再帶他回來了。而這兩天顏宇也重病,精神恍惚,覺得之前的事兒是做夢,沒準是他精神分裂了也說不定。這個猜測也是說得通的。
兩個男人,到底誰是人誰是鬼……到底誰好誰壞?還是兩個都是好的,或者兩個都是壞的?然而,人就一定是好的,鬼就一定是壞的嗎?
腦洞開得這樣大,再想下去我自己都會精神分裂的。
一味地自己瞎猜也不是個辦法,必須得采取點什麽行動才行。可我每每看到顏宇,都會想到他把臉頰湊得很近吻我的樣子。叫我怎麽好頂着一邊一坨高原紅去找他問這些事情?所以這邊行不通,我就只能從夏英哲那邊下手了。我決定下班了之後找個借口去夏英哲他們家裏看看,看他到底是個滿屋子黃符的道士還是個心懷不軌的阿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