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生日快樂
看家他襯衫袖子上那血,我腿都軟了。但我仍然拖着兩條面條一樣的腿兩步走過去,一邊抽了幾張紙塞他懷裏一邊問:“這怎麽弄的啊?”
顏宇的表情很奇怪,一點都不痛苦的樣子,反倒還帶着點困惑。他拿起來抽紙一邊擦着胳膊一邊說:“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啥叫不知道啊?你手怎麽弄的你不知道嗎?”簡直難以置信。我瞅了瞅那還在滲血的口子,至少得有三四厘米長。我趕緊下床拿了衣服,說:“算了,趕緊去醫院吧,說不定得縫針,還得打破傷風。”
他把袖子往上弄了弄,說:“可能是剛才翻挂歷的時候讓挂歷紙劃的。口子不深,應該不用縫針,弄點紗布裹上過兩天就好了。”
我想湊上去看看,又不敢,于是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說:“怎麽會不深啊,連挂歷上都是。快點跟我去醫院吧。”
顏宇見拗不過我,只得拉着我開車去了醫院。到了醫院,大夫問怎麽傷的。顏宇說用挂歷紙劃的。大夫說不太可能,看這傷像是水果刀劃的,但是不太深,可縫針可不縫,但是破傷風還得打。顏宇說那就不縫了,然後屁股挨了一針,回去的時候都是歪着屁股開車的。
我不敢再讓他送,自己打車回了家。回家的路上我就覺得特蹊跷。家裏只有一把刀,拿在我手裏,兩分鐘不到的功夫他是怎麽受傷的呢?看他那樣子,也不像是會揣把小刀來我家自殘的人啊。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副挂歷有問題。我在家遇到的怪事兒大多是發生在床上。如果是挂歷的問題,就能把這些事兒都解釋通了。
下了車,我跑上樓第一件事兒就是把那還沾着血的挂歷摘下來扔了出去。雖然床頭變得光禿禿的,我的心情卻也豁然開朗。
對于挂歷的煞氣傷了顏宇這件事,我很過意不去,所以第二天一早就起床去門口的便利店買了兩包和田大棗拿到公司給顏宇送了過去。顏宇卻表示沒什麽,反倒一臉戲谑地說這回屋裏的漂亮女鬼盯上他了,就不會再纏着我了。若我真是過意不去,那便邀他一起過生日。
對于他這樣的反應我有點不太習慣。之前他一直是文質彬彬的正經樣子,突然打趣起我來,我只能把這當做是逐漸熟絡起來的一種表現。
但是第二天我再在公司看到顏宇的時候,我才發覺他昨天那句話可能并不是戲谑:他破天荒地沒有換衣服,領帶也不知所蹤,胡子也沒刮,邋邋遢遢地就來上班了,好似真的被女鬼纏身折騰了一宿似的。
中午吃飯的工夫,我拉他到茶水間問他:“你昨天沒回家嗎?咋髒成這樣?”
顏宇捋了捋額前的幾縷碎發,說:“昨晚有點事兒。有很髒嗎?”
我說:“當然有!你領帶去哪了?”
他呵呵了一聲,說:“不知道落在哪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好自為之吧少年。”
時間過得很快,夏天的尾巴轉眼就到了,也終于到了我過生日的那一天。顏宇的屁股好多了,而鬼節那天正好是個禮拜日,于是他答應帶我去遠一點的地方玩兒。
周日一早,顏宇就到樓上來接我。剛出門,我就聽見602裏咣當一聲,好像是什麽大櫃子倒了一樣。接着,稀裏嘩啦地掉下來很多東西。對門很久沒動靜了。這次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麽事。我遲疑了一下,就朝對門走了過去。但腳底下剛邁出一步,胳膊就被顏宇拉住了。
我回頭看了看他,發現他表情有點奇怪,看了看我,又看看對門,問我:“你去幹嘛?咱該出發了。”
我指了指對門,說:“我總覺得有人被困在裏頭了,我今兒必須進去看看。”
顏宇手上力道加大,直接給我拽了回去,說:“人家兩口子吵架你去幹什麽?勸架的往往被打的最慘。”
我瞪了他一眼,說:“沒見過兩口子吵架幹砸東西不說話的。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我一從這過對面就有人使勁砸門。肯定是被困在裏頭了。”
顏宇聽完笑了,拍了拍我的劉海,說:“小福爾摩斯,咱過完生日再來拯救地球,維護世界和平怎麽樣?”
我撅着嘴說:“我真沒跟你開玩笑。”
顏宇幹脆拉着我下了樓,說:“我也沒跟你開玩笑。我怕你讓對門的打了,給生日留下不好的回憶。挨打這種事兒,還是換平常日子吧。”
我仔細想了想,發現他說的也對。屋裏那人都活了這麽長時間了,也不在乎這一天兩天的。既然已經管了這個閑事兒了,明天早上再去也不遲。況且我還得考慮考慮,萬一對門是正常住戶,我以什麽借口敲人家的門比較合适又不唐突。
可是一出去玩兒,我就把這事兒抛到九霄雲外去了。一天瘋下來,到家門口已經是快十一點了。小區外的十字路口有三四家人在燒紙錢,所以顏宇就拉着我坐在車裏說話。
車裏放着卡薩布蘭卡,有種很懷舊又很暧昧的感覺。他側過身子,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問我:“你在哪個學校上的學?”
我的學校并不很好,所以不想直說,于是反問他:“你不是人事部門的,沒看過我的簡歷嗎?”
他呵呵笑了兩聲,說:“一般美女的簡歷都輪不到我們看,都是上頭那些老頭子拿着自己研究。”
對于文質彬彬又一本正經的人突然懂得幽默了,而且還是這種女人最愛聽的恭維,我不知道下一句該怎麽接,只能低着頭紅着臉輕輕笑。
他也沉默了兩三分鐘,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溫柔的目光落在臉上。但這樣的沉默讓我更加不敢擡起頭。
良久,他說:“秀音,今天真不舍得放你回去。”
我舔了舔嘴唇,擡起頭問他:“明天不是還上班呢嗎,難道你要辭職,抛棄那些只知道研究小女孩簡歷的老頭子了?”
他搔了搔後腦勺,說:“也許以後會吧,但是下周一應該不會。”
我撇撇嘴,裝作一副煞有介事的小樣兒點了點頭。讓我沒想到的是,他突然傾過上身在我唇上啄了一下。我當即就覺得雙頰滾燙心跳加速。他的臉那樣近地貼在眼前,呼吸掃過我的臉,我甚至不知道該将目光放置在哪裏。最後我看向他搭在方向盤上的那只手,卻被修長的手指惹得又是一陣心動。
他的唇還在我的嘴角輕啄,右手擡起來輕輕撫摸着我的臉頰。我不知道是該迎上去回應還是趕緊躲開。
過了會兒,音樂結束,他也放開了我。作為二十幾年沒有拉過男人小手的人,我實在不知道接吻之後應該作出什麽樣的反應,于是只能尴尬地嘿嘿嘿笑了幾聲。
但他的手一直沒移開,就在我臉上輕輕地捏。捏了兩下,他說:“我很久沒……很久沒摸到這麽好的皮膚了。”
我本來以為他會說我很久沒跟這麽漂亮的妞接吻了。沒想到他說出口的居然是這麽沒營養且略帶驚悚的一句話。我額了一聲,問:“你這是要開人皮客棧的節奏嗎?”
他也噗嗤一聲笑了,說:“沒有,感慨一下罷了。”
不知道該怎麽辦那就三十六計走為上吧。我把雙鬓的碎發抿到耳後,說:“明兒還得上班,我要回去洗洗睡啦。”
顏宇嗯了一聲,說:“我送你到樓道裏。”
就這樣,我倆一路無言走進樓道,然後就在偷窺大嬸的注視下分開了。顏宇走出樓道後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看我。我趕緊跟他擺擺手。他朝我笑了笑,接着放慢腳步開車回去了。
看着他的車消失在拐角,一股十分複雜的情緒突然襲上心頭。初吻就葬送在這樣破舊的一堆老樓房裏了,實在有點寒酸。但好在場景還挺浪漫,而且對象也還不賴。我輕輕跺腳弄亮了樓道裏的燈,然後挑着嘴角上了樓。
到了四樓通向五樓的樓梯下面,我看到夏英哲正站在五樓樓道的窗戶旁邊往外頭看着什麽。我上了幾階,他大概是聽見我的腳步聲了,于是回過頭來,站在上面看着我。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他很有可能在樓道裏看見我在外頭跟人接吻了,于是特別尴尬的沖他笑了笑,一邊上樓一邊問:“還沒睡啊?”
夏英哲點點頭,說:“跟男朋友過生日去了嗎?玩兒得開心嗎?”
我說:“嗯,挺開心的。”
夏英哲也笑了笑,說:“那就好,我先回去了。”說完,他轉頭開了自家的門,然後又停下動作,回頭跟我說:“生日快樂。”
還沒等我說謝謝,他就進屋了。
我又石化當場,尋思着,前兩天還跟我玩兒無視,今天又這麽奇怪,這是吃醋了嗎?我嘆了口氣,加快腳步上六樓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