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挂歷美人兒
剛拿手機開了郵箱,我欣喜地發現裏頭躺着一封未讀郵件,是上次面試的那個傳媒公司發來的。我應聘部門經理助理職位成功了。公司叫我周一帶着各種材料去報到,并且從周二開始參加培訓。
接到這個郵件之後,我高興得差點從沙發上掉下來。之前發生的一切不愉快在此時全部煙消雲散了。只要工作穩定下來,多拿些錢,就不用總是低聲下氣地跟家裏打電話要錢了,也不用一直住在這個詭異的樓裏面了。
我想要找個人分享一下這個天大的喜事,可想了一圈,都沒想到有誰可以作為傾訴的對象。我的心情又跟着低落起來。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這幾天家裏再也沒發生過怪事兒。融入了之後,我發現住在這樓裏也沒什麽不好的。對面再也沒有咚咚咚的敲門聲,而二樓的瘋大嬸每次看見我也不再激動,只是低着頭走過去。203的阿姨每隔一天都會出來清掃樓道,一樓的大叔也還是每天看店,早出晚歸。
而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幾天我再沒見到夏英哲。
周一我去報到的時候,認識了人事部門的同事顏宇。文質彬彬,溫潤如玉,這位年輕單身男同事的出現竟是這樣的及時,讓我無暇再顧及那棟樓裏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雖然每次經過夏英哲的家門,心裏還是會有些微妙的變化,但我的生活重心已然移到了工作上面。
顏宇人很溫和,一言一語中都透露着非常好的家教。每次跟他說話的時候,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變得風花雪月來了。他是本地人,畢業四年就已經自己買了車,既上進又脾氣好,導致他送我回家兩次之後,我就hold不住自己的感覺了。
而第三次,顏宇送我送到了家裏樓下,這時已經是我到公司快一個月的時間了。我倆在樓下的長椅上又坐了一會兒。我跟他聊了很多。後來來了一對中年夫妻跟一個老太太,拿着一堆紙錢在小區口蹲下就開始燒。
大概是臨近鬼節了吧。我覺得有些晦氣,又有點掃興,還自嘲說只要我一過生日,陰間就會通貨膨脹。顏宇笑了笑,答應我鬼節那天一定陪我一塊過生日。我未置可否,站起身提出要回家。而當我走到3號樓樓洞口的時候,我才發現夏英哲站在那裏,好像已經站了很久了。
這是我上班之後第一次看到他。我不自然地跟他打了個招呼,再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夏英哲兩手都插在褲子口袋裏,眯着眼睛看了我很久,問我:“那是你男朋友?”
我尴尬地笑了兩聲,說:“不是,就是個男同事。”說完我還心想,這麽好的男人,要真是男朋友就好了。
夏英哲聽完表情有點複雜,接着問我:“你是不是準備搬走了?”
我并沒想到他會問我這樣的問題,所以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夏英哲看我一直沒說話,想必心裏也明白我的想法,于是笑着問我:“你是找到工作了吧?”
我點點頭,說:“是啊,在一個傳媒公司。”
夏英哲嗯了一聲,說,恭喜。
這時,102的門又吱呀一聲開了,那個中年大嬸的臉又一次映着月光出現在了防盜門紗繃子後面。對于這樣的偷窺,我早就習慣了。這位大嬸的丈夫是個公務員,經常加班。她就很喜歡開個門縫看來來往往的人。
夏英哲回頭看了看她,又回頭跟我說:“你走了我就少了個能說話的好鄰居了。”沒等我回答,他轉過身插着口袋開始往上走。我便也跟在了他的身後。
一直沉默着走到三樓,他輕聲問我:“你是不是快過生日了?”
他的問題又惹得我一愣。想必剛才我跟顏宇說的話他聽了十中□□。我無奈地捋了捋頭發,說:“是啊,鬼節那天。”
“帶你那個男朋友回家一起過吧,那天出門晚歸不安全。”夏英哲在前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囑咐着,讓我有些摸不着頭腦。我很想澄清那不是我的男朋友,可那句話卻始終就在嘴邊說不出。最後我還是選擇了将話咽了下去,說了句謝謝。
夏英哲到家門口就跟我道別,自己進去了。我也自己上了六樓。進家門之前,我從樓道的窗戶往外看了看。燒紙的三個人還在那忙活着,而樓下早不見了顏宇的車。我無奈地搖了搖頭,進了屋。
我本以為一切都會像過去的一個月一樣順利地發展下去,然而後來我才發現,夏英哲的擔心是對的。鬼門大開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屋裏的怪事兒又随之頻頻而來了。
而第一件發生的便是我常常在夢裏夢見一個奇怪的嬰兒。之所以說它奇怪,是因為它的體型極小,像是只懷了七八個月便出世了的早産兒。人家都說夢到男嬰是交好運的征兆,代表事業有成,可我夢到的這個男嬰卻渾身是血、面目猙獰。
他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我的夢裏:在我的床單上爬,往日歷中的女郎臉上抹下血跡,或者偶爾還會從很遠的地方快速地往我這邊爬,最後抓住我的小腿。
每次做這樣血腥的夢,我都是活生生被吓醒的。有的時候我甚至分辨不出現實與夢境,直到醒來耳畔還充斥着嬰兒的啼哭聲。
我一開始只以為這些夢是日有所思的緣故,因為幻覺中看到過很多很可怕的東西,所以自己內心便把那些怪事兒都歸咎于一個憑空捏造出的“小怪物”身上。然而有一次我的辦公桌上憑空出現了一個洗澡時小孩兒玩的小黃鴨子之後,我才感覺到事情遠沒有這麽簡單。
如果第一次撿到那個黃鴨子可以将它當成是同事的玩笑,那麽後來我接二連三地撿到小孩還帶着奶味的手絹與奶嘴的事情又如何解釋呢?
每天心驚膽戰地睡不好,我的工作也是錯漏百出。顏宇看出我的心不在焉,拉着我到茶水間我最近到底出了什麽事情。我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心裏也不願再隐瞞,直接哭哭啼啼地将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一股腦告訴了他。
顏宇是個不折不扣的無神論者,聽完我的遭遇不僅沒投來同情的目光,反而一臉戲谑地嘲笑我天天想着些怪力亂神的東西。雖然他同時也安慰了我很多,但根本就非對症下藥,因而我一句都聽不進去。
但回到辦公室之後發生的事情讓他一下子便改變了看法:我之前做了一半攤在桌子上的策劃被人用蠟筆畫上了亂七八糟的圖案。
我做的是經理助理的職位,所以坐在離經理辦公室最近的一張桌子,跟經理的辦公室只隔着一扇玻璃門。根本不可能會有同事敢當着部門經理的面來整我。若是真的有小孩子偷偷跑到辦公室裏來,又怎會沒人發現?
顏宇抱着那沓子文件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決定當晚跟我一起回家去看看。
雖然我知道就算他陪我回家了也看不出個二五六八,但我還是特別感動地答應了。回家的路上,我坐在顏宇的車裏,腦子裏突然有了個猜想:會不會是舊時有人在這屋子堕過胎,所以才會惹了個小孩陰魂不散地纏着我?
可是我夢裏那個渾身是血的孩子看起來少說也要有七個月了,想出來是要去醫院做引産的,為何那嬰靈不去纏着他媽媽反而留在那屋子裏來纏着我?況且夏英哲曾經說過我屋裏并沒有東西……難道這嬰兒鬼跟夏英哲有關嗎?
我自己胡思亂想了一路,亂七八糟的事兒想了一大堆,卻是一點有用的都沒有。顏宇載着我在樓下停好了車,我倆就一前一後地進了樓道。
102的婦人聽見腳步聲照例開了大門偷着防盜門往外看。還好現在還沒天黑,不至于吓顏宇一跳。
他走在我身後,四處觀察着,然後問我:“這樓道挺涼的,你穿那麽少不冷嗎?”
我聳聳肩,說:“都習慣了,屋裏還可以,就是樓道冷。反正是夏天,省的中暑。”
還沒走到五樓,我的目光便習慣性地落在501的門上。此時,我發現501反常地只關了防盜門,而夏英哲的手則是放在門把上。剛才我前面沒有腳步聲和關門聲,因而他大概是要出去的。我一邊上樓一邊沖他禮貌地笑了笑。可他就好像故意要無視我一樣直接撤了手,還把大門給關上了。
我無意識地“诶”了一聲,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身後的顏宇問我怎麽了。我笑了笑說沒什麽,看見一個鄰居罷了。
領着顏宇進了屋,我就有點不好意思了。雖然這屋子我已經盡量收拾得很幹淨整潔了,但是看他穿的西服革履的擠在那個小沙發裏,還是有種特別強烈的違和感。
我索性把他叫到屋裏讓他坐床上,順便看看那個奇怪的挂歷,我則去冰箱裏給他拿飲料。
沒兩分鐘功夫,我再回來一看,顏宇的左手劃破了好大一個口子,襯衣都給染紅了。挂歷裏那個美人兒也沒幸免,這回真是頭破血流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