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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1)

這故事就發生在無情接到消融在手心上的冰刀,大約四年多以前。

一、你聽過簫聲嗎?

這之前,無情一直以為簫聲,是這世間最幽怨的聲音。

最悠游。

最優美。

也最憂傷的音樂。

直至有一天,他聽了二胡。

聽到二胡奏出來的曲子,他才知道什麽叫“憂”和“傷”。

那才是“斷腸”。

柔腸寸斷的斷腸。

江湖那末遠,是俠也斷腸。

你聽過簫聲嗎?

諸葛先生這一次出遠行之前,就這樣問他這句話。

無情點頭。

“我聽過。”

他小小聲的說。

“哦,聽過哪一首?哪一段印象特別深刻?”諸葛先生俯首看着總愛躲在房間較照不到陽光或燈光那一邊的無情,關愛之色洋溢于表,“有什麽感覺?”

“碎夢裳。”無情尋思了一下,才說:“逆水寒。”

“哦--”這一聲之後,諸葛先生的眉頭一時展不開來了:怎麽小小年紀,盡愛聽這種凄傷,寂寥的音樂啊!“是特別喜歡嗎?”

“是特別感動。”

“為什麽?”

“因為聽來很寂寞。”

“哦--”諸葛小花又“哦”了一聲:盡管諸葛先生正值壯心千裏、雄心萬丈,正要扶社稷、安萬民、助方今聖上、大展拳腳之際,但他也一樣有過少年寂寞的日子(詳見“少年諸葛”系列)懷才不遇的歲月。何況,無情殘疾在身,要練功不易,出人頭地更難,但他偏性子抝執不肯就範,不甘平庸,在這宮室外圍的“一點堂”內,更不肯跟纨绔子弟沆瀣一氣,同流合污,所以更顯孤傲寡合,這都使諸葛小花更為憂慮擔心。

那時候,諸葛先生見天子仍懷大志,要有作為,精勵圖治,一度把操持國柄,恩怨必報,遮蔽聖聰,排斥正人的宰相章惇,逐出朝廷。這多少是聽了諸葛進谏之故。諸葛正要更進一步,善誘徽宗,選賢任能,唯才是舉,平反冤獄,竄逐奸佞。這時候的他,飛揚踔勵展抱負,先後受兩朝天子倚重,正要一展抱負,中興朝政。于是,放在調教無情的時間,實在未足,也難心付出太多的心力。

他既因惜故友之子,收容了無情,決不能有相棄,他原也想盡授一身絕學,無奈無情身有殘疾,無法學得高深武藝,又不能修習硬門內功,否則一但真氣沖激,元法縱控,反受其噬。

衡量得失輕重,諸葛只能暫授無情一些輕功、擒拿等初級武術,但集中教他一些暗器的施放與接收方法,此外,他刻意授予無情一些兵法、計略和奇門、陣法的要門 ,還特別敦請他的幾個好友至交:大石公 、哥舒懶殘,舒無戲,乃至舒大坑,哥舒仇眠等,一有機會就點撥、講述一些有關武林轶事,江湖傳言,黑白二道的禁忌常識,讓行動不便的少年無情,雖不能立行萬裏路,但從讀破千卷書衆位高人的調教下,能明白江湖的人情世故,世道險惡。

無情對詩書經典,過目不忘,記心極佳,對衆人所敘的武林掌故、江湖風波,也聽得津津有味,只不過,他聽歸聽,聞所聞,趣其所趣,但依然行不得,心響往之, 卻不可往。諸葛是江湖寥落爾安歸,無情則是欲入江湖無可渡。

諸葛雖然心懸這孩子,可是他總不能不管事啊。

有些事,是明知不可為而義所當為者,尤其牽涉到大是大非,只好非做不可。

甚至不顧後果。

力排衆議,千人怨,萬人非,依然直道而行。

遭人誤解又如何?

讓人埋怨又怎樣?

--至少,我已盡力。

我沒退縮。

我做過。

我做了。

這是諸葛當時的想法。

那時候,離開無情在天涯義冢掌中一把正在消融的冰刀,面對一行血花迤逦西去,大約,是五年不到。

那時候無情才剛剛步入少年。

十分憂郁。

這時候無情已到成熟,快進入他快意江湖、闖蕩武林的青年時期。

但他依然有點慘綠。

諸葛小花當時也沒特別說什麽開導他的話。

因為諸葛知道:以無情的天資聰悟,他能聽的,一早已聽了進去,不能聽的,要歲月發揮催化作用的時候,就自然會通悟,到經歷累積到一定深厚時,就一定會理解。有時候,正如父母師長一樣,諄諄善誘,百般勸誡,聽者谔谔,聞者漠漠,都不如他在一次遭遇、一次打擊後幡然省覺:原來那是真理诤言。

--只不過,那時卻不知當時勸谕的師長父母,仍在身伴否?能不能聽到,澈悟者的追悔與感念?

是以,諸葛只交予無情一管簫:

“暇來學學,但別奏太多哀怨之聲,對心情不好的事,還是少沾。有時候,聽聽音樂,練練書法,繪繪畫,讀讀書,對調理心脈,治理性情,很有裨助。”

無情接過了簫,眼神泛起了感動。

那是一管古簫。

竹管上斑斑點點,色呈赭紅。

如淚。

如血。

他知道諸葛世叔仍在關心他,惦念他,雖然要去治國平天下,但還是放心不下他。

他咀角泛起一絲微笑。

帶點冷。

有點酷。

“怎麽了?”諸葛太了解這孩子了,他感動的時候,眼裏有淚光;眼裏漾起淚光的時候,他的樣子反而會越冷、越酷、越執拗,他就常用這種表情來掩飾心目的激情,反而讓人覺得他那時特別冷酷。但在他不同意的時候,嘴角反而會泛起了笑意, 甚至約略透露了點不诮。那麽,這時候,他一定正有話要說,就看他願不願說了,所以諸葛問:“你不同意嗎?有不同的看法?不喜歡學音樂嗎?”

無情只慵懶的一笑:“不是。喜歡學的。我會學的。”

諸葛微笑:“那麽,你是不同意我的話了。”

(果然瞞不過世叔!)

無情心中只有嘆服:雖然世叔那麽忙,每次都來匆匆去匆匆,但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問候,都是那麽貼切,那麽關懷,那麽切入內心深處。雖然來匆去促,卻完全不因此而忽略、疏失、不用心。

不是很多成功的人在得勢前能保持這等關心、真意,但世叔就是能夠保持這種平常心。

“我可以說實話?”

他用一雙清澈的眼神,望着諸葛。

“你說。”

“你聽了不會生氣?”

他長長的睫毛對剪着許多錯落。

--對世叔,他一心是又敬又愛的。

“我不生氣。”

“真的?”

“我喜歡聽你說話。”諸葛呵呵地笑了,拍了拍無情的頭:“聽你說話,啓發我的無邊想像。”

“學音樂、繪畫、書法、讀書……都是樂事。學到高處,更是藝術。得其形,已有趣;得其神,更大樂。不過,不能說書法寫的好的人品格便高,書讀得好的人便不為惡。這跟好的人品格無關。我看,古來許多畫者,樂師,性情都十分暴戾浮躁,甚至輕浮狂妄,這跟調治性情,似無多大關系。”無情大着膽子,說出了他的意見,“世叔讓我學簫,我很高興,但是,只怕治理不了性情,但卻可以寄一時之情。”

諸葛聽了,忽而臉色掠過了一層陰霾。

無情也感覺到了。

他有點惶恐:“世叔……如果我說錯了,您千萬莫要見怪。”

諸葛長嘆一聲,又拍拍無情的頭,還摸了摸他的發頂,喟道:“你沒有錯。只不過,這番話,不該是由才進入少年的時期的你,該說出來的。”

二、鐵腕小吻

那一年,諸葛遞給他一管簫。

簫名叫“小吻”。

名字當然不是諸葛小花取的。

--這管簫本來就別有名稱。

--這支簫本也有來歷的。

原名“鐵腕”。

只不過諸葛沒有告訴他。

他認為還沒到時候。

到時候他就會說的。

只要到了成熟的時候,風吹花就會開;只要到了天氣轉凍的時候,北雁就會南飛。

諸葛教人,一向求其頓悟,啄啐同時,他只負責開導,決不強灌輸教誨。

因為那沒有用。

也不管用。

無情稱他的簫為“小吻”,那是因為,他覺得在吹奏簫韻的時候,就像手指頭在吻着那一個個的小孔。

有時是親吻。

有時是輕吻。

--有的則似在吻別。

他很快就學會了吹簫。教他的人,是“三舒”。

“三舒”是誰?

--“三舒”就是當時諸葛先生身邊的三位好友:哥舒懶殘、舒無戲、舒漢武。

哥舒懶殘因慕“自在門”大師兄懶殘大師葉哀禪之為人作風,因而易名為“懶殘”。椐悉他早年也東征西伐,在哲宗時立下不少顯赫軍功,不知何故,現在已厭倦沙場,厭絕武林,真的又懶又殘,只願在諸葛小花身邊想想奇謀,度度計策,下下棋,啖啖酒,談談天,別的功名富貴,他一概不理,游手好閑,平視王侯,橫眉權臣,只好困覺,平時老不愛動,閑來只記記事,抄抄寫寫,累積成冊,裝訂成書的,逐漸堆滿了一層高的樓閣,那是諸葛小花讓給他的“知不足齋”。

--那時候,“神侯府”的勢力,還沒有完全建立。

“神侯府”也并未完全定址。

那時候,徽宗才剛重用諸葛小花,諸葛雖已出手護駕了一次,使天子幸免于難,但他的實力未足,羽毛未豐,趙佶還沒有撥封“神侯府”予之,反而為了要借重他的絕世武功,勒令他進住皇宮偏室,以便一旦遭遇狙殺時,可以及時趕到護駕。

諸葛這時候,就住在“一點堂”內。

這兒,也就是當朝皇帝倚重的權臣居停之所。有時候,皇帝為了召喚方便,或有重大朝會得在幾天內連續召開,各地遠道而來的重臣都在得到皇帝禦準的情形下,可以留宿在偏殿之內,久而久之,他也特別劃出一爿偏殿來,叫“皇化殿”,讓一些當朝受盡寵信的權臣,例如曾布、章惇、安惇、童貫、蔡京、蔡攸、梁師成、王黼、朱勔等都曾先後住在那兒,雖然各自劃分地段宮室,但品流複雜,各自為壘,外争內鬥,暗潮洶湧,一不小心即有殺身滅門之獲。

諸葛一再明令,他府裏和麾下的從屬都得謹慎小心,千萬不要動辄得咎,招惹麻煩。

諸葛特別在“一點堂”裏撥了“知不足齋”三層樓,讓哥舒懶殘師徒三人擺放他們的紀事、資料,而哥舒偶爾也替諸葛運籌帷幄,審時度世,诤言谏計。

另一“舒”是“舒無戲”。此人在朝中幾次升官,官至二品,又幾次罷官,貶為平民,幾起幾落,他依然故我,豪邁大氣,不拘小節,我行我素,依然故我。他現在是諸葛先生的“上賓”--也就是說,這是他“失意”的時候。

另外一“舒”,就是舒漢武。

他原是“征邊大将軍”,曾打了不少仗,退了不少敵,更打了不少慘烈的戰争,以及打贏了不少的轟轟烈烈的大仗:當然,百戰沙場聲名裂--舒漢武也吃過敗仗。

一輩子打了四十七場勝仗,自敵手奪回不少邊地,殺退了不少侵掠軍隊,一次因為中伏,加上全無援軍,終于打敗了一次,便子亡家破,幾乎遭朝廷滅族處斬,幸諸葛挾剛護駕有功之勢,百般求情游說,才為舒漢武開脫死罪。

舒漢武吃了那一次敗仗後,一再言武,消沉隐伏,韬光隐晦自號“大坑”,意即他巴不得自己挖一個大坑跳下去,也有一個盛傳:就是那一個敗仗,他令殘存的部隊,挖了無數的坑把戰死的同袍埋了進去,而自從那時候開始,他也不活了。

他的心已埋在坑裏。鬥志也埋在坑裏。

他與坑內的戰友同活。同死。

--是為“舒大坑”。

諸葛就是為了這個,力邀舒大坑留在他的“一點堂”裏。

他待之如貴賓。

英雄莫問出處。

好漢不計成敗。

臨行,諸葛交代無情,多跟“三舒”學習。天道唯勤。他也請托“三舒”和大石公以及另一義子,多照顧無情。

他始終不放心。

放不下心。

因為這個少年脆弱而敏感。

他不怕他身有殘障,而是怕他:感情用事。

因為他一早看出了少年盛崖餘,其實是個多情少年。

多情總被無情傷。

道是無情卻有情。

許是因為寂寞,或是因為天資聰明,無情在收到諸葛饋贈的竹簫之後,不到半個月,不但已學會了吹奏,而且還吹得很好,奏得很好聽、很幽怨、很動人。

簫聲中,總是帶着寂寞與愁傷。但隐隐透露着的,還是無奈與挫敗。還有一種感覺:不知怎的,一般人聽了,有時會不寒而栗,雞皮炸起。

就算是功力修為達到相當高深的哥舒懶殘、舒無戲、舒大坑聽來,也在怆然中,忽然有點心驚。

就像感時花濺淚之際,忽爾恨別鳥驚心。

就似城春花木深之時,忽悟國破山河在。

大家都有這種感覺,但都不知為何有那種感覺。

大家都說不出所以然來。

大家也說不準那是什麽感覺。

無情自己當然不曾察覺。他只是寂寞。他吹簫,吹出他的不平,他的愁懷,他的失意與沮喪。

失意與沮喪?

是的。

他失意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在修習武功方面,是永遠沒指望有大成的了。

他沮喪是因為:他突然到了瓶頸。

--如果他不良于行,如何闖江湖?如何做大事?如何有大作為?如何協助諸葛先生?如何盡展所長?

就不說什麽了不起的事,他連一個短短的距離,都舉步維艱;連拿一樣東西,都比別人難;連練一種輕身的功夫,也因為無法支持着身體,而潰倒在輪椅上--他又有什麽出息?有什麽造就?如不能改變自己的體能,就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又憑什麽行俠?憑什麽仗義?憑什麽能在這俗世洪流裏激濁揚清?

甚至,他連現在照顧自己,日後成家立室,都談不上把握。

他練的暗器,無法突破。

他習的輕功,無法施展。

他活着到底為了什麽?

--更進一步,是不是死了更好?

三、瓶中稿

他吹簫。簫聲裏,他頃盡了不平與寂寞。

他在尋找自己:尋覓一個自己可以活下去的方式。

他不想連累人。他更不想讓人負累。

他想照顧弱小的人。但他現在卻只能讓強大的人照顧。

--自從鐵師弟帶藝投師,入門之後,很顯然的,他處處受到世叔和朝廷的賞識和倚重,相比之下,自己不但是最愛莫能助而且簡直就是無助。

這都是他心裏的症結,都是他的瓶頸。

突不破之處,叫瓶頸。

沖不開之處,叫關。

閉關其實也不容易。因為心猿意馬,上蹿下跳,百方游走,根本難以受制。

能閉關者要沉得住氣,要能隐忍,要可沉潛。

閉關可不是把自己關閉起來而已。

閉關是一種修行,一種歷煉。

要忍耐。

要等待。

要靜伺時機。

要苦候大勢。

勢至而沖缺。

機至可破關悟。

那麽,閉關才有價值,才不枉不妄。

破關才能不縱不羁。

這時候,無情的關仍然未破。他仍關閉着自己。

坐在諸葛親制給他的木輪椅上,就是他的坐關。

他的瓶頸突不破。他仍在瓶中。就像在無盡的大海中,他是瓶中的一份手績,書簡,漂泊于浪濤之間,載浮載沉,沒有定向,既未到岸,也不着邊際,而且無人發現,那一口瓶子,那一份手跡到底在切切求救,還是哀哀呼喚?

不知道。

有的生命,太軟弱,太脆弱,只能随風而逝,随波逐流。

他的生命真的如此哀憐嗎?這般無助嗎?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他頓了頓,轉換了首曲子,吹了半阕,忽然,那甩不去的問號又湧上心頭:他真的擺脫不了噩運嗎?他的命運真的作不了主麽?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真的是我命由天不由我嗎?

--我的命真的由不了我嗎?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他想着想着,心緒大亂,一味使勁兒的吹,兀然而止,忽爾而吹,在辄就停。如此多遍,音不成調,聲不成韻。

就在這時,忽聞一笑。“嗤!”

無情正千思百慮,心亂如麻之際,一切都給這一聲嗤笑打斷。

驚省。

“誰!?”

沒有人回答。

此際,他正在“一點堂”的後院裏,庭院很深,他卻躲在院子見底了的牆角下。那兒有幾棵大樹,幾叢薔薇,有桃樹、柳樹、槐樹,巨大、疏落、濃密的陰影分別罩了下來,他就躲在暗影裏。

他最近就是這樣:

有陽光的時候他就躲在陰影下。

有燈光的時候他背着燈。

有月光的時候他就留在房子裏。

他是給光芒放棄的孩子。

他也背棄了光。

他現在就是自己一個,躲在院子一角落,吹簫,斷,而續,續,又斷,斷斷續續,主曲吹不成,無端自成韻。

這是因為他的孤僻。孤僻而又不與人言,就成了執拗。他不喜歡見人,他更不喜歡人見到他的殘廢。

他躲在牆的一角,陰影之處,牆上又一半月形的窗,窗上打了幾個蝠字木格子,那是另一處院子的角落吧,他可從來也沒想到:在牆的背後也會有人!

然而牆後真的有人!

這一聲嬉笑,卻讓無情吃了驚吓了一跳。

他叱了一聲:

“誰!?”

但沒有回應。

沒人理他。

無情只覺臉上一陣發熱:誰那麽卑鄙!竟躲在牆後聽他的紊亂的心曲,還不記得自己剛才有沒有哭?哭了沒有!?

他想想更氣:推輪到窗邊,又叱問了一聲:

“誰呀!?”

還是沒人應他。

牆那兒幽幽寂寂的,好像是一座給人荒廢了好久好久的庭院。

無情想想仍是不甘心,他吃力但奮力的用瘦弱的臂膀子,支撐着輪椅的把手,又一手抓住一株柳樹幹,終于爬上了半月窗。

他的頭慢慢的升了上來。

他力撐着小小的身子,終于探到了扇窗的高度。

他看到了。

他看到隔牆的世界了。

那兒有假山、流水、幽森的花木,池中還有魚兒追逐游嬉。

無情還看到最近眼前的是兩朵月桂,一黃一紅,開得十分嬌豔、旺盛,但他眼尖心細,一眼望去,已發現:

黃的缺了兩瓣花。

紅的枝幹已給拗斷了。

--恐怕,也盛開不久就要凋謝了。

他不知為何自己會集中在這兩朵花上,許是因為花上正翩翩着兩只飛舞的彩蝶。

庭院裏沒有人。

笑聲卻從何而來?

就在這時候,他就聞到一股味道:

香。

帶點冷的香。

浮動的香。

冷香。

--卻有一股冷香,在目、在耳、在衣、在心?

午間悄悄逝去,陽光的腳步輕如小貓,黃昏已像微黃的絨毛一樣的披落下來,且把兩處庭院,都照得一片澄澄的黃,非常寧靜。

無情這時候只覺得:

怎麽這麽香。

好香。

他不見有人,才放下了心,卻不知怎麽,也似有點失望。

他剛剛松了力,卸了勁,想從支着身子的柳幹和輪椅把手上落下來,忽然之間,自下而上,一物刺來!

其物甚尖!

無情已來不及避!

不及躲!

尖刺已至面前!

--但卻沒有自下而刺穿他的颚或喉,而是直舉目他的鼻端:

“奄,這是給你的。”

四、連月色、也份外明

看着那忽然遞上來的東西,因為離得太近了,無情一雙明澈的眼睛也變得鬥雞了。

這剎間,無情真是又驚又赧又愧:

--如果這竹簽是刺向他的,他早就下巴穿洞,不活了!

--他居然沒發現,人,就在隔牆半月形的窗下!

他失覺了!

而且失察!

甚至是失手了!

如果對方是對付他的話,他早就丢了性命了!

但他卻吃了一驚。

吃驚的表情,對方一定是看到了。

對方又是一笑。

笑聲如溪繞方壺,秋水漱金。

無情這時已不暇辨識。

他接下來是窘,因為剛才自己探首在半月門張望的樣子,對方一定全都落在眼裏了。

接下來他才定下一口氣,只見遞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串龍膽果子,用一枝尖竹串着。

有黃。

有紅。

像雞心一樣,果子的皮潤滑翠柔,果心剔透玲珑,看了就很想黏上一口。

他一時呆住了:

這是什麽!?

但一時卻不感用手接住。

“給你吃的。”那女子笑得像與誰畫眉都是一串風流謎似的,樂不可支,“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接住了。

而且已接過了。

他正想說什麽,只覺得牆那兒“嗖”的一聲,一縷香風過處,人已不見。

無情甚至沒看見她是誰。

什麽長相。

他手裏還拿着--

那串遞上來的:

龍膽果。

他瞪着兩只大眼,看着粒粒紅的、黃的龍膽果,忽然,腳下一空,滑溜一下,咣地跌落在輪椅上座下,還是攥不住,“哎唷”一聲,再七狼八狽的一路滑落下來,直躺在草叢裏喘氣。

他原用雙手,一手支住輪椅把手,一手卡在柳幹上,現用一手去接龍膽果串子,另一手自然支撐不了多久,一失神間已滑跌下來,幸沒摔個傷重。

他一摔跤,第一感覺,還不是痛,而是怕又給“她”看到。

後來又發覺:自己在草地上伏着,她在牆那邊,是斷斷看不到的,所以他反而乖乖的伏着,不敢輕舉妄動。

--面子,還怕沒丢夠麽?

他看手裏的龍膽果子串,幸好,還沒給摔壞。

他就這樣趴在在草叢裏,好久,直至知道鄰牆的女子早已不在了,夜色早已來臨了,他還躲在草叢中。那草,還真的有點刺面。

他始終沒見過那女子。

只記得那一縷香風。

風,是輕的。

連草尖拂他的面頰,也是輕輕的。

長刺的草,也只刺得他有點癢。

連月色,也特別清,那一夜。

第二天,他也去了北院牆角。

陽光正好。

柳在搖。

依依無定,花花草草争妍。

這次,他沒有吹簫。

他只怔怔的看着那半月窗。

他手裏拿着一串糖山楂。

他等了好久。

沒有動靜。

沒有動。

只有靜。

也有動,是柳葉對着槐花搖搖曳曳。

一定是風經過了。

風過了雲煙,風過群山,過盡人間,來這兒悠悠一個轉忽,讓少年盛崖餘在這美好陽光的牆角下,幽幽愁愁。

小橋流水,在牆那邊,淙淙流動。

也許,流過的就是這些心思和心情。

無情真想又爬上窗去。

可是他沒有這樣做。

他手裏拿着串山楂果子,在等。

等到晌午成了下午,下午成了黃昏,黃昏裏挑出一顆大星:

黃昏星。

他什麽也等不到。

到夜裏,月亮送他回到了“一點堂”。

“你發什麽愁?”

舒大坑問他,他一眼就看出這少年郁郁寡歡。

他搖搖頭。

和衣睡下。

睡下,但并沒有睡去。

外面蒼穹,繁星如畫。

他躲在床上,從四方格子的窗外,可以望見天空。

他忽爾想到:

在谧靜的月夜,北院角的那一口半月的窗子後,不知會有什麽事兒呢?花在晚上會開嗎??蝶在晚上會飛嗎?水在晚上會流嗎?魚在晚上會游嗎?

他不知道到那裏的時候,他忽然睡去。

抱着一管簫睡去,簫,就豎擱在他小不伶仃的身上。

第三天,他還是來到北院牆角。

依然風和。

日麗。

但沒有什麽事發生。

偶然,只從牆後遠遠的地方,傳來一些笑嬉戲、游樂的聲音。

聽不清楚。

他費了心、用了時間去聽,也聽不清晰。

就在這一天,他寂寞無聊的叭在草叢上,上次他摔倒過的地方,第一次發現了,有一種草,長得很矮,葉子很細,葉兒攏集着,每一只一只長長秀秀的手指,有的還長了花球,那花像一叢圓毛絨,但指尖稍加碰觸,葉子就會動的,葉指往內靠攏,好像是會害臊一般。

--然而,這草是長了鈎刺的。

那天,他摔倒的時候,大概就是給這種草兒刺着了吧?

後來,他才知道這種草的名字。

不過,這一天,他的等待依然落了空。

他在推動輪椅回去之前,用手裏那管簫,不住的在空中比劃着。

他沒有去吹那管簫。

他怕給人笑。

但簫依然發出破空之聲。

聲音裏依然有着幾許寂寞,幾許哀涼。

沒有給吹響的簫依然奏出主子的心情。

那是少年無情當時的心。

和情。

他郁郁不樂回到“一點堂”的時候,這回是大石公問他:

“小家夥,你怎麽了?”

他還是搖搖頭,說:“沒有事。”

但這次他随後就向大石公:“我們後院的那院子,是什麽地方?”

大石公觀察了一下眼前的少年人兒,雖然跟他那麽熟了,不知怎的,還是令人生起一種冷冷然的感覺。大石公的江湖經驗何等豐富,威望何等高強,何況無情那時還那麽年少,可是,大石公還是生起了這種“雖然相熟不可相近”的感覺。

這使他常常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特別多些去接觸無情。

“北院?”大石公問:“向左爿的,就是少保蔡攸的居停,向右的,是門下待郎溫夢成,你問這些幹啥?”

無情小心謹慎的問:“左爿的,是蔡攸,右邊的是溫夢成……不是右爿的,是蔡攸,左邊的,才是溫夢成的麽?”

大石公給這奇奇怪怪的一問,不禁失笑道:“這倒記錯不了,左蔡右溫,這好記得很。小崖你一向記性挺好的,今天卻是怎麽了?”

卻見無情依然翻來覆去,喃喃不已。

大石公看他樣子,卻有些擔心起來了,提省道:“你是知道的,蔡攸是惹不得的。他甚受主上寵信,威福作盡,妻妾成群,誰稍稍開罪了他,或僅僅是勸誡了他家人,他是懷怨必報,不死不休的人。你如果過去嬉游,還是不要進入他們府裏去,那兒什麽名貴東西都有盡齊全,但就是缺乏了良心。”

無情道:“我也知道一些。蔡攸和王黼在宮中常密密的安排游樂,有時在宴上召來短衫窄绔,塗抹青紅的待女唱歌跳舞,而且優娼侏懦,參雜其間,說的都是淫谑浪語,蠱惑帝心。是他絕了主上聽谏的言路的。因為他的誣告而入獄遭刑的人,不少于二萬,如果加上所連累的家小,恐怕更加可觀。”

說着,他臉色鐵青了起來:“這種人,有朝一日,如果有此能力,自是非除不可。”

雖是年少,雖有痼疾,但這幾句話,還是說得鋒銳無比,擲地有聲。

五、送給螞蟻的曲子

大石公卻是跺足道:“吱呀呀,我就是擔心你有這種想法。你要行俠可以,但這種心思一旦讓人知道,只惹殺身之禍。”

無情點點頭道:“而且還會給世叔和大家添麻煩。”

大石公愛惜的看着無情:“你知道就好。我們都有熱血俠心,但還是要量力而為。”

但他卻不知道:無情心裏郁悶的正是,北院左牆,那兒正是蔡攸的府邸。由于趙佶寵信蔡京父子,更因蔡攸提供美女淫佚,更為倚重,連蔡攸妻宋氏均可自由出入禁掖,而其子蔡攸還可以行領殿中,監視巡戌只要稍有發現有人對他們向皇帝彈劾,馬上下手翦除,所以更加氣焰薰天。那個予他龍膽果子串的女孩子,來自那兒,自然就交不成朋友了。

大石公見他無精打采,不知由原,怕他鬧事。問:“是蔡少保家的人欺負你了。”

無情搖頭。

大石公笑着拍了拍他:“你這孩子就學會搖頭!”

然後他補充道:“蔡攸一家,雖然難纏,但他畢竟在主上還潛藩時結交,還知進退之道,還不致主動去招惹諸葛先生。不過,蔡卞歷兩朝元老重臣,更加嚣狂。他近日又回到咱們‘一點堂’前邊的‘上清樓’,他的家小完全目中無人,要闖門就闖門,要入室便入室,這幾天先生外務,他們則多次進來騷擾,又不可得罪,還是隐忍為尚。”

這點無情知道。

他也見過那幾個姓蔡的公子哥兒。

--院子裏、園子裏、甚至屋裏、房裏、室裏的事物,他們見了喜歡,二話不說,就叫家奴抱走,臨行還扔狗踢貓的對宮殿內的人尚如此橫霸,若是對孤苦無告的小百姓,更可見一班!

無情想起他就一肚子火。

不過他現在倒不是氣這個。

他氣的是為何那女子要來自蔡攸家!

他自己也有點莫名其妙:

他為什麽要氣這事兒?

--這事倒底有啥好氣!?

這兩天,他也沒到後院去了。

第三天,他還是去了。

他本來沒打算到牆腳,但走呀走呀的,還是到了北院。

重門深鎖。

隔牆那兒,遠遠深處,似乎傳來一些詈罵之聲。

(不知罵誰?)

--不知誰給罵了?

仿佛,還有飲泣之聲。

無情決定不再去聆聽。

不再關心。

他不自覺的還是把輪椅推到半月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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