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好籌謀,好算計!
“再者,災民們長期居住在這樣糟糕的環境中,即便沒染上瘟疫,也會犯其他病患。”方初久繼續道。
宮洵低眉,沉吟一瞬,“後者可通過官府調集人馬統一改善,可如今百姓們飲用的水都是将士從臨縣托運而來,每日固定數量發放,很難保證滿足需求。依你所見,該當如何?”
“那就弄一條幹淨的河水咱們自己守着喝!”方初久莞爾,“隔臨蘭城境內不是有一條夫子河嗎?那條河的源頭與汾源河極近,我們可派遣人手自源頭開始,另僻一條河道,将夫子河的河水引過來,沿路重兵把守,以防被污染,然後将汾源河徹底封鎖。”
宮洵點點頭,“倒有幾分道理,只不過如此大的工程量,可不是一兩日能完成得了的。”
“這裏的瘟疫也不是一兩日能破除得了的啊!”方初久道:“既然是夏侯茗請你來的,若缺人手直接向她開口便是。況且,災後重建和開辟河道這兩件事只能用夏侯茗的人,到時候若出了什麽事,讓老皇帝直接找她問罪。我們只是來行醫看病的外援,可不能傻不拉幾被人坑了。”
宮洵的眸中難得的浮現一抹贊許,立即喚來陳岩書信一封直接傳往京師夏侯茗手中。
方初久不解,“為什麽不直接讓林縣令上書?他可是朝廷命官。”
宮洵不再看她,只安靜應了句:“此人不可信。”
接下來便是藥方與藥材供需的問題,二人難得的有這麽一次心平氣和的談話契機,就這個問題一直探讨至深夜,方初久才回房睡下。
再醒來已過午時,方初久的房間位于西側配院,因她一身男子裝束,林縣令特意安排了她與陳岩相鄰。
伸了個舒服的懶腰,方初久正準備出去,外面突然傳來急躁的腳步聲,不過片刻便已至她房門前,“護法大人,不好了!林縣令出事了。”
方初久一懵,“什麽意思?”
那侍衛慌慌張張,“縣令大人他昨夜回丈母娘家,誰知途中突然腹痛不止,卑職們無奈将他送回來,可一夜之間,他竟已經奄奄一息,只怕是……只怕是支撐不了幾個時辰了。世人皆傳漓幽谷左護法醫術僅次于宮少主,卑職……卑職亦是無奈之下才冒昧打擾護法大人的清夢,還請您高擡貴手,救救我們大人。”
方初久颦眉,“宮洵呢?”
那侍衛語帶哭腔,“宮少主他連夜領着右護法去了錦芳村。”
該死!方初久暗罵,這次真被宮洵坑大了,她這個冒牌的左護法只能勉強認清草藥種類,至于怎麽用,她一竅不通。
可是細細想來,林縣令這病也太巧合了,剛好宮洵去錦芳村他剛好發病,更巧的是昨晚發病今天就要死了,接還是不接?
方初久皺眉扶額。
接——她根本不懂醫術,倘若林縣令待會兒真死了,那她即便什麽都沒做也難逃謀害朝廷命官的罪責。
不接——她名義上是宮洵的護法,漓幽谷的人,朝廷請來救援的醫師,倘若眼睜睜看着林縣令暴斃,便是間接害了漓幽谷,害了宮洵。
兩者無論如何抉擇都只有一個結果——謀害朝廷命官的黑鍋她背定了!
不得不說,暗中布局的這只大手真是好算計,好籌謀,一早識破她的身份等在這兒呢!
穿好衣服下了床,方初久走過來推開門,瞄了一眼滿臉着急的侍衛,眸色堅定,“帶我去看林大人。”
既然都是一樣的結果,她如今只能去碰碰運氣了。話落頭也不回負手出了配院,她步子輕快,繞過照壁時那侍衛才勉強追上來,喘着粗氣大喊:“護法大人,您的胡子掉了!”
方初久一個踉跄。
入得主院,自進門開始,鵝卵石鋪就的小道兩旁站了一排排侍衛,人人面色肅然,主屋裏丫鬟進進出出,形色匆忙。一見到她,均雙眼一亮,仿若抓到救命稻草。
屋子裏并沒有想象中濃郁的中藥味。
很好!方初久眼風掠過床上躺着面色蒼白的人,一直沒有請大夫,就是等着她來跳坑的吧!
床沿坐着一個中年婦人,眼眸紅腫,正一邊拭淚一邊盯着林縣令。
聽到內侍的通傳,她豁然站起身,看了方初久一眼低下頭,“護法大人,請您一定要救救我們家老爺,你說這平時好好的一個人,說病倒就病倒了,若是……若是老爺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麽活喲!”話完又是兩行清淚。
“沒有請其他大夫看過診嗎?”方初久瞥她一眼。
“沒有……絕對沒有。”那婦人止住哭聲,回答得極幹脆,“因為這場瘟疫,全縣的大夫均被調往災民區救助去了,再說昨晚老爺病痛時天色已晚,我們也來不及請大夫。”
“那為什麽不及時來找我?”方初久那咄咄逼人的氣勢和黑白分明的眸子裏不屬于十四歲該有的寒芒讓縣令夫人怔了一怔。
“侍衛說大人您已經歇息了,奴家……奴家不敢打擾。”
“人命關天的事,你竟對自家夫君如此敷衍?”方初久不等她回應,繼續道:“我且問你,倘若待會兒林縣令因搶救不及時意外身亡,這筆賬該怪罪在誰的頭上?”
縣令夫人聞言抖了抖身子,目色驚恐,“護法大人您快別說了,趕緊為老爺看診吧!”
“等了一夜都不急,如今何須急于一時?”方初久字字機鋒,“你回了我剛才的問題,我再替你們家老爺看病。”
“這……”婦人娟帕掩面,哽咽着聲音,“老爺呀,你若是就此撒手人寰,我……我也不活了!”沙啞的聲音配上撕心裂肺的語調,身子往後一傾便要暈倒地上,方初久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趁丫鬟婆子還未過來之前單手托住她的腦袋,莞爾一笑,壓着只有她們兩人才能聽得見的聲音道:“夫人,這後面是軟墊,腦袋撞上去起不到流血重傷失憶的功效,咱不妨換個地方倒?”
“你……”原本已經“暈倒”的縣令夫人掀開一條眼縫,嘴唇張合了幾下,終是什麽也沒說,又突然閉上眼簾,就着方初久托住她腦袋的右手,腳底一用力,帶動整個身子向右傾,眼見着她的身子即将脫離自己的臂彎,方初久蹙眉暗叫不好,那下面是林縣令平日裏挂毛筆的鐵架,偏偏上面的每個鈎子都尖銳無比。只要一落下去,腦袋必定被那鐵鈎子刺穿。這婦人為了害她,竟不惜以身犯險!
來不及多加思考,方初久已經懸空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掠去,剛好在婦人撞到鐵架前一刻再次托住她的身子,而鐵鈎子刺到的是她自己的手臂。
鑽心的疼痛瞬間席卷而來,右手突然失了全部力道。
那婦人似是知道她着了道兒,腦袋順勢往後一壓,方初久幾乎能聽到鐵鈎子再進一寸直接戳到骨頭上的聲音。
額頭上兩顆冷汗滾落,方初久眼前一黑,在婦人猙獰的笑意中緩緩垂下眼簾。
徹底閉上眼睛的前一刻,她眸子裏的世界定格在一襲雲白織錦袍上,四周全是蘭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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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_<)~五一假就這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