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勞永逸
窗外映了細碎波光的汾源河風微涼,雅間內四人心思各異。
良久,夏侯茗一只手肘拄在梨花木桌邊緣托着腮,似有若無地瞟了一眼方初久,對着王意顯道,“清陽方家向來行事低調,嫡女方大小姐更是除了前些日子于鬼霧林遇襲外再無其他傳聞,聽說督公派遣的侍衛公公已經到了,卻不知是否得見其人?”
她問得極是漫不經心,方初久心中一揪,頭垂得更低。
宮洵眸光動了動,并不作聲。
王意顯清咳了兩聲,斟酌道:“不愧是始祖皇帝看中的人,端莊溫婉,行止有度。”
“哦?”夏侯茗挑了眉梢,尾音拔得老高,“想來定是位能知進退的妙人兒呢!”繼而又嘆道:“父皇一把年紀,竟還能得此女做妻,只盼天佑我大離,讓她早日誕下皇子,才能綿延我天朝江山。”
王意顯似乎咳得有些厲害,錦帕掩唇,身子偏向一邊。
方初久心裏“咯噔”一下,他們已經見到“方幽瀾”其人了?在迷霧山時,并未聽綠煙說過方家嫡系一脈除了方幽瀾和兩位公子外還有女兒,那麽,那個人又是誰?難不成還是方子玉安排的備胎?
擡眼看了看宮洵,他只顧垂目飲酒,面上并無多餘情緒,她突然有些疑惑,方才他一番“斷袖”說法婉拒了夏侯茗欲帶走她的念頭,便也推翻了她之前的想法。
所以說,宮洵帶她來的目的是為了讓她知道即便她回去也沒用,方家少了一個方幽瀾,還有無數個備胎?
那他為什麽會知道,這麽做的目的又是什麽?
一連串問題想得她頭皮發麻,索性垂下眼簾,她想聽聽個中關聯。
“督公可是身子不好?”瞧見王意顯咳嗽不停,夏侯茗面帶關切,眸中寒色一閃而逝,忽而恍然大悟“啊”了一聲後方才略為歉疚道:“為了款待宮少主,方才我特意吩咐掌櫃的上了鹿骨酒,卻是這個時候才驚覺這等補陽之物于督公而言似乎沒什麽作用。是本宮疏忽了,還望督公多擔待些才是。”
話落,向外面等候差遣的小厮招招手,“把這酒拿下去換成你們店裏最出名的梨花釀。”
那小厮得令躬身進了裏間,雙手托着銀壺下了樓。
這一舉動,可謂毒到極致,難以想象這個老太監待會兒欲求不滿的憋屈樣,大概只能用一個“愁”字來形容。方初久忍住笑意,不得不說,這一刻她有些佩服夏侯茗,整了人還裝無辜,偏偏話中還句句帶刺,身份又擺在那裏,這老太監只能将黃連嚼碎了往肚子裏咽。
王意顯一張老臉憋成豬肝色,胸口急劇起伏,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換了梨花釀,方初久又重新為三人添上,這才聽得夏侯茗絮絮道:“今日宴請宮少主,實在是本宮有一樁為難事想請你幫忙。”
“公主憑什麽認為本少主一定會幫你?”宮洵拈着酒杯,揚唇一笑。
“直覺。”夏侯茗回答得幹脆。
“女人的直覺?”宮洵挑眉,此時的笑意有些不明。
夏侯茗并未繼續糾纏于這個問題,徑自道:“臨水縣築天壩決堤,整個縣城陷入洪澇,這件事宮少主早該聽說了吧?”
宮洵擡眸,“公主不是從京師奉旨前來赈災的麽?”
杯酒下肚,夏侯茗嘆了一嘆,“洪災是解決了,可百姓死傷人數過多,災後又引發了瘟疫,本宮也是迫不得已才出了臨水縣,聽聞你從京師返回經過翠屏才特意趕了來。”
“所以公主是想讓我出手救他們?”
“是。”夏侯茗點頭,“本宮相信宮少主不會袖手旁觀。”
“公主似乎太看得起我了。”宮洵晃了晃酒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沒有;公主有憐憫蒼生之心,我也沒有。這般于我全然無半分好處甚至無半分意義之事,我認為也沒半分必要去做。”
“是麽?”夏侯茗輕笑一聲,宛如夕陽西下時天邊飄過的紅雲,極美卻也極遠。她偏頭,“督公以為此事該如何解決?”
終于從咳嗽中消停下來的王意顯收回錦帕,斂了斂面上沉色,“既是聖上全權交付,想必公主心中早已有了計較,下官已将兩位嬷嬷安全送至方家,介于京中事多,也不便久留,若是公主有何需要,大可以将随我而來的護衛留下幫忙。”
“嗯……”似是認同,夏侯茗點點頭,“瘟疫猶如洪水猛獸,短短數日便能殃及臨近縣城,更何況人數衆多,先前本宮在時藥材供應不上,情況反而愈演愈烈,為今之計只能屠縣,将患了瘟疫的百姓聚集焚燒,永絕後患。”她說的雲淡風輕,方初久卻後背一涼,這個人果然是變态,治國當以仁德為先,百姓為重,她卻直接想了個一勞永逸的捷徑。景泰老皇帝尚且不會如此,更何況她只是個皇室公主,只是個女人。
方初久覺得,大離的江山若是落到她手裏,憑她為人的變态,處事的鐵血,定然是個十足的暴君。
難怪,民間傳言她是大離皇室最特殊的存在。
難怪,她受盡老皇帝寵愛卻無人敢娶。
良久,宮洵站起身,“既然公主已經想到辦法,便再沒本少主什麽事了,告辭!”
“宮少主不再考慮考慮把方小郎送給本宮?”夏侯茗彎了一抹笑,看不出真正情緒。
“公主以為我為何敢把一個有龍陽癖好的人帶在身邊?”宮洵腳步微頓,卻并不轉身。
夏侯茗似是瞬間了悟,收了幾許笑意,“希望我的鹿骨酒能讓二位玩得歡愉!”
擦!方初久跟在後面,心中暗罵,宮洵這個王八蛋的那句話信息量忒大了。
想到他在雅間時說自己是斷袖,她更加來氣,加快步子走到前面張開雙臂攔截住宮洵,“你剛才說誰是斷袖呢?”
“難道你不是?”宮洵扶額,“想來是我記錯了。”
“……”
咬了咬牙,方初久一把抓住他錯身而過時浮起的衣袖,有些氣悶,“還有,你最後一句話什麽意思?”
宮洵停下來,側身睨着她,“你覺得是什麽意思?”
綢緞般的黑幕下,他的容顏看不太真切,只覺得那凝了萬千霞光的眸子似穿透了自己的心思般,方初久耳根一燒,竟已紅了半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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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久在給某萌寶講大灰狼的故事,講到一半時萌寶不屑地冷哼了句:“沒見過這麽蠢的狼!”
初久疑惑,“為什麽?”
萌寶摸了摸下巴,“它應該先殺了小白兔媽媽,剝下整張皮自個兒穿上,要手給看手,要尾巴給看尾巴。”
初久黑臉一分鐘,然後沖着房間咆哮:“宮洵——這貨絕壁不是我親生的!你給我滾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