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極度不平等契約
翠屏之地,立于群山環擁之中,山溫水軟,四時較之其餘地帶多了幾分暖意,向來是京中貴族于風雪天時節狩獵之際休憩的好地段。
但今年極為特殊,年初開始,漠北邊境受到北狄胡人的連番騷擾,大離作為天朝上國,百年來為附屬小國所稱臣納貢,此前忍之一二,再三過後,國君夏侯謙為正天朝威儀,特令千羽軍統帥韓舟點兵五萬,揮軍北上。
萬軍開拔氣勢恢宏的場面本就極壯觀,再加上民間傳聞韓舟乃用兵奇才,軍中良将,不少百姓得了消息後立即攜了妻兒高堂沿路觀瞻,唯恐錯過這麽一個即将載入史冊的空前盛況。
唯獨沒料到的是,這麽一支精銳的大軍竟在前往翠屏途中整整消失了一個營,韓舟為免引起人心慌亂,特地對外封鎖了消息,大軍停駐翠屏府。
但僅僅幾日的功夫,前往迷霧山迎接未來國後的黑風衛于鬼霧林中遇襲,刺客正是千羽軍不久前消失的那一個營。
這則消息一傳開來,立即轟炸了整個大離,老皇帝于太和殿當衆撕毀密折,立即派了監軍快馬趕至翠屏攔截扣留韓舟。
帝京當庭請纓為國後送禮儀坊嬷嬷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意顯恰巧也停駐在翠屏府,為此,整個翠屏被戒備軍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哨卡城門,凡百姓過處,需持戶籍名冊一一排查才可放行。
這樣一來,百姓們為免攤上事兒,自然不願出門,城內便清淨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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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初久再醒來,喉間一陣難言的苦澀,撐着兩肘坐起身,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床榻上,四下掃了一眼,目光定在床尾那一條緋紅身上。
“卧槽——”此時的她再也忍不住,按照言情小說中的路數,不應該是她昏倒時被那白衣美人所救,整日不眠不休地守在床邊,喂她喝藥,替她淨面,然後她一醒來便見到兩手搭在床沿睡得極不安穩的美人面孔,再然後心一動愛意産生,最後來個深情表白後直接麽麽噠或者啪啪啪?
但是誰來告訴她此時身子正纏在床尾,見到她醒來,雙眼放光,腮幫鼓起,信子顫動的紅皮蛇是怎麽回事啊啊啊!
一定是在做夢!
方初久重新躺回身子,想着這夢要趕快醒了才好,然而此時非但沒有睡意,腦子裏還滿是暈厥前地道裏萬蛇蠕動的那一幕,心髒顫了顫,下意識地蜷縮着身子,身心俱被草泥馬跺成渣渣。
這世上還有沒有比她更倒黴的人?
晃神間,窗外有腳步聲靠近,她凝神聽了一瞬,立即辨出來是逃跑那晚遇到的白衣美人身邊的護衛。
他來做什麽?
方初久翻個身,拉被子蒙住腦袋。
陳岩端着藥走進來,見到床榻上裹得嚴嚴實實的人,知她已經醒過,索性将碗放在圓桌上,嘴唇動了幾下,才有些不确定的開口。
“姑娘,我們家少主說了,從昨晚到今天的藥材再加上被蛇驚吓後的安撫費和房費一共合計二十兩銀子,看在你受了風寒的份上,茶水費就免了,你看若是方便的話……”
“……”
乍一聽到“被蛇驚吓”四個字,方初久怒了,一個反手掀開被褥,大刺刺指着床尾那吐着信子不明所以的紅皮蛇,“他被蛇驚吓?還安撫費?要不要老子再給他付上一款破處費?”
陳岩顯然不懂她口中的“破處費”是什麽東西,一臉茫然。
方初久斜了他一眼,低嗤一聲,“我沒錢,要錢的話,先帶我回方家。”
陳岩像是一早就知道她會這麽說,與那紅皮蛇對視一眼後,弱弱的補充了句,“少主還說了,如今翠屏戒備森嚴,不論官吏百姓,凡過城門者,一律得出示戶籍名冊,要帶你出去只有兩個辦法。”
方初久眉頭一蹙,一夜之間竟這般天翻地覆了?
“什麽辦法?”她随意問了句。
陳岩面無表情,仿佛只是他家主子的複讀機,“第一,你去翠屏府承認自己的身份,以皇後之尊免證通行。”
方初久想了想,這個辦法也不是不可以,但其中牽制很大,證明方幽瀾身份的辦法自然是玉佩,可如今腰間這塊是假的先不說,她還是王意顯依着兄妹亂倫之罪一心想要抓捕的人,去翠屏府等于自投羅網。
“第二個辦法是什麽?”她又問。
陳岩從袖中掏出一張紙,緩緩打開攤到她跟前。
乖乖!方初久看着那紙上筆走蛇龍的字樣,暗嘆下筆之人筆法之精妙,可是尼瑪這上面寫的啥玩意兒她一個也看不懂!
“咳咳……”她假裝咳了兩聲,歪過一邊撫着心口狀似極難受道:“我肺不好,一受風寒就容易咳嗽,要不你給我念念吧!”
陳岩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順着紙上字樣複讀起來,“我方幽瀾因欠下漓幽谷少主宮洵一千兩黃金餘紋銀二十兩,今甘願賣身為奴尾随其後左右侍奉以償還所欠債務。景泰二十六年三月十九,”話完又看了她一眼,繼續道:“少主說了,你的名字不可再用,随便給取個阿貓阿狗的就行。”
噗!
賣、身、契!
假裝咳嗽的方初久一口氣逆流上來,捂着胸口真咳了好半天,陳岩見狀略帶關切地問道:“姑娘,你的肺還好吧?”
“……”
“你們家少主還有沒有一次性能讓我的肺爆炸的留言?”良久,方初久緩過氣兒來,雙手揪住被褥,恨不得立即沖到宮洵面前分分鐘掐死他!
陳岩想了想,道:“少主最後一句話是說他尊重你的任何一個選擇,前提是你得一分不少的拿出一千兩黃金餘二十兩紋銀。”
還尊重?
方初久險些将下巴跌落,這分明就是将她逼進死胡同,明知她不可能去翠屏府,還特麽的說尊重她。
要真尊重為何還咄咄逼人诓她錢?
要真尊重為何還讓她簽賣、身契,直接娶她過門做少夫人不是更方便?
“姑娘,你若是想用第二種方法,那就在這上面簽個字。”陳岩指了指桌上的不平等契約,順帶為她遞過筆墨。
方初久抽了抽嘴角,抖着手又道:“我一咳嗽手就抖,不如這字你也順便幫我簽了吧!”
陳岩再次将信将疑地睨了她一眼,搖搖頭,“這個不行,必須你本人親自簽,若是姑娘實在不舒服,便按個手印也成。”
手印按下,方初久在心中嚎了句。
你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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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美人們覺得男主是個什麽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