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坑爹!
清蕪宮。
輕紗剪影,翠簾斑斓,袅袅熏香蓋過原先濃烈刺鼻的中藥味。
年輕的女醫官恭敬地立在洞月式上等檀木雕镂空花紋架子床旁邊。
宮中規矩,妃子公主身體抱恙時若需太醫院的太醫們看診,則金線號脈,施針等一切近身事宜便由女醫官代勞。
便是宮洵也不例外。
又或者說他更不能例外。
珠簾碰撞,引起一連串脆響,有宮女外出,見到前方白衣的少主款款而來,立即頓住身子,雙頰暈上緋紅,低聲朝裏面通報,“宮少主來了!”那悄悄擡起的眼尾在觸到對方雲白織錦的一抹袍角時,神智已然缥缈到九天外,待回神時,便只從已經合上的梨木門縫裏窺到一絲背影。
床榻上的人在聽到宮女的那一聲嬌呼後,盈盈眸光中氤氲出一層欣喜,像是期盼已久的願望終于達成,嬌嫩的唇角點綴出燦若朝陽的笑。
剎那一室柔光,紗帳輕顫。
“公主今日可還有什麽地方不适?”
良久,宮洵開口詢問,低潤淳和的嗓音仿若輕羽撩過心髒,酥麻難耐。
“唔……頭痛……”紗帳內的人用塗了朱紅蔻丹的尖銳指甲一戳兩額,夾雜着痛呼的軟語便傳了出來。
女醫官心裏“咯噔”一下,她雖主婦女方面的病患,簡單的號脈卻也能拿捏個八九分,一刻鐘前躺在床上的公主嚷着頭痛,她才給號了脈,脈相平和,除了心氣有些浮躁外,根本看不出什麽端倪,怎麽這會子公主又嚷着頭痛,且聽那聲音,像是發病了?
“金線來。”宮洵坐下,朝女醫官吩咐。
她趕緊從小幾上藥箱裏取出金線,一頭系在公主半露出的手腕上,另一頭恭恭敬敬遞給宮洵。
接過金線,宮洵兩指一繞,輕觸片刻,挑眉問,“頭痛?”
“嗯……”紗帳裏頭聲音不變。
“秋容,準備銀針。”宮洵放下金線,低眉,“公主的确頭痛。”
名喚秋容的女醫官陡然一個冷噤,心中淚目:醫術下降了,又下降了啊……
銀針備好,宮洵端起桌上早已備好的茶,湊到鼻尖輕輕嗅了一瞬,又悄然放回去。目光睨向手執銀針等候命令的女醫官,“刺百會、風池、太陽穴。”
女醫官掀開紗帳時愣了一愣,餘光瞥見宮洵并沒有看過來,手指顫了顫,終還是照令刺穴。
“嘶——”裏頭傳來短暫的倒抽氣聲,宮洵彎了彎唇,“可還痛?”
“痛!”裏頭咬牙應聲。
“刺腦空,太溪。”宮洵從懷裏掏出白色的小瓷瓶,同樣湊到鼻尖,冰涼的氣息傳出,頓時清醒了微微有些燥熱的身體。
“可還痛?”宮洵再問。
女醫官手指發顫,身子哆嗦,“公……公主……”
剜了她一眼,裏頭的人繼續咬牙,“痛——”同時疑惑香爐裏的香為何還沒起半分作用,茶壺裏的茶為何還沒被喝掉。
“公主,恕下官不敢。”女醫官突然一撒手,銀針盡數落到地上,她一個旋身,跪了下來,本來就沒病,若再刺下去,真刺出病來那可是連坐的大罪。
“本公主的話你也敢違抗?”裏頭的人終于忍不住大罵。
“并非下官有意違拗,只是公主本康宜,不需施針,否則……”
“否則怎樣?”
“萬一……傷及筋脈……”女醫官不敢再繼續往下說,她先前把脈時并未掀開紗帳,誰知如今一看并不是久病卧榻的三公主夏侯湘蕪,而是出了名的跋扈性子九公主夏侯映梅。她有些疑惑,一向最怕銀針的人竟會跑來主動要求施針。
正當她思索的空檔,外面傳來太監扯着鴨公嗓的聲音,“皇上駕到——”
緊接着就是一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女醫官跪着的身體轉過來對着殿門。
夏侯映梅一聽皇上來了,急得一個躬身從床榻上彈跳起來,頭上銀針顫顫巍巍,剛想找地方躲,突然想到香爐裏那僅對男子有效的“惑情”香,面色一變,繼而轉眸看着一旁閑閑坐定的宮洵,心裏大罵那江湖術士賣假藥的同時又暗自慶幸。
門推開,老皇帝一身明黃龍袍,負着雙手踏門而入,身後跟着面色有些許憔悴的夏侯湘蕪和一衆宮女太監,見到宮洵已在內殿,夏侯湘蕪擺擺手,将宮女太監攔在外面,自己随着老皇帝進了門。眼風掃見地上跪着的女醫官,一時疑惑,“梅兒先前不是還在這兒的嗎?怎麽我出去一會子就又走了?”
半嗔半怒的聲音,細聽下來卻滿含寵溺,夏侯湘蕪不看老皇帝,直接走進內殿,對宮洵虛虛行了一禮,“讓宮少主久等了。”
“我還以為方才被施針的人是三公主你。”宮洵眼神溫和,連帶着面上笑意潋滟,惹得躲在屏風後的人又喜又怒。
喜的是難得見他如此神情,便是殿外的豔陽天也要遜色幾分。怒的是他竟然不知憐香惜玉,當衆戳穿她。
“哦?”夏侯湘蕪擡眼望向屏風處,已然明了宮洵的意思,知夏侯映梅那丫頭又調皮了。若換做平時,倒也沒什麽,但皇上和宮洵畢竟在場,她雖不喜,卻多多少少得拿出些場面話,這樣打定主意便回過身子。
眼風一掃,只見站在身後的老皇帝面色潮紅,雙眼迷離,眉心緊擰,呼吸急促,甚至開始伸手扯衣襟。
夏侯湘蕪愣了愣,看向宮洵,“宮少主,父皇這是怎麽了?”
宮洵聞言站起身,緩步走過去,拉過老皇帝的手,探了片刻,答:“皇上這症狀極易解,速速讓人送回寝殿傳喚妃嫔侍寝便是。”
饒是未經人事,夏侯湘蕪自然也聽出了那話中之意,耳根燒了一下,立即傳喚外面等候的太監進來将神智全然低迷的老皇帝送了回去,并勒令若有人敢走漏半絲風聲,立即抄家。
“映梅!”老皇帝走後,夏侯湘蕪又送走了宮洵,面色冷然,低嗤一聲,“剛才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頭上插滿銀針的夏侯映梅憋屈着小臉走出來,“姐,你在說什麽呀!”話完甜貓兒似的就往夏侯湘蕪胳膊上蹭。
“你知不知道父皇他從來不在意識不清醒的時候寵幸任何嫔妃?”眼中露出幾分思憶的空忙,面上更寒了幾分,沉聲怒喝,“不可再有下次,聽明白沒有!”
“知道了……”努了努嘴,等女醫官把銀針拔了,夏侯映梅一溜煙消失在清蕪宮。
整個大殿霎時沉寂下來,只餘香爐內還未燒完的香薰餘香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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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老皇帝昨晚臨幸了六位妃子,今日一早免朝,砸了整個禦書房,另外……那六位妃子都被賜了避子湯。”趕着馬車的陳岩一一彙報着剛探來的消息。
宮洵眸光動了動,只應了句,“如此精力,可謂龍精虎猛。”
“少主……”陳岩的聲音頓了頓,接着道:“谷中來信,紫貂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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