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
廬山山腳,一處偌大莊院,依山而築,通往山下道路,還得跨過百階長梯。
莊院四處植滿翠綠高聳杉柏,溶于密葉之中,自有一股神秘氣息。
沖向天際的長杆,挂上那面桌大黃旗,随風舞動之青龍似要破旗而出,張牙舞爪好不生動。
黑暗中之莊院透出如紅炭般的淡光,從後院連到前院,似乎是盞透明之屋形燈籠,無一處暗。
燈光也顯示了此處聚集不少人。他們似在等待,靜悄悄的等待。
同樣地
小邪和阿三黑衣裏面,背插東洋刀,大搖大擺地晃向宅院前天井。哈哈大笑,叫的仍是那句話:“刺客上門啦。”
霎時黃旗壇上下少說兩三百名已圍向前院。個個劍撥弩張,蓄勢待發。
為首着,一襲黃色勁裝,中等身材,卻出奇沉猛,一把長槍握得筆直,年方三十壯年,就已當上飛龍堡黃旗壇主,功夫自不在話下。
小邪一見即如他是壇主夏首開,又瞄向群衆,覺得似乎少了什麽,問:“只有你們這些?”
夏首開冷森道:“夠你受了!”
小邪有些失望道:“我還以為來了烏龜巢的大人物?差多差多!”
夏首開冷道:“你三番兩次本堡作對,本堡到底你有何瓜葛?”
小邪輕笑:“多啦多得數不清光看你們亂擺威風,我就很不順眼簾”
夏首開冷笑:“看來你是存心找碴,飛龍堡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将會付出代──”
阿三得意而笑:“我們撒了七個地方,怎麽覺得舒服得很?你有沒有搞錯?”
夏首開冷森直笑:“憑你們兩個,也敢和本堡作對?實在該去換兩顆眼珠了?”
小邪叫道:“廢話少說準備迎敵吧!”
夏首開不敢托大,抖起長槍,刷然劃出一道銀虹,已筆直指向小邪,以靜制動。
小邪輕輕一笑,拿出短木棒,轉向阿三,細聲道:“今天人多,那七名黑衣人一時也擺不了他們,我們就再露一手。”
阿三也興致沖沖,拿出木棒,細聲道:“再來比賽如何?”
小邪道:“好等黑衣人一出手,我們就開始!”
阿三含笑點頭,木棒抓得緊緊,已相準要向哪邊捶去,方能獲得最大功效。已然露出邪意笑聲。
小邪依樣劃葫蘆,右手潇灑地往前一揮,喝道:“上!”
話聲方落,飛龍堡衆人已微往後閃去,以為有所突破,更加聚神戒備,可惜此次黑衣人卻半尊人影也見不着。
阿三瞄向小邪,有點怪他怎麽不靈了?
小邪“咦”了一聲,像照槍管般看看右手食、中指,随即又往四周看去。一片黝黑,哪有人跡?心頭暗自叫苦,暗道:“這些黑衣鬼該不會在節骨眼理擺我一道吧?”
右手又往前一揮,吊高嗓子:“上!”
仍然沒動靜。阿三瞪向他:“快用刀啊怎麽還不見人影!”
又“上”了幾次,飛龍堡上下已不再緊張,似在看猴戲般,甚而暗自想笑。
夏首開冷笑道:“若是怕了,就跪地求饒,飛龍堡從不做盡殺絕之事!”
小邪不理他,朝向阿三,苦笑道:“看來今晚只有自己上了媽的那些人靠不住!”
阿三似更起勁:“也好我們可以大展身手裏多敲幾個。”
小邪突然急速往前揮,大喝:“上!”人已如電門般罩向人群,一支短棒如下驟雨般敲向人頭。氣勢如虹,銳不可擋。
阿三也不甘落後,身化游龍,騰浪翻江般卷向人群,棒花如雨,猛敲猛打,喝聲中更帶笑意。
夏首開愣住了,照理來說,兩軍交鋒,主将該對主将,絕不會找那些小角色出手,而現在兩人卻猛往自己手下敲去。他有點明自,為何七處分舵被挑,會全部遭擊昏的原因了。
然而只一愣眼,已由不得他多想,因為暗空中此時已竄出七條黑影,分別罩向七個不同角落,大打出手。
怒喝一聲,長槍抖出六朵銀花,已刺向最近一名黑衣人而攪入了戰局。
小邪突見黑衣人來到,心頭就有,叫道:“搞什麽嘛扯我後腿?一點信用都沒有!”
他真以為一揮手,黑衣人就得出現,好像黑衣人已答應他似的?還怪起人家?
除了一名黑衣人稍微瞧向他,目光淡淡露出笑意以外,其他六名并沒露出任何反應。
阿三趁小邪發牢騷之下,又多敲了四名,樂得呵呵而笑。
小邪聽見笑聲,立時定神過來,瞪向黑衣人:“以後再找你們算帳!”木棒又揮,認真而快速的再敲飛龍堡手下。
驀地
廳內已竄出兩條身手矯捷人影。一名錦衣儒衫,狀似八仙中呂洞賓,一把長劍使得如靈蛇般噬向黑農人。另一名身着短衫,露出兩條粗壯手臂,一雙手要大乎常人許多,雖然頭發斑白,那股猛勁卻不輸年輕人,他是飛龍堡總護法劍平關。雙手張大,全然不畏劍鋒地罩向一名黑衣人。
兩位絕頂高手出現,一時似乎已挽回頹勢,黑衣人出手也較為緩慢。
小邪見總管洪英和劍平關都已出現,自己方才揣測必有援手在此,果然沒猜錯,不禁得意直叫好,準備奚落夏首開幾句。
誰知他方轉身想要找尋夏首開之際,七條黑影已挂劈封退對手,向他倒掠而來。速度并不快速,似想靠向小邪身邊以應敵。
小邪見他們如此窩囊而禁不起打,瞪眼叫道:“怕什麽?有我在──你你們?啊──”他突然叫。原來七名黑衣人慢度退靠小邪,乃在想騙得小邪以為他們想靠肩作戰,豈知他話未說到一半,七名黑衣人已電也似地閃抓而至,七人十四只手,全往十四個不同方位角度抓向小邪面罩。大意之餘,小邪面罩已被其中一名給扯下。
還搞不清怎麽回事,七條人影已倒掠而退,剎那全部消失牆頭。
這是一個計謀,讓人猜不透,而又摸不着的計謀,小邪老早就已入殼而不自知。他利用黑衣人,何嘗黑衣人不是在利用他?如今面罩被揭,身份已露,什麽栽插贓黑巾殺手拉薩和尚?這下全完了
小邪本想在最後一次摘下他們面巾以查探他們是何人?那到對方卻以同樣的方法戲耍小邪,一切計劃都如此完整隐秘,連聰明絕頂甚至從不上當的小邪,現在都吃了啞巴虧。
這群人好高超之智慧他們會是誰呢?對付小邪之真正目的是為了什麽?
小邪猜不透,也沒時間猜,因為敵人已有了反應。
“楊小邪?只是你?!”
這是洪英的聲音。突見小邪臉容,愕之心已讓他呆立當場,不知所措。幾年前小邪大鬧飛龍堡之──事情,又已浮現他腦中,如此清新而深刻。
小邪苦笑不已,當下也不能再當縮頭烏龜,挺起胸脯,故作潇灑地揮着小木棒。促狹而笑:“本帶主的臉又變回來了,你還滿意吧!”
“是你?果然是你?我早該想到是你!”洪英突然下令:“住手──退開!”
所有飛龍堡弟子已如言退至一旁,對洪英此舉皆感到不解。
阿三奔回小邪身邊,得意道:“五十八個,比你多五個,這下你可蠃不了了!”
小邪瞪向他,一手扯下他面罩:“不必再罩了!”
方才阿三一直認真敲人,對小邪氣叫雖有耳聞,卻不當那麽一回事,如今面罩被扯,才想到身份已露,愕然而低聲:“怎麽?被抓着了?”突已轉為笑意,“沒想到小邪幫主也有吃癟的一天?”
小邪苦笑道:“有時候吃點癟,也是一件很光榮的事!”
洪英聲音已傳來:“楊少俠不知你為何三番兩次本堡作對?”
小邪瞄向他,輕輕揮着木棒,潇灑道:“作對,談不上,只是敲敲人頭而已!”
阿三也揮起木棒:“對最近武林流行這項運動,我得早些練習,才會出人頭地。”
劍平關早年曾吃過小邪的虧,對他難免恨在心,冷森道:“楊小邪你無故傷害我飛龍堡手下,恐怕非得留下點東西!”
“留什麽?一只手臂如何?”小邪揮揮手臂:“有本事你來折呀!”
“你──”劍平關見不得小邪奚落,揚掌就想沖前。
“劍護法且慢!”洪英喚住他,道:“事情總得弄清再說!”
劍平關怒目瞪向小邪,沉沉地“哼”聲,怒意仍沖人地退向洪英左側,宛似一頭瘋牛。他也不想想三年前,小邪武功不濟時,就能耍得他團團轉,三年後的今天,他又怎能是人家敵手?
洪英能以一己才能輔佐韋人龍、韋人虎兩兄弟執掌飛龍堡,除了武功以外,還得要有精明老練之心思,以及能曲能伸之心性,否則偌大飛龍堡,早就支破碎了。
他問:“本堡自認沒做出任何違背武林同道之事,楊少俠此舉實在令老夫難以了解。”
小邪讪笑道:“就是因為如此,你們才能平平安安,否則早給人挑喽!”
洪英眉頭微皺,又問:“楊少俠七天之內連續攪亂本堡黃旗壇七處分舵,而又全然打昏本堡人手,可見是在警告本堡,不知楊少俠為何事而如此做?”
小邪得意而笑:“這件事,我早已告訴夏首開了,你問他吧!”
洪英目光移向夏首開,希望獲得答案。
夏首開拱手道:“禀總管,楊小邪所言之意,似乎指本堡弟子過于威風而礙眼。”
劍平關怒意又起:“飛龍堡耍威風又關你屁事?”
小邪聳聳肩頭,甩甩木棒,戲谑道:“本幫主要耍木棒又關你屁事?”
劍平關厲道:“你傷了本堡手下咽當然有事!”
小邪淡然回答:“你們礙着我眼睛當然有事!”
“你──”劍平關想沖前,卻又礙于洪英方才之命令,硬是逼紅臉地捺下怒
,“呆會兒,看老夫如何收拾你!”
小邪冷笑:“要出手,恐怕也輪不到你吧!”
洪英不願兩人鬧僵,插口道:“楊少俠所言,似乎是本堡做事過分了些,然而老夫自認約束手下甚嚴,不可能做出讓武林側目之事,楊少俠能否告知一二,也好讓飛龍堡知錯能改。”
從他如道挑釁者是楊小邪以後,一切言語都似乎不願開罪小邪,不知是懼于小邪一身邪功夫和聰明心思?還是另有原因?
“喲?嘴巴還真軟吶?”小邪睨眼直笑,促狹道,“我搞不清你怎麽對我那麽客氣?比起你旁邊那兩位差得太多了你有什麽目的?”
小邪挑明此話,連洪英一改口吻,可能只有某種企圖都無法僞裝,非得說出一個原因不可。
洪英老臉微微一熱,但他不傀一代豪傑,談笑一聲,已掩飾困窘局面,含笑道:“不只是對炀少俠,飛龍堡上下對任何人都一樣,若過失在本堡,本堡絕無推诿之理楊少俠誤會老夫意思了。”
小邪笑得十分嘲惹:“有、沒有,你自己心裏明白,是我故意找你們的碴,你卻擺出一副認錯的樣子?我很不甘心裏”
劍平關和夏首開容顏為之再變。幾年來,誰又敢當面指斥飛龍堡?小邪不但故意找碴,還名正言順興師問罪?兩人四眼全盯向洪英,怪他太忍讓得幾乎變軟弱了。
洪英老臉也着實難以挂住,然而似有無形力量制止他小邪起争執。嘴角稍抽動,還是忍了下來,語氣已較冷漠:“老夫深怕錯而不知,是以才百般忍讓,若楊少俠故意找碴,恐怕我飛龍堡也得向你讨回公道!”
阿三戲谑道:“你還是低聲下咽,我也很不甘心裏”
洪英搞不過兩人捉摸不定之心思,冷道:“你們要如何才甘心?”
小邪呵呵直笑:“快差不多啦!”他道:“就是要如此先吱吱喳喳痛罵一頓,然後大打出手,這樣我才甘心裏”他指着夏首開和劍平關,得意道,“這兩個表現還算正常不過後力不繼就是!”
堂堂飛龍堡總護法壇主,卻讓人品頭論足?而小邪的評斷又如此聞所未聞,兩人不由得又好又好笑,恨不得啃小邪幾口而後始甘心。
洪英稍微撫動須髯以掩飾因小邪之怪論調而逗起之笑意,稍頃才道:“是
非,一說即知,老夫言拙,自是要讓楊少俠失望了!”
小邪聳聳肩,無奈地轉向阿三:“看來是真的要不甘心到底了!”
阿三暧昧而笑:“我比較甘心,我多敲了五個人,軍心已大定!”
“去你的!”小邪瞪眼,給了他一個響頭:“這麽沒出息五個就擺平了?”
阿三搔頭直笑:“得來不易啊!”揮着木棒,“此戰負已分,我決定封棒了!”
“你去封吧封了以後,永遠也蠃不了!”
小邪不再理阿三,光胡扯也不是辦法,雖然身份已露,但丐幫之事總得解決,能了則了,不能了,敲他們一頓再溜也不了。不過,看洪英如此忍讓,今晚收獲可能差不到哪兒去。
他含有教訓口吻道:“好吧你一直想認錯,我就弄個錯讓你認認,也不虛你苦苦的哀求。”
說完他已忍不住咯咯笑起。
洪英知道小邪言詞之間,時常讓人唏笑皆非。乾乾一笑,知曉事情有了轉。淡然道:“楊少俠但說無妨,只要有錯,飛龍堡自當接受。”
小邪頻頻點頭:“豬子(孺子)可教也!”他道,“你們飛龍堡愛怎麽嚣張,只要不惹我,不惹我朋友,我也懶得管你們幹不幹壞事,我更不想知道,可是你們卻逼人太甚一想及此,我就冒火了不找你們,找誰去?”
洪英自始至終都知曉小邪脾氣,不惹他和他朋友,他絕不會無緣無故挑釁,惹了他,除非他報足了仇,否則永遠沒完沒了。小公主韋瑤琴就是一個例子,如今小邪已說明找碴之原因,心中也噓口氣。慎重道:“楊少俠所言──本堡有人得罪了你朋友?”
“不錯!”小邪叫道:“你們差點逼死人家。”
“敢問貴朋友──”
“丐幫弟子裏”小邪叫道:“丐幫小公主寒玲是本通吃幫二幫主,丐幫小幫主大蕃薯也是我的朋友,你們卻想害死他們,這太說不過去了吧?”
洪英不懂,飛龍堡上下也不懂。這問題本就不是那麽容易懂。間接陷入于無形,很少人會去注意。
洪英詫然道:“我所知,本堡從未丐幫起沖突──”
“有沖突就好了!”小邪嗔叫道:“你也不想想我為何燒了你們長江渡船,為何挑了你們錢塘鹽運路線?你懂嗎?這就是你們逼人太甚的原因!”
洪英一時也想不透,吃重地問:“這裏丐幫生死有何關系──”
阿三叫道:“好老頭犯了嚴重錯誤還不自知?實在該敲幾下尺長了瘤你就會明白了!”
小邪叫道:“沒關系?你懂什麽?你們霸占了長江水運,壟斷了鹽運,你叫丐幫吃什麽?只顧自己賺錢也不想想大家都是出來混的你逼死人家,對你有什麽好處?是生意愈作愈大?還是想逼迫丐幫走頭無路,去上吊?去歸順你飛龍堡?”
阿三更嚴厲指責:“生意歸生意,你做得再大,也該考慮其他人怎麽活?就算你是正當手法,也該想想人家沒了生意門路,會鬧饑荒鬧人命你賺那麽多錢幹嘛?分點別人賺不行嗎?好只有──要賺錢,要正當,嘿嘿只要通吃幫每天上你們賭場,我就不相信飛龍堡有多少錢可輸除非你們把賭場給讓出來!”他瞪眼又叫:“我們為何不如此作?理由很簡單,都是出來混的不要逼人太甚,留點後路,對你們有好處,沒有壞處。”他喝道,“知道錯在哪裏了沒有?”
小邪嗔叫:“要不是你們手段還算正當,早就被人給挑了然而正當也該有個情理,你斷人後路,人家還在忍讓,都快到達走投無路的地步了我就是見不得朋友吃啞巴虧你讓是不讓?不讓,通吃幫也未必含糊你,管你什麽正派反派?我就是要扯你後腿!”
阿三幫腔大叫:“對什麽正派反派?這後腿扯定了不止扯定,而且已經扯了!”
兩人嘴巴如關槍,暴出言語一顆顆鑽向飛龍堡上下,鑽的他們為之愣愕,一時也不知如何應付。
如此一來,反倒變成小邪在興師問罪,還名正言順了。
洪英終于明白問題出在哪裏?雖然飛龍堡日益坐大,但除非有心并吞其他幫派,否則就得為他人留些後路。否則必會逼人跳牆。然而若想存心并吞,恐怕又會引起其他幫派之共同抵禦,這并非他所願意。
他歉然拱手道:“老夫實在愚昧,犯了如此嚴重錯誤而不自知,若非楊少俠及時提醒,飛龍堡恐将淪于萬動不之地步了!”
小邪瞥眼:“這麽說,你是承認錯誤了?”
“錯的如此之大,老夫豈有不承認之理?”
阿三道:“這麽說,你不是有意思逼迫丐幫弟子了?”
洪英苦笑:“飛龍堡再大,也不敢武林為敵,這全是老夫之疏忽,才會造成今日此局面,日後老夫保證不會再有此局面了!”
劍平關急道:“總管,本堡做買賣從不欺壓他人,丐幫罩不住,那是他們經營方式不及我們,怎麽如此随便就讓出去?”
洪英道:“劍護法你有所不知,我以前何嘗不是如此想法,但事情又想回來,再怎麽說,丐幫也是武林同道,他們雖然資本不及本堡,生意營運日益萎縮,我們也不能斷其生路;讓出一些地盤,這樣,生意也不至于差到哪裏去,又可維持良好關系,此法方為正途!”
小邪得意而笑:“難得你們財大勢大的飛龍堡也想通了?”
劍平關毗目冷叱:“就算本堡做得不恰當,你任意挑去本堡分舵,也難辭其疚!”
小邪瞪眼冷笑:“喲──看你兇巴巴的樣子,好像要幹架似的?誰說我不吃雞酒?只要你煮出來,我照吃不誤!”
他将“辭其疚”誤為“吃雞酒”。
阿三接口笑道:“對雞酒照吃,若有狗肉更棒!”他揮着手中木棒,呵呵笑道:“我說的‘捧’另一個意思就是這支‘棒’,也分你吃一點呵呵──”
“你們──”劍平關又憋不住,雙手肌肉猛抖,又想沖前。
“劍總護法!”洪英口氣較冷森:“不得太沖動!”
劍平關怒意未平:“可是他們──太欺人太甚了!”
洪英冷道:“楊少俠雖言詞較為尖銳,但所言之意不無道理,何況楊少俠方為弱年,童心自是難免,劍總護法何必當真!”
“對對對!”小邪得意直笑:“這叫‘童言無忌’,比如說:我罵你‘龜孫子’、‘大棵呆’,你都不要放在心上,童言無忌嘛對不對?大棵呆!”
說完已和阿三笑得合不了口,提及“童言無忌”,小邪的話可就全是“忌言”了。
劍平關想發作都有所不妥,小邪已說明自己所說的全足童言,若去理會,何
欺負幼童?但不去教訓兩人,心頭這股,實在難以抹平,得直瞪眼,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洪英淡然道:“劍總護法你也不必太過于難以忍受,畢竟楊少俠曾經替飛龍堡解過危,而且救過老堡主,這份恩情無再造飛龍堡,就算他要飛龍堡一半財産,我想老堡主在世,絕對義不容辭何況只是區區言語之嫌?”
一聞到老堡主,劍平關和夏首開怒意也為之壓抑,他們終非忘恩負義之徒,今夜這等帳,恐怕是要不回來了,雙雙默然而立,不再多言。
洪英有意說給衆屬下聽,拱手而稍大聲:“楊少俠你曾仗義援手飛龍堡,本堡自該知恩圖報,今夜之事本就錯在本堡,少俠雖挑去本堡多處分舵,也已手下留情,并無過分之處,本堡只有感激之情,日後必約束手下,不再犯同樣錯誤,還望少俠将此事就此了結,本堡将感恩不盡。”開頭就說明小邪對飛龍堡有恩,然後再讓步,如此一來手下自有臺階可下,也不會對上級信心有所動搖。
小邪和阿三相互對望一眼,露出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
阿三無奈道:“就此完了──”忽又轉為高興,“完了也好我多五個這場比賽,我蠃走了!”
小邪瞪他一眼,邪笑道:“蠃了就封棒吧不封就表示你孬──”
“笑話極大勢已定我有什麽不敢!”阿三得意聳肩說聲“看”手一甩,木棒劃出一道弧,消逝于莊院牆外,奸笑不已,不孬了吧你那支就留着當紀念好啦讓你充滿痛苦的回憶。
“也好!”小邪愛不釋手地揮着短棒,轉向洪英嗤嗤笑道:“說來說去,搞來搞去,搞到後來,我變成你們的恩人了?也罷我最怕變成恩人,想翻臉都不成戲也沒得唱了随你啦反正也不要再搶丐幫地盤就成了!”
洪英拱手含笑:“楊少俠請放心,飛龍堡日後再有此事發生,楊少俠盡管找老夫問罪就是!”
小邪推推手:“早知飛龍堡那麽講恩情,我也不用來這麽幾下子裏也好總算事情已了我該走啦!”
阿三急扯小邪的手:“走啊不必再留此多看他們一眼,多感冒一分屍”他想快點扯走小邪,這場比賽也算塵埃落定了。
小邪瞄向他,哧哧直笑:“你急什麽我還要洪英送你一樣禮物你要不要?”
阿三一心想拉走小邪,只要能蠃,什麽禮物都值得了。急道:“唉呀你看他瞪眉瞪眼,還有什麽好禮物?走了再說,說不定黑巾殺手再來,攪砸了是常有之事!”
洪英乍聞黑巾殺手,已開口:“敢問楊少俠要老夫贈予阿三少俠何禮物?只要老夫能力所及,必定辦到另外──”他問:“楊少俠可否告知先前那幾位黑衣人,是否随着楊少俠一同前來?”
小邪聞及黑衣人,心頭就有,自己已暴露身份,背了黑鍋,現在正好推回黑衣人身上,輕笑道:“他們啊全是孬──前七處都是我監督,他們動的手,結果今晚碰上辣手貨,那些小子武功就不管用了,竟然背叛我而去你們盡管找他們報仇就是,不關我的事他們武功很差!”
他一直強調黑衣人武功差,乃想慫恿飛龍堡去找黑衣人算帳。
洪英問:“這批人少俠的關系是──”
“沒有關系!”小邪道:“他們只是我找來充場面的沒想到,不管用不說,還扯我後腿雞心可煮(真心可誅),你們盡管抓來煮就是!”
洪英聞言,心中稍安:“他日若遇見那些人,定當替楊少俠訓斥責其臨陣而退之罪!”含笑又問,“不知楊少俠所要之禮物──”
“這個嘛很簡單!”小邪瞄向阿三,狡黠直笑,又轉視洪英,道:“阿三從來就以‘輸’為榮,現在他不幸蠃了,你就送個‘輸’給他好了!”
洪英捺住笑意:“不知此‘輸'’如何送法?”
小邪黯笑不已:“不難不難借你六人用用,讓我敲昏即可!”
阿三突然如被敲了一紀要害,吐狂血般急叫,“不行不行比賽已經結束
你已經輸了你還想耍賴!”
小邪黠笑道:“怎麽結束了?人還在場,我們也說好誰敲飛龍堡的人多,誰就蠃了你只蠃我五個,我再敲六個,我想不出你到底如何‘蠃’了?”
阿三急紅了臉光顧着高興,想拖人離開亦尚未辦到,現在若讓小邪敲上六人,他又得輸了。急歸急,他突又想出妙計對付,已咯咯奸笑,“好你敲我也敲,大不了重新開始,我就不相信你蠃得了!”
聳聳肩頭,一副福利在望表情。
小邪瞄向他,輕輕甩揮木棒:“讪笑道別忘了敲人是要木棒的!”
“我的木棒──”阿三急忙往身上搜去。
“木棒?”小邪促狹直笑:“你不是很‘有’,把木棒不瞧一眼的就丢出牆外了?留了它回憶多麽痛苦吶!”
阿三哪曉得早就被小邪所計算,丢了木棒還賣乖,如今想敲人都缺“貨”急得直叫“我的木棒”,人已掠出牆外,找棒去了。
小邪得意自己傑作,笑個不停,轉向洪英,笑道:“借你六人用用!”
不等洪英回答,他已電門般掠向左邊一排護衛,木棒如鼓錘往下落,笑嘻嘻道:“自願昏倒也可以!”
護衛本就吓得目瞪口呆,乍聞之下,已然往地上倒去,還伸舌吊眼,比真昏倒還嚴重多了。小邪趁此也輕輕敲上六人腦袋,以免“沒敲”而被阿三耍賴。
木棒方落,人已如風吹輕葉般飄起,朝洪英笑道:“如果你不想讓手下再遭殃,就快把人撤走告辭了!”
空中身形突如電弩,裂出一道強風,已消逝牆邊。
洪英此時方噓口氣,轉向衆手下,道:“楊少俠乃為本堡恩人。而其行為也只是示警本堡,并未有傷亡出現,于情、于理,本堡都該放棄此恩怨此事就此告一段落,各位馬上各自回守崗位,必要時可将此事轉告本堡所有弟子,以能平息怔仲不安氣氛!”
一聲“是”,衆飛龍堡弟子已各自帶開。連那六名裝昏弟子也醒來,一同去──他們要比先前被敲昏的要幸運多了。
霎時數百人已走得空空蕩蕩。洪英嘆息,轉向劍平關及夏首開,道:“以前堡主特別交代,對楊小邪的恩情不論任何代,都得回報,難為你們了!”
劍平關和夏首開當時雖忿難忍,但事情過了以後,也知洪英之苦心,那股不平氣息也消失殆盡。
“總管處理十分妥當,屬下還是如此莽撞!”劍平關歉然拱手。
“唉屍身在江湖,有時難免身不由己!”洪英苦笑道:“還好,事情總算解決我們也回去吧!”
話聲中,三人也走向後院。
莊院燈火,突然間暗得多了,似要沉沉入睡。
在牆外
阿三如狗尋骨頭般,撥着齊膝長草,急如瘋狗。不但手爪猛抓,嘴巴也直叫:“媽的什麽孬?現在真的孬不起來了早知道也多準備幾支早知道也不發給小邪氣臭小邪氣不知又多敲了幾個人?棒子啊你在哪裏?快出來啊──”
“在這裏!”小邪一腳踩在凸出草面膝高灰石,一手插腰,一手揮着棒子,呵呵直笑:“你要的棒子,不就在這兒嗎?”
阿三挺身而起,疾搶過棒子:“媽的早拾到了,為什麽不告訴我?不夠意思!”說着就往莊院奔,嘿嘿而笑:“我再敲幾個就蠃你了!”
小邪連動都沒動,瞄向他背影,促狹笑道:“多敲幾個,敲完後,別忘了将我的名字給刮掉喔!”
阿三突然如碰壁般頓在那裏,拿起木棒瞧瞧,赫然發現棒頭,刻了一個“小”再匡個圓圈,正是小邪的獨門标記,不禁苦笑不已。
小邪立身而起,得意走向他:“阿三你就認命吧──會多的是!”他讪笑:“以後要記住千萬別把甩棒子當作一件很有的事情!”
阿三狠狠甩掉棒子,叫道:“什麽有沒?我只不過是甩錯棒子而已?”已然咯咯直笑:“誰說我沒?天下又有誰敢甩通吃小霸王的棒子?”
小邪輕笑走向他,突地給他一個響頭,打得他往前傾,笑道:“你的‘’,全是以光頭換來,倒也值得啦!”
阿三搔着頭,苦笑不已,輸給小邪也不是件多丢人的事情,反而讓他更崇拜而以小邪為榮。
兩人嬉笑中,已離開廬山,返往太原方向行去。
攪和飛龍堡以解困丐幫之事到此方告一個段落。
然而一些問題仍困厄着小邪。“南海神仙”也因江振武故居為飛龍堡所購買占而無從查起。最主要的是那群黑衣人,行蹤飄忽,武功高強,似敵似友。此次他們故意扯下小邪面罩,分明是在嫁禍,他們又有何目的呢?
小邪始終想不透,冥冥之中,他已覺得自己好像無形中受人控制着,而那群人又神出鬼沒,猜不猜?
一想及自己栽過不少筋鬥,小邪已決定不再受人擺布,決心幹自己的事認真做生意,偶爾也帶帶兵,打打仗。
如此,總不會再涉入武林吧?
卻不知他的如意算盤能否打得稱心如意?但無可否認,他心中想必早有準備和計劃了。
初春已至,然太原城仍罩着白雪,不大,卻陰霾而潮濕,漿得滿街小巷泥泥,再好的心情也好不起來。
小丁花容消瘦,臉眸間那股愁悵,要比門前一灘灘落雪溶于牆角一堆堆積黑污水中還要來得化不開。淺白挂紗鬥篷罩在柔弱無骨修長身軀,飄雪落于肩滾向地面,厚厚堆在稍帶青紫挂金邊的小包鞋。都已快堆滿足踝了,她仍沒動過一寸,深深地印着陷入的足跡。
她秀發披肩,染落白雪,那股落寞神情緊緊地鎖着兩道長得黑漆漆的雙眉。晶亮的眼珠兒飛向遠方,也顯得空空洞洞,一點昔日光彩也沒了。
信都傳出去,再接回來。都已過了十天,小邪說過要馬上回來,但是為何那麽久,還沒見到人影?就算路途遙遠,從江南到太原,最慢七天也該嘗到
從第七天開始,小丁就已天天倚門而望,那顆心不知酸得有多難受,只差未淌下淚來。
小邪呢?
他和阿三并沒有任何花招,也是規規──往太原出發。
只不過是他們騎的驢子耍了幾次脾氣以後,遲到三天,那是小事。
他倆還在城外,聲音已傳來
“幫主回府羅──”
一匹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