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
“五香紫燒魚片──”小順子邊念邊找,除了一小部份,其他都已報銷,魚片只剩四五片,菊花蟹少了五只腳,鳝魚段只見尾巴,海哩還多些,但也少得可憐,放在盤中,簡直像是給螞蟻吃的,不能看。
小邪笑道:“有就好啦!”
小順子亦感到好笑,卻又不敢笑,憋得滿臉通紅,結巴道:“這──這怎麽吃?”
小邪道:“怎麽吃?抓着就吃,還不簡單?”
“我是說──不能吃飽。”
“要吃飽?更簡單。”小邪理直壯,道,“饅頭多帶幾個不就成了。”
小順子禁不住已笑出來,道:“這裏沒饅頭,若有,皇上沒點,我們也不敢送去,倒是八寶粥──”
“八寶粥也一樣能填飽就行啦!”
小順子無奈,只好領着他去廚房盛粥。同樣一弄房屋,轉個回廊就已抵達,禦廚很快料出熱騰騰八寶粥,兩人已往天氣宮行去。
有小順子帶路,很快找到地頭。
一片梅林,殷紅花朵都已綻放,迎向東方晨曦,更顯朝蓬勃,石砌方形城堡般雅致建築物藏于其中,更有股神秘感覺。
兩人繞過梅林,走向天氣宮,一排拱形窗棂呈現眼前,中間裏邊也傳聲漸入,随後又傳出:“‘香梅亭’侍候──”
“遵旨──”
小順子又帶小邪走往梅林,來到一處八角古雅小亭,他緊張道:“你準備好了沒有?皇上馬上要來了,可能還有王公公──”
小邪道:“早就準備好了!”
小順子方想放下心情,小邪已輕笑指往菜盤:“東西都在這裏!”
“你──真是!”小順子哭笑不得,道,“都在這節骨眼裏,你還有心情開玩笑?不管你了,我還要招呼擺桌椅!”
小邪裝腔作調,道:“號(好)逆欠揍吧(你請走吧)!”
小順子嘆道:“要是挨揍就能了事,我也不放在心上,就怕掉了頭!”
說話間,他已走向林中,不久已帶着兩名小太監,扛着白玉般桌椅,擺在雅亭,再鋪上厚厚椅墊,然後要小邪将餐具碗筷擺妥。
小順子仍帶緊張,道:“全看你啦最好是王公公沒來!”
小邪道:“他沒來,一大堆粥,怎麽吃完?”
小順子來不及回答,已有人喊出:“皇上駕到──”
數十名錦衣衛已将“香梅亭”四處遠遠的圍住。小順子和小邪已低頭拱手,準備迎接。
不久,皇上和王振已慢步行來。
小順子道:“恭迎皇上大駕,公公大駕!”
小邪也跟着喊。
皇上道:“免禮,退一邊去!”
“謝皇──”小邪還沒說完,小順子已扯他衣角,小邪登時明白還有位王公公,忙又低下頭。
王振瞄向小順子,道:“新來的?”
小順子讷讷道:“回公公,涼鞋昨日方撥至禦膳房。”
王振稍微冷森瞄向小邪,見他躬身得腦袋快撞了地,心頭為之一樂,揮手道:“一旁侍候去!”
“謝皇上、公公!”
小邪擡頭,讨人喜愛臉孔,并沒帶給王振多大排斥,兩人已走向皇上左側。
皇上和王振相對坐下,王振道:“開膳吧!”
“是!”小祁輕巧地走向桌面,就要掀開蓋子。
皇上突見是他,吓得猛抖身軀:“你──”還好小邪彎下腰擋住王振視線,否則勢必被他發覺。
小邪一本正經道:“新來的!”他向皇上眨眨眼晴,自有靈犀一點通。
皇上整個人都已傻了,根本無法想像世上怎會有如此大膽的人,要他躲起來,不到幾個時辰又跑出來?端的是亡命之徒。
小邪已慎重地打開冰糖燕窩,老毛病又犯了,道:“皇上先來點涼的如何?”
皇上還沒開口,王振已冷森道:“皇上要吃,他自己會說,由不得你插嘴”
小邪道:“是不過──不過──”他的表情,讓人覺得,他是真誠而帶有苦衷。
王振怒道:“不過什麽?快把蓋子拿開!”
小邪無奈,道:“公公既然如此,奴才只有遵命啦!”
蓋一掀,皇上已愣住,王振怒沖天,道:“這是怎麽回事?”
小邪一本正經道:“對啦菜全送到了。”
王振怒拍桌子,已然站起,厲道:“你敢戲弄皇上?如此菜肴怎能吃得飽?來人給我拖下去斬了!”
有錦衣衛應“是”,走前兩名,準備捉人。
皇上稍急道:“等等!”
王振拱手道:“皇上,這小畜牲已犯下欺君之罪,罪無可逭!”
皇上道:“先生所言不錯,但──小小奴才,豈有此大膽?不如問清再說。”
王振突然才想到此重要原因,拱手道:“皇上英明豔”
皇上颔首,轉向錦衣衛,道:“退下,不得靠近!”
“是!”錦衣衛退得很遠,他們已得到“不得靠近”的指示,若再靠近,恐怕就有殺身之禍了。
王振坐下,厲道:“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邪輕笑道:“将就點吧廚房的罷工了?”
他實在看不慣王振那副臉孔,顧不得再裝下去,卯上了。
此話引得皇上和小順子都覺得好笑,只有工振怒意更熾,喝道:“大膽他們敢?”
“他們是不敢,只不過他們沒辦法!”
“他們為何會沒辦法?”王振喝道,“你睜眼在說瞎話是不是。”
“奴才可是實話實說!”
王振突然想到:“你是說他們受人控制?”他已想到昨夜刺客之事。
小邪搖頭,道:“不是,他們活得很好!”
“那為什麽他們會沒辦法?”王振也搞不懂小邪所言何意。
小邪憋住笑意道:“有人──有人專門負責吃他們做的菜,他們當然沒辦法啦!”
小順子和皇上都露出笑容,那人不就是小邪?
王振厲道:“誰那麽大的膽子,敢專門負責吃菜?”
小邪搖頭道:“不曉得,不過他──吃得好兇,能留下這幾片,已是萬幸的了!”
王振瞄向桌上那幾兩不到的珍馐,亦覺想笑──果真是萬幸?
小邪指着去了五爪的螃蟹,道:“那螃蟹,好像一半是空的!”
皇上已忍不住笑出聲音,道:“這人,實在太大膽了涼鞋,你可知道他是誰?朕要斬了他!”
小邪睨眼道:“回皇上,奴才不知他是誰,不過奴才想那人還會去吃,皇上只要等上三天,一定有所收獲!”
“要那麽久?朕覺得他随時部會去愉吃驚”
小邪道:“既是随時都能去吃,就不能算是偷吃了!”
王振喝道:“涼鞋你也太大膽竟敢将此呈給皇上,你不要命了!”
小邪面有難色道:“公公您不知,要是奴才不準時送上來,受連累的恐怕就更多人了!”
“你端此不成樣的早膳,無冒渎皇上,仍是死罪難免!”王振說話口氣已放軟。
小邪哭喪着臉,道:“奴才只能遵照皇上旨意将菜弄來,以免皇上吃不到早餐,并無冒渎皇上之意,至于生死之間,奴才早就想通,死就死吧能為皇上而死,奴才并不害怕!”
王振突然冷狡目光直盯小邪,似乎想看穿他心意,亦似在盤算心中決定,他冷道:“你自知必死,所以才出言不遜?”
小邪苦笑道:“該死就要死,總該把事情說清楚,否則害了別人更不好,公公請見諒!”
皇上聽他能為自已死,雖然明知是開玩笑的話,心中仍受用無窮真以為已找到了知己。他道:“你可知那人如何潛入禦膳房?”
小邪道:“奴才不知,但奴才和小順子一起守夜,突然飛入一位黑衣如魔鬼的臉孔──好像是戴了面具,對我和小順子冷笑,然後就點了我們兩人穴道,開始吃起東西,他還弄了一團糟,然後就走了。”
王振似乎也想饒過小邪,洪手道:“皇上,那人可能是刺客,雖然涼鞋守膳房,但根本不是其對手,而此時涼鞋明知會死,竟不願連累他人,不逃脫,此忠心,實屬難得,祈皇上能赦其死罪讓他仍有機會為皇上效忠。”
“先生說得只是!”皇上沒想到他會替小邪說話,這倒省了自已不少嘛煩。道,“如何處置他,就由先生發落好了!”
王振轉向小邪,冷道:“還不快謝皇上隆恩!”
小邪氣忙下跪,膜拜,甚而激動道:“謝皇上大赦之恩,奴才鞠躬盡瘁,以報──以報骰子隆恩!”
皇上冷笑道:“起來吧只要你對朕忠心,朕自會獎賞你!”
“謝皇上!”小邪再拜三拜,方自站起。
王振冷道:“你方才所說什麽‘骰子隆恩’?是指何意?'
小邪聞言,急忙道:“是‘來世隆恩’奴才太激動,所以說錯了奴才來生也要報答皇上恩惠!”
皇上聞言已哈哈直笑:“好很好!”一方面是笑小邪得“骰子隆恩”,另一方面卻以認來世能相互為友,何嘗不是一大樂事。
王振通:“死罪已免,但終究有錯,就罰你三月不得請薪,你可心服?”
此懲罰不重,但也不輕,因為太監本已非正常人,最喜愛者,乃歸于金銀珠寶,被扣薪資,對太監來說,較為吃重,尤其又是年輕太監。
小邪本就沒薪水,扣個三十年也無關痛癢,當下連連道謝。
王振道:“好好給我呆在禦膳房,我随時會去找你!”他已有心将小邪收為心腹。
小邪又是一陣告謝,應“是”。
王振轉向皇上,拱手道:“皇上,事出突然,不妨先進食小許,以能溫飽,再叫禦膳房重新作菜,如何?”
“也好先生一起用吧!”
“奴才不敢!”
皇上只好自行喝碗八寶粥,已起駕離去,臨行還送了小邪一個會心微笑。王振仍是一番告誡的話,方自随皇上進入天氣宮,錦衣衛也随之撤去。
小順子這才噓叫道:“好險涼鞋你的命是撿回來的!”
小邪瞅眼睨向他,道:“不是撿回來,而是他們根本要不去廢話少說快收拾收拾找那常公公,卡啦(賭骰子)去!”
小順子實佩服得五投地,心想要是有小邪一半運就好了。三兩手已将餐具收拾妥善,道:“現在白天,他們可能不玩──”
“那有好賭的人會選時間,走就走!”小邪道,“別忘了我的薪水被扣了,不撈一點回來,怎麽過?”
小順子也很想看他是如何蠃了“龍袍”,道:“好吧我帶你去,他們賭不賭,就看你自己了。”
小邪突然想到了什麽,問:“你知道王公公的住處在哪裏?”
”你想幹什麽?“小順子裏愕問。
小邪道:“沒啦他救我一命,我總得送點禮物去孝敬他!”
“哦──看你還滿懂規矩的?”小順子道,“在丹陽宮左側,黃石地面的宮殿,王統領也住在他隔壁。”
小邪頻頻點頭,道:“要送,兩人一起送!”邪邪一笑,道,“要是知道他們的秘密藏寶庫就好了我将禮物偷偷放在寶庫門口,王公公一定會大吃一這效果一定比親自送給他要好得多!”
小順子那有小邪那般詐?真以為小邪是為了送禮,立時道:
“你也幫我送一份如何?聽他們說,要是王公公收了禮,馬上就可飛黃騰後達了!”
小邪笑在心裏,道:“好你的禮物,我也替你準備,保證王公公不會失望!”
小順子道:“真實地方我不清楚,但聽他們時常說‘要是有王公公寝宮財寶的一半就心甘情願了’,我想王公公寶藏可能在寝官裏。”
小邪不時拍打他肩頭,笑道:“有你的禮物就送到他寝宮好了怎麽走?”
小順子很快将地點告訴他,甚至守衛在何處,都詳細說清。
他不希望小邪被守衛找麻煩,禮物無法秘密送到。
兩人很快回禦膳房,小邪要了一個大布袋,說是要裝禮物,小順子熱心有加,送他到丹陽宮,方自回來。小邪則扛着鼓膨膨布袋,不避不閃,逢見衛兵攔通,就說是送禮的,還大大方方塞出金元寶給衛兵,一路下來,也花了數十錠元寶,終于抵達王振住處。
小邪瞄向如黃金般宮殿,滿意笑道:“果真是只肥羊,不揩點油,實在對不起良心裏聽小順子說王八蛋在宮外還有更大的王侯府,那天再去光顧一趟,才不致于兩頭落空氣”
憑着“偷怪”梁空空教他的本領,他很快找出寶庫入口,正位于第三寝宮的一幅仕女畫像後面。推開石門,走下石階,點燃油燈,霎時珠光寶器閃爍耀日,數不盡數。小邪甚為滿意,要挑什麽就什麽,已将布袋裝的菜盆,銀盤倒出,很快找出藏寶箱,輕巧撥開鐵鎖,黃澄澄元寶一排排呈現眼簾。
“嘿嘿小的去,大的來劃算,劃算!”
他很快将金元寶倒入布袋,将銀盤菜盆裝在箱底,只留最上一層元寶以僞裝。秤秤布袋,足足有七八百斤重,這些重量還難不倒小邪。意猶未盡,他又往壁上,架面搜尋,專找一些較小而不顯眼的東西,抓抓找找,湊足一大袋,方自走出寶庫,笑嘻嘻道:“媽的老是蠃錢,就沒得玩,這些足足夠輸三天三夜,呵呵──”
先前送了元寶,現在走出門,衛兵盡是笑容,還希望小邪再來。
小邪的回答,當然是:“要送禮時,我随時會來。”他準備三後再來。
不久,他已回到禦膳房。
小順子見他又杠布袋回來,大感疑惑,問道:“怎麽?公公不收?”
小邪笑道:“當然會收,我擺在他寝宮,誰也沒看見,這是我另外找的賭本。”邪笑道,“賭博沒本是不行的啦!”
小順子笑顏頓展,道:“那你随我來,常公公也想見見你,你的事,我告訴他了!”
二話不說,兩人又往另一座莊院行去。
常公公相貌并無出奇之處,碩大身材,若非長不出胡子,否則必定像個孔武有力的殺豬者。
他見小邪走進這間似乎專為賭博而擺設的房屋,四周吊滿厚布,掩去窗口強光,大白天,此處還點着油燈,但一樣通亮。
“你就是涼鞋?”常公公問。
小邪笑道:“是的常公公!”他走近,拿出一包東西,放在常公公所坐紫檀木椅旁置有茶具的小茶幾上,道:“一點小意思請公公笑納!”
常公公很自然地往禮物摸去,老道的經驗告訴他,這全是值錢東西,霎時笑聲傳出,道:“真懂事難怪王公公會喜歡你?”
“應該的!”
常公公輕笑一陣,道:“聽小順子說,你想玩骰子?”
小邪狡黠一笑,仍乖巧道:“奴才以為公公也喜歡玩,所以──所以──”
如此一言,倒是小邪在投其所好,常公公笑得更開心,直叫好,轉向小順子,道:“你去請幾位公公來,說今天提早開場。”
小順子應“是”,奔門就出。
常公公有意試探小邪功夫知何,道:“我們先玩兩把,如何?”
“好啊!”小邪求之不得,馬上走向中間方木桌,往桌上骰子猛抓,弄得咯咯直響。
常公公也迎上來,陪他玩幾把,感覺都一樣,覺得對方稀松得很。
不久,小順子又帶了四位中年太監,一到此屋,湊上去就開始殺。
小邪故态萌,道:“我作莊如何?看我是有備而來!”
衆人瞧向他抓出桌面的幾錠元寶,當下也答應,幾回下來,互有輸蠃。小邪覺得不過瘾,又叫小順子去找人,不管是誰,有空的,全都可以。不到半小時,又來了兩位廚師、七位士兵,殺開始激烈,賭桌上無親友,小邪狂妄更甚,喝道:“大爺今天是來輸蠃子的看!”大布袋就往桌上壓,誰知,哔啦啦,木桌被壓垮,銀錢落滿地。
“小太監你搞什麽?”士兵有人叫罵,就想揍人。
小邪尴尬一笑,道:“慢且、且慢搞亂了是不是?找不回來的,我賠!”
他可大方得很,一抓就是十餘錠金元寶,耍得衆人哈哈笑,皆大歡喜,早已忘記小邪這麽小,哪來那麽多錢?只想趁機會多撈點油水。
常公公道:“桌子壞了我得再找過──”
小邪道:“唉呀,這小桌子能賭多大?不如到禦膳房,那又長又硬的青石桌,賭它三天三夜也不會壞!”
“可足──要是皇上怪罪──”
“不會的啦!”小邪道,“昨夜刺客剛鬧過,損失多大,皇上也不知道?三兩天,一定不會出問題,再找幾個廚師專門負責快速餐食,不就得了?”撥甩布袋,“銀子那麽多,你有幾張桌子好讓我壓?”
常公公還在考慮,小邪已吆喝道:“走那地方有吃有喝又有拿,多派兩名衛兵把風,一定沒問題!”
他率先拉起布袋就走。賭徒在元寶趨使下,也跟着走。
十餘丈長的餐桌,已騰出一空位,衆人開始繼續殺,不一小時,聞風至的人,已擠得餐桌水洩不通。小邪早已立在桌上,來回走動,好不威風。
“殺呀四五六啊──”小邪甩出擲子,結果是二三。他突然大笑:“哈哈原來是癟腳雞,通賠啦!”提着布袋,走向群衆,笑嘻嘻,道:“你押三兩,我就賠三兩,押七兩,就賠七兩,不夠找零──好就欠着!”
這算哪門賭法?衆人趨之若,已達到瘋狂地步。
從早晨至黃昏,以致于夜晚,衛兵之脫班,廚房之濫食,早已屢見不鮮,也引起了錦衣衛上司之注意。
将近三更,吃喝聲不斷。
驀地
“你們在幹什麽?”
一聲大喝,全場賭徒愣住了,齊往門口瞧去,驚惶失措,齊拱手揖身,道:“王爺千歲!”
來者正是祁钰,為皇上祁鎮之弟弟。他目光已移向桌上的小邪,那裏想笑又不能笑之神情,憋得他不時吸,以平息內心之沖擊。
他早上就已聞知小邪混跡禦膳房,以及戲耍王振一事,心頭已揣測此人可能就是昨夜所見的頑皮小鬼,現在乍見,果然不出所料,更有那裏重見小邪的喜悅。
小邪猝見是他,心知無法保住身份了,也擺出姿态,瞄向祁钰:“你又在幹什麽?”
小順子始終都在他身邊,聞言,又已吓出膽汁,低聲音,道:“涼鞋──他是王爺啊──”
小邪聽而不聞,姿勢依樣威武。祁钰早知他心性,冷道:“本王問你在此幹什麽?”
“發銀子啊!”
“我看是在圍衆聚賭!”
小邪問得很絕:“王爺有看過只輸不蠃的賭博嗎?”
祁钰被問得結舌,不知如何回答。
小邪得意笑道:
“奴才是在擲骰子、發銀子,不算賭博您搞錯了!”
祁钰轉瞄衆人,冷道:“可有此事?”
“回王爺,正是如此!”
祁钰臉容較為緩和,冷道:“你哪來如此多銀兩?”
小邪答對如流,道:“臭上恩賜,不收都不行,壓得我喘不過來,只好發給他們,通通有獎啦!”
祁钰冷道:“你跟本王去見皇上,若撒謊,小心人頭落地!”
小邪也沒辦法,道:“該見就見,皇上口袋還有我的藉呢!”
衆人但覺想笑,只怕小邪小命不保,才來不到一天,就已惹了幾件要命的事。
祁钰道:“夜已深,不準再聚集此處賭──領銀子,快回去!”
衆人大謝王爺開恩,已低頭想離去,老命都難保了,哪還敢要桌上銀子?
小邪急道:“銀子快拿走,留下來,我怎麽辦?”
祁钰感到好笑,竟有人如此不愛銀子?道:“帶走吧!”
“謝王爺!”
衆人暗自慶幸,抱着銀錢,紛紛離去,只剩蔔小順子和小邪走不了,因為禦膳房就是他倆的家。
小邪道:“小順子,剩下的還不算少,你就替我保管,我很快就會回來!”
小順子唯唯應諾,擔心地瞧着小邪,這一去,不知何時方能回來?
祁钰道:“走吧!”
“帶路!”小邪潇灑地揮手,逗得祁钰反瞄他一眼,不說話,轉頭就走,小邪向小順子招手道別,也随後跟了出去。
祁钰并沒帶他去見皇上,而是帶往“靜心宮”,自己住處。
垂柳的曲湖,古雅的房屋,自有文人之氣息,兩人已登上畫舫。
小邪嘲笑道:“在這裏見皇上?”
祁钰笑道:“皇上要明天才能見,這是我的船,還滿意吧?”
小邪瞧向四周,但覺小閣樓般罩上輕紗,四周又擺了數盆古松,及蘭花,倒也幽靜。但他那張嘴,老是吐不出好句子,道:“這倒像是插了花的臉盆!”
祁钰薄臉微紅,乾笑兩聲,道:“你的形容很特別,坐找們喝兩杯。”
小邪也不客氣,坐向小閣中央矮桌前,抓起酒壺已往嘴中灌。祁钰輕笑,也坐于他對面。小邪足足灌完整壺酒,方自哈出酒,瞄向祁钰,睨眼道:“喂七層塔你找我來此,有何目的?”
祁钰輕笑,道:“沒有目的,就不能找你?”
“不能!”小邪叫道,“本王不是随便可以見人的!”喝口酒,挾片鹵牛肉往嘴中送,瞄向祁钰,笑得十分邪。
祁钰感到混身不自在,好像心中的秘密早就被他看穿似地,乾笑一聲,道:“你好厲害,把禁官視若無睹,來去自如!”
小邪睨眼道:“你想學功夫對不對?”
“只要你肯教我──”
“肯當然肯──”小邪神秘而做作道:“還欠人呢!”
祁钰喜悅道:“當真?”
小邪揮動手中酒壺,讪谑狎笑着:“太原城通吃府,随時歡迎你來報名。”他又道,“這是公司,不能收零的能不能去,你自己想辦法,本王不能留在宮中跟你鬼混我的事業做很大,忙得很。”
祁钰本也想要小邪留下來,但經地這麽一說,心知是不可能了,還好太原京城只須三天路程,往返也十分便利,去“報名”也無啥礙事。
“我會去的!”他問,“聽說蕭王爺的兒子蕭無痕,功夫十分了得?”
“對呀你怎麽不找他學!””
“有想過,只是──一直沒決定!”
小邪斜眼捉狎一笑,道:“你想找一個武功天下第一的人,對不對?”
祁钰臉頰微熱,心事已被人猜中,但他并不否認,道:“是有這麽想過。所以──”
“所以就找不到師父了?”小邪斜眼道,“還沒學會走路就想跑?你若跟蕭王爺學,說不定早已大功告成了,光等,有啥用?”
祁钰并非沒學過武功,只是找不到高明師父,一直沒拜師,如今聞小邪所言更覺羞愧,不喝酒也臉紅。
小邪道:“這件事就這麽決定,還有事沒?沒事我累得很別忘了我還是刺客,為了免連累你,你最好回房,我就窩在船上,有事明天再說!”打個呵欠,“唉賭勁一去,做什麽都覺得不對勁。”
他已幹脆窩在地毯上,兩夜的折騰,也夠他累了。
祁钰也覺得該讓他休息,不過還是問了一個問題:“那些銀子──”
“王振的莫不成你還怕我偷國庫?還是皇上的?”
“我是有點擔心裏”祁钰已笑出聲音,“若是王振的,偷再多也沒關系!”
小邪瞄向他:“你不喜歡王振?”
祁钰稍有怒意,道:“先皇早就造有巨碑谕令內臣不得幹預政事王振卻将比碑撥去,還欺瞞皇上,作威作福,我自不喜歡他。”
小邪嘆道:“看你們當龍的,毛病、麻煩可真不少?好吧既然你也讨厭他,有機會,我就抓他,讓你他幾腳!”
祁钰笑道:“他并不重要,最主要是如何使皇上醒悟,否則再此下去,大明江山恐怕不能保了。”
“他還有江山?”小邪得意直笑,“他早就輸給找了!”
祁钰愕道:“皇上和你?──”
“上過賭桌啦!”小邪笑道,“他現在正每天吞骰子,好将江山蠃回去;我看難羅!”
祁钰但覺哭之不得,皇上雖冥頑,但也不致于賭上江山?
小邪道:“唉呀江山那麽大,蠃了,我也帶不回去,你擔什麽心?回去睡覺吧說不定明天就有人來找我買江山了!”
他已窩得更深,不再理祁钰。
祁钰實在拿他沒辦法,看看夜色,雪早已停,下弦門顯得特別亮,亦十分清冷。脫下鬥篷,道:“涼鞋你就蓋上,別真的着涼了!”
小邪并沒轉頭,說聲“謝啦”,反手抓住鬥篷往身上放,連身軀都沒扭動。
祁钰輕經一笑,對小邪坦直态度頗為欣賞,拱手道:“你好好睡,明天見”
小邪淡然“嗯”了一聲,祁钰方自含笑離去。
兩天兩夜的胡鬧,也着實讓小邪心神彼憊,只躺上兩分鐘,就已呼呼入睡。身在大內險地,依然睡得四平八隐,一點也不心裏。
月七如冰,亮而冷。湖面如鏡,平而靜,像能吞盡天空所有東西般倒映山河。
冷風吹過,畫舫随漣漪輕蕩,往湖心漸漸飄去。
第一道朝陽撤向湖面時,燦爛金光跳動的水波已将畫舫吹向一頭倚湖而立的紅樓,偌大的樓前花園已傳出嬉笑聲,幾位宮女裝扮的少女在此追逐嬉戲。
一位綠衣貌美女子已發現擱在禿柳樹的畫舫,“咦”了一聲,道:“王爺怎麽那麽早就冶游湖面了?莫非──”她似乎想到什麽,朝紅樓輕叫:“公主王爺來了──”
她以為王爺想找公主,登時高呼,她一喊,其他三名宮女也不敢再嬉鬧,忙退向花園另一頭。
不多時,從樓閣走出一位紅衣系有雙绺的清靈而帶點刁鑽的小姑娘。若小邪見着,一定會張口結舌,此人不是在路上被他“雕塑”的女子,是誰?她竟會是公主?難保和她說話就是冒犯了。
她正往熟睡的小邪走去。
“哥哥你這麽早就來找我?有事麽?”
小邪熟睡方酣,他想也沒想過畫舫會随着曲湖飄到此地?更沒想到會在此碰上被自己捉弄的小公主。
“哥哥──你怎麽不說話嘛!”紅衣姑娘得不到回話,已不甚高興。
綠衣女子道:“難道王爺不在船上?”
小公主瞪目插腰,不服又叫嚷:“哥哥──”
這聲音尖銳得似乎可以掃動水波,畫舫亦仿佛晃得更厲害,小邪也被她吵醒,甚為不悅,叫道:“那個死丫頭,鬼叫鬼叫的?不知本王在此長眠嗎?”
小公主見已有反應,霎時笑出聲音,叫道:“哥哥你怎麽可以罵人?”
“罵人?我還想揍人呢?”小邪坐起,甩着頭,似乎還沒完全醒過來。
小公主嗔叫道:“哥哥你再罵人,我就不理你了!”
“哥哥?”小邪迷糊道,“我哪來的妹妹?”心神為之一顫,醒了不少,忙往窗口瞧去,一片淡青湖面,瞧錯方向,轉向後方,撥開窗簾,光看那人一身紅衣,兩條發束,也知道那人是誰,不禁咋舌苦笑,直叫:“乖乖恰查某怎會在這裏?還認起我當哥哥?好吧要當就來當!”
他馬上披上鬥篷,整好衣冠,想想又往左邊置有文房四寶的桌面抓起毛筆蘸上墨汁,往嘴邊畫兩撇八字胡,想隐去本來面目。胡子長于嫩面,不協調而不倫不類。
“妹妹!”他頓着聲音道,“哥哥罵你,是你的福──”
他已背向着小公主,慢步地走出船外。
小公主兄他如此模樣,覺得他有點反常,尤其頭上還戴着宦官帽,道:“哥哥你怎麽了一大早的就──嘻嘻──”禁不住她和綠衣姑娘已笑出聲音。
“不準笑!”小邪喝叫,登時将兩人震住,憋冷聲音,道,“哥哥沒笑,你笑什麽?”
小公主從來沒見過哥哥如此兇,一時也害怕起來。默默地站在那裏,不知所措。“哥──是您來找我的──”
“誰來找你?”小邪叫道,“我怎麽知道會跑到這裏來?”
宮女已起疑,道:“王爺怎會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呢?”
“大膽!”小邪怒喝,“本王喝醉了酒,哪裏知道身在何方?由得你來責問,還不跪下?”又大喝,“兩個都跪!”
暴如雷霆的聲音,早就将兩人吓軟了腳,雙雙下跪,連頭都不敢擡起來。
小邪此時方轉過身軀,笑歪了嘴,仍冷冰冰叫道:“簡直無法無天,本王是怎麽教你們的?”
小公主禁不住已哭起來:“哥──你──你欺負人!”伏在宮女肩上,哭得更傷心。
小邪叫道:“我不欺負你,要欺負誰?”
“哇──我不管我要告訴大哥你欺負我嗚──”
小邪突然一改口吻,嘆道:“唉哥哥豈想欺負你,只是萬不得已,老毛病又犯了!”說到後來,竟也笑了眼,走下畫舫,不停撫着小公主秀發。
小公主突地放聲大哭,轉伏小邪雙腿,似想将一切委屈,哭得一幹二淨。
小邪安慰道:“盡量哭,盡管哭不過小心點,別把我褲管弄濕了!”
這話逗得宮女也竊笑不已,頭雖不敢擡起來,眼眸已瞄向小邪雙腿。再往下看,那雙專門為水中設計的平底蛟皮軟鞋,再穿幾個夏就真的可當涼鞋了。王 爺根本不可能穿這裏江湖草芥的鞋子。宮女愕,已扯向公主衣服,一連扯了數次,方将在恸哭的公主給扯擡頭,宮女忙示意公主瞧向小邪那雙鞋子。
小邪正感意外,哭聲怎麽沒了?輕聲道:“哭夠了是不是?哭夠了就該節哀順變。”
小公主沒回答,瞄向鞋子,霎時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