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鬃紅烈馬,奔蹄如雷,旋風似地弛騁于車水馬龍,繁華熱鬧的太原城廣闊街道。光頭的騎士,身穿五花但題滿墨字的袈裟,一股鞭子瘋狂的往空中抽甩,那裏興奮的喧嚣,能讓人想起突上金榜之新科狀元,那股興奮而不自禁的吼叫聲。
“通吃神探、保镖、武功補習班,十棉館開張啦一天下第一大好消息!千萬別錯過啊——”
狂馬怒奔,震得街上行人紛紛躲避,尤其是馬尾纏着那條足足有二十丈長的鞭炮,劈劈啪啪,爆聲震天,飛雪般紅色紙花湧向街道四處,宛若迎神接鬼,過年過年之熱鬧氣息。
街道另一頭也竄出同樣的和尚、馬匹和鞭炮,兩人笑嘻嘻風弛電掣地閃身而過,使得百姓以為是啥大官貴族莅臨,那裏行徑,真叫人側目,幹脆生意也不作了,冷目瞅起這兩名瘋和尚在搞哈名堂。
兩匹馬來回足足跑了三趟,鞭炮放了十餘串,說它們已驚天動地也不為過,衆人已明白城西有家“通吃十棉館”要開張了,但此館到底是幹啥的,恐怕只有和尚自己才明白了。
纏着馬尾的鞭炮已放光。阿三這才跨身下馬,反手抄起镫邊大麻黃袋,潇灑地舉掌拍向馬背,自鳴得意道聲:“嘿!拍!就是要拍馬屁股,拍越響,小邪幫主越愛吃!”雙手如指揮官般猛往城西一比,喝笑道:“噢土(滾開)!”
駿馬揚蹄人立而起,嘶叫一聲,已躍奔沖前,帶着殷紅紅掌印飛奔而去。
阿三斜睨寫匹搖動之屁股,一副小人得志模樣,直叫着:“騷!真它媽的騷!只拍一掌,騷勁就那裏足,要是踢它一腳,那還得了?……不過今天它倒幫了我不少忙,嘻嘻!改天給你找個好姘頭!哈哈……”
馬蹄聲瞬間已消失,他才想及還有正事要辦,提起那黃麻大袋,已吆喝地拖向人群。
他從麻袋抓出一張張印有不少人像的白、黃、紅、橙似乎是宣傳單,逢人就塞,就甩。
“來呀!來呀!天下第一大好消息!本通吃幫最近騷心大動,決定替你們添福添壽,解決任何疑難雜症,特地在此開了家‘通吃十棉館’!不論頭痛發燒、尋人探案、傳授武功、保镖保人,不管什麽紅杏出牆,綠帽壓頂!任何再複雜的事情,找‘通吃館’就沒錯啦--”
傳單滿天飛,好事者已圍上來,撿拾傳單瞧瞧,除了一些介紹內容,還繪了五個人,居中者那撮斜綁的頭發,只要看過楊小邪的人,馬上就會明白此人就是他。剩下兩個光頭不用說就是阿三和阿四,還有兩位想必就是小丁和小七了。五個人的嘴巴都往上翹--是笑的。
“來呀!見者有份!今天開張,五折款待!老頭兒!來一張吧!”阿三興致沖沖地抓起傳單就往一名六旬青衣白發瘦小老人塞:“你有任何問題,找通吃館就沒錯!包你如願以償!”
糟老頭接過傳單,瞄了一眼,皺皺眉頭:“這……”
“是通吃館五大英雄!不是蓋的!”阿三指着自己畫像,得意道:“你看我頭上玄光暗露,也該明白來頭不小,很有出息的!老頭你有問題嗎?我馬上可以替你解決!”
糟老頭猶豫道:“當真?”
“廢話!阿三轉向大堆群衆,誇口道:“通吃幫沒有辦不了的事情!否則還混個鳥?什麽玩二(意)嘛!”回視老頭:“說吧!不讓你法嘗嘗通吃幫的厲害,你還以為我唬了你?”
糟老頭突有所悟,閃出一絲狡黠眼神,道:“大和尚你剛才說……什麽紅杏出牆……”
阿三戲谑道:“怎麽?你老婆跑了?”
圍觀者一陣喧笑,連附近幾家商店和酒樓都探出不少人頭,想瞧個究竟。
“不是……”糟老頭有些困窘,低聲道:“我想請你教教,怎樣才能叫她們紅杏出牆……”
“哈哈……”衆人一陣暴笑,男者已湊前,女者卻緬腆羞紅地退向後邊,但都興趣多多地想看阿三如何解決這道難題。
“他媽的!死老頭!老不休!”阿三楞了一下,暗自罵道:“死小邪幫主,要我背什麽鬼玩意兒!看樣子還真有點麻煩!”
想不出來,他只好來個先聲誇人,一個巴掌已刮向老頭後腦勺,叫罵道:“去你的!你以為本通吃幫是賊洞土匪寓?窄幹這裏偷雞摸狗、淫搶拐騙的事?本通吃館有三不做:傷天害理的不做;兮蝕老本的不做;看不順眼的也不做。你搞什麽想叫人紅杏出牆?自己又老又醜,口袋又空空的,杏花插在你肚子上,保證營養不良,不出三天就枯了,你的紅杏一輩子也出不了牆!再胡思亂想,小心我閹了你!”
阿三作勢欲撲,糟老頭驚惶地閃後邊,起衆人一陣嘻笑。
“記着啊!”阿三靈目掃向衆人,笑嘻嘻道:“本幫最正派了,這裏傷天害理的事,不但不作,還要涮掉(料理)那些亂爬牆的紅杏,各位有沒有此種症狀?有的話,本人免費服務!”
衆人一陣騷動,個個互相瞧望,總想找出“有此症狀”的人,然而這種事怎能洩了底呢?一陣嘻笑,仍不見“求醫者”。
阿三叫道:“我就不相信你們那裏清白?好吧!不好意思,來暗的!本館後門永遠為你們開!喂老頭!那招不行,再想點別的吧!”他又向那老頭叫喝。
糟老頭雖困窘,但仍開了口:“你說我口袋空空的,你有法子馬上叫我裝滿?”
阿三沒想到老頭滿腦子想的就是這些,靈機一動,突然探手抓起老頭衣領,雙足微蹬,人已如飄風般掠向左邊“福安客棧”二樓黑瓷瓦屋頂。這手輕身功夫已引起衆人騷動,頓覺此和尚來頭不小,數千百副眼珠也瞅向二樓,但看他有何花招。
阿三嘿嘿一笑,得意道:“糟老頭,要裝滿銀子,很簡單”拇指倒向下方:“往下一跳就可以了!”
糟老頭兩腿都快發軟,哪敢再往下跳,栗道:“我看我還是空着口袋好了!”
“對嘛!世上哪有變銀子就有銀子?除了本幫幫主以外,誰也沒這個本領!”阿三挾着他倒飛落地,放開他,道:“不過看在今天開業,你是第一個客人的份上,跳啦!五十兩銀子!本幫資本雄厚得很!”
他從口袋掐出一個月的薪饷,潇灑地丢給老頭,心想此舉必定能引起騷動而從此生意興隆,到時小邪幫主還不是大大獎賞一番,那時可就不是五十兩了。
糟老頭接過銀子,果然引起騷動,抖了幾下握錢的雙手,終于激動洩吼了起來:“對啦!通吃十棉館無所不能,你們看,要銀子有銀子!還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是要這樣才夠意思!快來呀!快來報名!機會難得啊---”
他已抓起阿三黃麻袋裏的大把傳單,瘋狂地發向衆人,熱鬧氣氛又起。
阿三打鐵趁熱,高叫不已,通吃十錦館開張啦!……任何疑難雜症都有效……”
手一揚,傳單滿天飛。
不久阿四也走過來,笑嘻嘻道:“成績如何?”
“廢話!”阿三往人群指去,那些人,連生意都不做了,保證生意興隆!銀子拿來!”
“銀子,你想于什麽?”
“唉呀!放長線釣大魚,只要有生意上門,小邪幫主還會少得了我們嗎,砸就對了!”
阿四頓有所悟,喜上眉梢。道:“對!砸就對了!”他抓出銀子直往人群甩去,吊高嗓子叫道:“來呀……大好消息!通吃館開業啦……來就送……”
雖沒像上次長安拍賣銀子那般盛況,卻也引起不少震憾。
傳單已發完,風理騷了,兩人這才邁出八爺步,一晃一晃地往城西走去。
XXX
本是古樸小院,左右圍牆已被刷得粉白,壓着紅牆瓦鱗,活如兩條巨龍潛伏于此,氣勢不小。丈二高的大門,嵌上桌大金字草書“通吃館”,高懸門頂圾,倒也威風凜凜。不過最令人注意而側目者,該是門板再豎起三丈高的腿粗白色長木杆,懸挂菱形一連串的招牌。上方已看不清,但垂在下方仍可看出寫着一些“武功館、镖局、神探……十錦館”等紅底白色字樣的硬板木。雖下方纏在牆上銅扣環,但諒風輕吹,仍能晃擺,十分醒目。
阿三、阿四瞅着精靈古怪的眼神,直奔而來。扣推紅漆大門,迎着小道兩旁懸挂一直串通往大廳的紅燈籠,已興高采烈地奔向重新上漆顯得典雅的大廳,接近五階白花崗石梯,則可見着棕褐正門上方懸了一塊黑底金字草書“天下第一小幫”。這字就顯得怪裏怪氣,像老鼠沾了墨,在地上打轉,就已差不多!不用說,它一定是出自“通吃幫”幫主楊小邪手筆。
方跨上石階,阿三已邀功式地叫起來:“小邪幫主,萬事詩口口,馬上就有生意上門了!”
阿四也喜氣洋洋叫道:“他娘的,我一口氣甩了十條鞭炮到總督府,不轟動也得轟動,這招可是學你在蘭州城丢衙門石頭那件事,效果一定不同凡響!”
突然廳內傳來兩聲“哈、哈”,就像唱京戲那般有力而做作。
楊小邪身穿大金長袍,頭戴着滿珠光寶石的毗盧帽,關老爺般地坐在鋪有虎皮大于常椅兩倍的太師椅上,要搭兩邊扶手,非得伸直雙手不可。他想裝出一出老成持重模樣,卻掩不住一臉童真而帶有邪氣的精靈頑皮臉容。
在他身邊威武而充滿力道,身着藍色勁裝的小七,見着阿三、阿四踏進門,已忍不住笑起來,他不得不笑,因為小邪這副模樣,已使他憋了幾個小時,如今有了“伴”再也忍不下去了。
阿三、阿四見着小邪如此打扮,頓時楞了眼。阿三叫道:“小邪幫主,你發神經不成?扮成這……什麽玩二嘛!”
他和阿四已忍不住,指着小邪捧腹笑了起來。
“嗯--”小邪拖長鼻音,嘴巴抿得跟哈巴狗似地,表示生氣了.壓低嗓子,冷道:
“阿三、阿四,怎能對幫主如此無禮,不想混了是不是?”
阿三、阿四可知道有戲就唱,千萬不能唱反調,惹火了“幫主”吃虧的可就是自己了。當下咽忙煞住笑聲,強憋心中笑意,如此一來,倒憋得滿臉通紅。立時拱手正經八百道:“禀幫主,一切就戲(緒)!”
“戲從何來?”小邪氣嚴道。
“戲從鞭炮來”阿三正經道:“十八串,放得滿城叭叭叫,轟動、轟動!”
阿四道:“二十三串,震得總督府叽叽叫,轟動、轟動!”
“總督府?”小邪皺皺眉頭。
“然也!”阿四得意道:“如法炮制,蘭州石頭震衙門。”
小邪聞言,亦感一絲喜悅,那趟事終究是得意事。但只嘴角“不小心”的翹了翹,馬上又抿起嘴來,冷道:“恨早(很好)!等生意上門,有獎賞!”
“多、謝、小、邪、幫、主!”阿四憋住笑意,一字字地念着。
阿三頓時又吹噓道:“小邪幫主,屬下可是動了數百兩銀子,才造成轟動,将來你可要補給我喔!”
“數百兩?”小邪瞪向他:“小幫……尾幫主……唉呀!阿三你哪來的銀子?”
阿三排行老五,小邪故作正經想以一般幫派規矩來稱呼,但叫得十分拗牙拗口,幹脆不叫了。
阿三被他這裏一問,知道牛皮吹出毛病,馬上改口道:“用欠的!屬下答應補送他們,嘻嘻!數百兩而已!”
“也罷!生意興隆,通通有賞!”小邪一本正經道:“新開張,換點行頭,本館必須發……發……反正多發幾次就對了!”
“發揚光大”四字,他一時想不起來。但“多發幾次”也未必是錯。
阿三皺皺眉頭,瞄向小邪那身珠光寶衣,老不老,雅不雅的裝束,面有難色,道:“你要我們和你穿一樣的衣服?,
“嗯!”小邪用力點頭:“佛要金裝,人要衣裝,不穿不像樣!”
阿三已忍不住笑了起來:“穿了才不倫不類,看你這樣子?真像要裝棺的僵屍,一頂帽子壓得連眉毛都不見了,多痛苦?”
小七和阿四也在竊笑,但小邪仍一本正經道:“如此才有威嚴!幫主如此,幫兵也該如此!”
“我抗議!”阿三舉雙手叫道:“不合實際,太難看了!”
小邪白眼道:“抗議無效!全部進去換衣服!連小丁也一樣!”他冷道:“本幫主令出如山!違者掃(罰掃帚茅坑及庭院)!”
“好好好!穿!穿!我穿!穿了就不掃!”阿三委屈地叫着,轉向阿四和小七,無奈道:“走吧!再不穿,我看馬上就要穿鐵甲上班了!”
三人又好氣又好笑和無奈地走向後門。
小邪十分得意自己想法,雙目已瞅向太師椅後面那張六尺正方自己的彩色畫像--笑得很甜。下邊還題着“楊小邪幫主”碗大朱字,配合一片紅色地毯和談白色賬幔,窗棂宣紙,顯得十分協調。他已偷偷笑起來,因為他覺得自身裝扮十分突出,也顯得自己更不俗。
然而瞧上瞧下,瞧前、瞧後,已過了半小時,阿三他們怎麽還沒出來?心頭已開始煩躁,叫道:“怎麽那裏久?……”想要起身到後院去看個究竟,卻又坐了下來:“不行,一派之尊,怎能随便走動……”雖是如此,眼睛仍是不停瞄向後門,心中嘀咕不停。
其實阿三他們乃有意整小邪,早就躲在門縫中瞧他的舉止。等他煩躁得差不多了,這才步步晃着八爺步走出後門,裝束和小邪差不多,只是顏色有別。阿三黃色、阿四白色、小丁紅色,小七藍色,差的只是小丁沒戴上風冠,但也長袍馬褂加身,活生生的新娘禮服,烘得這位丐幫小公主一陣嬌羞,卻又啼笑皆非。
小邪看他們都出現了,心情也放松不少,冷道:“為何如此慢?”
阿三冷靜回答,保持莊嚴,步步穩健,一步半分屍,差不多,差不多!”
他跨出一步,盡量保持衣服之不起波動,這才跨出另一步,威風十足,速度卻如木偶行走般,慢得讓人難以忍受。
小邪眉頭直皺,道:“快點行不行?”
“行!”
四個人一起回答,但走的步伐只不過“快”了一點,離小邪的标準差多了。
小邪叫道:“再快呀!”
阿三面有難色道:“這已是極限了!”
“黑皮奶奶的!”小邪起身就想示範:“看着點!”他跨步向前,宛若唱戲擺官步般搖了起來,速度果然快多了,坐回椅上,得意道:“知道了沒!”
“哦……”
四人竊笑不已地晃向小邪左右兩側太師椅,也坐了下來,故作木頭狀,硬直得很。
小邪滿意一笑,道:“本幫剛成立,要有裏面!”
“是”四人異口同聲回答。
小邪頻頻點頭,方談及正事,道:“阿三你覺得生意何時才會上門?”
“我……明天吧!”
“明天?”
阿三認真道:“不錯,顧客是今天會上門,不過我們明天才能走到前門。”
阿四道:“我比較快,今天晚上會到。”
小七和小丁已笑起來,他們在調侃小邪。
小邪也想笑,但仍憋住了,叫道:“少來!太誇張了吧!什麽要走一天?再亂扯,小心我挂條繩子在你背上,省得走路!”
小丁白他一眼,叫道:“那你午餐和晚餐一起吃好了!穿這樣,你叫我如何作菜!”
小七也叫道:“小邪幫主你要我教武功,這身馬褂……我看教他們穿衣服就差不多了!”
阿三叫道:“小邪幫主你總不能叫我穿這樣出去兜生意吧?”
阿四叫道:“這太不切實際了吧!我們不想穿,脖子都快扭斷了!”
小邪白眼瞪向他們,冷道:“怎麽?剛剛開始就起哄了?”
小丁站起來,叫道:“小邪你少來馊主意,穿上這身衣服,你叫我們能做什麽事?自己穿也就罷了,還要強迫人家!照這樣下去,生意不用三天就得關門了!”
阿三也站起來,叫道:“我不相信你也憋得下,這裏套龍頭的日子,不憋死也要憋瘋!”
阿四又已接口:“令人無法想象的日子、痛苦的日子、難過的日子,小邪幫主你怎會虐待同胞兄弟呢?好殘忍……”
“好啦!好啦!”小邪揮手截口道:“不穿總可以了吧!”無精打采地抓下帽冠,露出那束斜梆如馬尾的頭發道:“我是真的憋不下去了,我只不過想要裝裝門面,替本幫樹立形象,誰知道你們舌頭那尺長,抗議倒也罷了,還發唠叨一大堆?黑皮奶奶的!什麽明天才能走到前門?什麽午餐晚餐一起吃?什麽生意不到三天就關門?被你們這裏一說,不雖也得雖(倒楣)!不穿就不穿!抗議有效!”
“哇--詩口口”
一陣福利歡呼,阿三他們已快速将身上長袍馬褂褪去,激動之餘,已沖向小邪,來!小邪幫主,我們替你寬衣解帶!”
除了小丁仍在輕褪衣袍外,三人六手已抓得小邪哇哇大叫:“讓開啊!我自己來!哇嗚!阿三你怎麽撕到我褲管了?放手啊!”
雙拳不敵六腳,不到半分屍,小邪不只褪了外袍,連青色便裝都被撕出不少破洞。
阿三笑道:“天下第一大幫是乞丐裝,第一小幫就算洞洞裝好啦!”小丁折妥紅色褂炮,露出一身絹白便裝,更顯脫俗。輕笑之餘,頓覺要是小邪衣服全被撕了,苦的可就是自己。嫣然微笑,道:“好了啦!別忘了今天是開張日,再鬧下去,誰還敢上門?”
阿三意猶未盡,道:“難得一次戰,不撈點回來,尚待何時?”
能鬥敗小邪,可是他們無上的光榮。三人仍不肯收手,一再糾纏下去。
小丁無奈搖頭直笑,道:“別鬧啦!生意上門了!”
阿四叫道:“騙誰?哪有這裏快?至少也得等吃完午飯後……”
突地前門傳來沉冷聲音一
“裏邊何人?快出來回話!”
此話登時住五人。小邪愕然道:“有人?”立時喜悅:“生意上門了!呀---詩口口!”
話未說完,人已蹦起,朝後門竄去。那手輕身術,當真如電如雷,啪地就已消失,再哔地已閃出後門,手上已抓住另一套衣服。急道:“阿三、阿四、小七,忙出去看看,記着,別弱了本幫威風。”
“得今!”
阿三、阿四、小七有板有眼已大步地晃向前門,去接他們的第一筆生意。
小丁瞄向小邪,溫柔一笑,道:“看你?好生生的,就來個什麽‘員外郎’弄得一身衣服都爛了?”
小邪無奈道:“我怎麽知道你們反映那裏激烈?也罷!反正你最近滿會縫衣服的,就交給你啦!快點收拾收拾,他們馬上就進來了!”
兩人很快收拾一大堆破碎衣片,小邪也趁此換上青衣便裝,那股精靈邪氣又已盡露無遺。随後已坐回那張太師椅。十來歲的頑皮臉蛋,再怎麽看也不像一派之尊,但他就是非擺出那?J樣不可,實夠惹人。
小丁收拾妥善,已抱着碎衣片含笑走向後院。
小邪急叫:“小丁別忘了泡點茶!作生意嘛!”
“我會的!”小丁溫柔含笑,已步入後門。
小邪這才滿意地等待第一筆生意的到來。
阿三、阿四、小七興沖沖地奔出前門。尚未見着人,阿三已高興叫道:“生意上門啦--歡迎光……”“臨”字還沒說出口,他已發現四名官差面目冷森的立于前,那股喜已被沖得涼了一半,讷然道:“你們……你們是來談生意的?”
一名四旬蓄有八字胡之壯高官差,冷道:“可以這裏說!”
“哇!恨好!恨好(很好)!”阿四又已高興叫起來:“準錯不了,鞭炮有放有差,馬上見效。”
官差冷然道:“不錯!馬上見效,而且效果一定讓你們滿意。”
小七自從和小王爺蕭無痕同習武它以後,對官場已了解不少,他拱手道:“敢問官爺如何稱呼?”
另一個較瘦官差道:“總督府帶刀護衛,他是我們頭領,姓江”
小七含笑道:“原來是江頭領,卻不知所為何事?”
阿三接口道:“當然是談生意而來,我看這筆還不小喔!”他奉承般笑道:“對不對?江頭領?”
江頭領輕輕哼了一聲,瞄了門匾“通吃館”一眼,道:“不錯,好幾百兩的生意。”
阿四登時激動道:“我說嘛!錯不了,官爺您是要報名、尋人、還是保镖?”
江頭領拿出一張白紙信封,冷笑道:“看了它,你就明白了。”
阿三接過手,道:“這裏神秘?不用辦什麽手續嗎?”
江頭領冷道:“不必,照着指示去辦,什麽事都沒有,否則你這‘通吃館’可能會吃不完兜着走了!”
阿三自得叫道:“豈有此理!本幫哪有吃不完的事,放心,這筆生意我
們接走了,只要銀子少不了就行啦!看在今天開業份上,說不定還可以
給你打折!”
江頭領冷道:“官家做生意,從不打折,銀子永遠不能少!希望你們能‘吃’個精光,後會有期!”
說着四人已轉身大步離去,三尺長紅刀鞘挂在腰際,甩得哔哔作響,好不威風。
阿三還不停招手:“拜拜!有空再來啊!”見四人如紅雲般消失巷角,這才大呼:“哈!哈!成啦!輕而易舉!小邪幫主--佳音傳耳啦--”三人喜悅非常地又往大廳奔,連門都忘了帶上。
“看!”阿三跨入門,迫不及待地邀功,斜眼睨向椅上小邪,得意道:
“簡單明了!數百兩很容易就抓到手哩!”信封猛揮,他已交予小邪。
“看你的頭!”小邪抓過信封,同時給他一個響頭,叫道:“本幫主一向不喜歡識字,看個鳥?什麽玩二嘛!”
阿三摸着後腦勺,苦笑道:“忙中有錯!說不定……裏邊寫的是窟窿(圓圈),很容易懂的!”
小邪瞪向他,道:“那你去懂好了!我不想懂!”
阿三尴尬一笑,道:“有時候窟窿太深了,我也看不懂,還是叫小七看看如何?”
“太深,你不會跳下去找?全是你的話?”小邪轉向小七,笑道:“你來!跟小王爺混那裏久,總得有兩把刷子吧!”
壯如一座山的小七含笑走了過來,接過信封,笑道:“只要小邪幫主喜歡,挂上三把刷子無所謂!不過這是總督府信箴,能不能全懂,就不是幾把刷子可以刷完的了!”小邪叫道:“快拆呀!哪時學到阿四,專拍馬屁了?”阿四奉承道:“我的技術哪有這裏差?我已爐火純青,不露痕跡啦!”阿三鄙夷道:“邊放邊吃,不用說,一點痕跡也沒有!”
阿四瞪向他,叫道:“恐怕你一輩子也吃不到!”
“行了沒?”小邪叫道:“再吵,就到門口去拉生意,像妓女一樣!最好衣服也換成女裝!”
阿三、阿四不敢再喧囔。小七已拆開信封,攤開白宣紙一看,不禁皺眉頭而笑了起來。
小邪急問:“怎同樣?生意大不大?”
小七憋住笑意道:“很大,三百兩銀子,一次付清。”
“才三百兩?”這些數目對小邪來說,實在連塞牙縫都不足。不過另有其它狀況又不同了。他問:“幹什麽事?簡不簡單?你念給我聽!”
小七猶豫地瞄向阿三、阿四一眼,兩人似乎已覺得事情不妙,笑容也沒了。阿三稍帶怯意道:“好歹總是生意,念吧!”
小七清清喉嚨,作好準備,這才念道:“刁民亂放鞭炮、騷百姓、亂安,制造垃圾,更可誅者,竟将鞭炮甩入總督府,罪不可逭,念其無知初犯,責罰紋銀三百兩,限于三日內清掃帚城內所有傳單及鞭炮紙屑,若有違者,各責五十大板。”
任誰也想不到通吃幫的第一筆生意,會是總督府的告發單,還要清掃街道?
“哇卡”小邪兩只眼珠已快掉了出來:“黑皮奶奶的!別跑!”
阿三、阿四已準備偷溜,然卻被小邪一個騰身,揪住衣領,按在地上,不停地敲響頭,罵道:“什麽玩二嘛!要你們找好地方放鞭炮,你們給我滿街跑?還丢到總督府裏邊?太可惡了!”
阿四求饒叫道:“小邪幫主你不能沒有良心,我們如此做,全是為了你啊!剛才你誇我做得很好,現在怎麽又變了?放手啊!”
小邪猛敲他的頭,叫道:“剛才沒罰錢,現在罰了錢,證明你做錯了!黑皮奶奶的!學不到就不要學,我非敲破你的頭不可!還有你阿三,竟敢亂抛傳單,什麽三百兩?扣你半年薪水!”
阿三急道:“使不得、使不得!要打你打好了,薪水千萬扣不得!小邪幫主饒命哪!這主意還不是你想的?我只不過加點醋罷了!”
“這醋你吃得掉?可惡!可惡!第一筆生意就賠老本,将來還混個鳥?我敲穿你的頭!”
小邪雙手如雨點敲向兩人頭顱,敲得他倆哇哇直叫而不停掙紮,可惜就像大石壓烏龜,光抓着四肢也不管用。
小七仍在笑,他知道小邪只不過在發洩黴,并非玩真的,故未伸手勸阻,亦不敢伸手,以免惹火上身,不停的瞧視手上信箴而發笑。
小邪敲累了,方自坐起,叫道:“也罷!真是交友不慎!打死你們,還得自己去掃街道,我可不幹!”
阿四爬起來,直摸後腦勺,苦着臉道:“小邪幫主,我不是有意的,誰知道你丢石頭沒事,我放鞭炮會有事?”
“算了吧!我的石頭豈是你的鞭炮能比?以後少給我亂放炮!會炸死人的!”小邪無精打采地坐回椅子上,嘴中不知在嘀咕什麽。
阿三憤憤不平,道:“太可惡了!什麽總督府?存心在跟我們過不去嘛!哪天放把火,燒個他精光。”
小邪瞪向他,叫道:“你這裏一燒,我們生意還做不做?燒個鳥!”
阿三道:“難道真的要去掃扮地不成?”
小邪目露邪光,心頭已有了主意,:“不錯,就是要掃。”
這對靈黠的他,似平有點反常,小七迷惑道:“小邪幫主,你當真要掃街道?”
小邪黠笑道:“不掃帚怎麽辦?難道要去挨板子不成?”
阿三道:“我們可以告訴小王爺,叫他替我們說情!”
“不行!”小邪道:“當初我們要開張時,就一直在避免簫王府介入,否則生意可就不好做了,現在找他,不就枉費心裏了,最主要……”他邪邪直笑:“不讓你們掃,太便宜你們了!”
“哇嗎……”阿三、阿四整個臉已皺成一困,知道已躲不掉,逃不過了。
此時小丁已端着茶,興沖沖地走出後門,輕笑道:“荼來了!上等龍井!生意談得如何?”
小邪瞄向她,道:“馬馬虎虎啦!五支掃把就解決了!”
他的回答,頓使阿三、阿四和小七窈笑起來。
小丁覺得有,問道:“小邪你不是要我泡茶招待顧客,怎麽……”
“顧客在總督府,你端去吧!多泡幾壺,他們等着喝你的茶。”
“到底怎麽了嘛?”小丁放下茶盤,轉向小七,道:“是不是出事了?”
小七輕輕一笑,将信箴交予給她。小丁打開一看,不禁已咯咯笑了起來。對這群寶貝,她實在毫無辦法,老是有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她憋住笑意,道:“怎麽辦……小邪……”
小邪很潇灑道:“容易啊!不是跟你說過了?”五指一張,道:“五支掃帚,一人一支,輕松愉快!”
小丁面有難色:“你要我也去掃?”
“對呀!”小邪道:“都是通吃幫弟兄,少了你一人怎麽成?這叫完蛋(患難)見真情。”
小丁努着嘴,知道是躲不掉了,無奈道:“好嘛!那我們晚上再掃,好不好?”
“不行!要白天,愈多人愈好!”小邪十分得意的叫着。
“小邪--”小丁瞪眼叫道:“人家一個大女孩……掃街道……多難為情!”
“不會的啦!”小邪得意道:“我已想好口號,叫做:‘通吃幫無所不能,說掃地就掃地,你掃地、我掃地,大家幹幹淨淨大掃地,,這樣一來,他們會以為我們是為了表現本幫無所不能,一定不會想到是被罰掃,而且還可以作為宣傳,何樂不為?”
“哇!恨呆(很好)!小邪幫主最行的啦!掃就掃,我阿三拘最大那條街!”
阿三、阿四已躍躍欲試。小邪一句話,意義全變了樣,讓人顯得掃地還是件光榮之事。
小丁道:“可是……太原街道少說也有五十條,要掃多久?”
“不久、不久!”小邪那裏充滿邪氣的眼神已瞄向小丁,瞧得她渾身不自在。暧昧直笑道:“有小丁去掃,只要幾個小時就夠了!”
“你……小邪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小丁最怕見着他那裏眼神,知道他又在打自己主意了。
“天氣不可洩露!”小邪威武揮手,道:“午時三刻,準備‘行掃’!”
通吃館開業所接的第一筆生意是賠本三百兩,所做的第一件事--掃通街。
午時三刻一到,五個人果然拿着掃帚,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