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直到吃完飯,顧子卿開着車子快要繞進別墅區了,沈傾城都沒想明白,自己怎麽就這麽沒出息的跟着他出來了呢?
剛剛她看見他的時候,心裏确實很驚訝,也很欣喜,可回過神之後,依舊是別扭的心情多一點。
琴姨溫柔的笑着把他叫了進來,随後他們說了什麽她也不知道,只是過了一會兒,琴姨就站起身,一邊往裏面走一邊說:“我先進去一下,你們倆自便。”
琴姨走後,顧子卿就坐到了她的對面,清淡的眼神瞥了一眼她面前的蛋糕盒,随後落在她的臉上,“餓嗎?”
沈傾城盯着眼前已經被吃光光的蛋糕,緊閉着嘴搖了搖頭。她以為這樣他就會稍稍妥協一下,可誰知下一秒,顧子卿就突然站了起來,伸手越過桌子拉住了她的手腕,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餓了,陪我去吃飯吧。”
“……”敢情不管她餓不餓,重點是他餓了。
剛開始還不覺着有什麽,可現在清醒過來了,沈傾城的心裏就愈加不平衡了,她明明跟他嘔着氣呢,怎麽不明不白的因為一頓飯就妥協了呢?
所以在顧子卿停好車的時候,她都在心裏下定決心,不要跟他主動說話。
她下了車剛轉身準備往自己家走,身後就傳來了顧子卿的聲音。沈傾城沒有立刻回頭,暗暗笑了一笑,才忍住笑容假裝冷淡的回過身,淡淡的問:“有事?”
顧子卿沒在意她冷淡的态度,兀自點了頭。沈傾城依舊繃着臉,一副“洗耳恭聽”毫不在意的表情,心裏卻在好奇。
“你說。”
他沒有馬上開口,濃黑的眉毛輕蹙像是在思考着措辭。沈傾城雙手背在身後,兩根食指用力的攪在一起,臉上看似雲淡風輕其實內心早已風起雲湧。
就在她覺得自己有必要開口表示一下自己的不耐時,顧子卿開口了。“我聽念北說,你下個月就要去巴黎了?”
沈傾城下意識的就要去否認,然而對面的人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兀自輕笑了一聲,繼續說:“其實你今天來找我就是想跟我說這件事的吧。”他擡起頭,清澈的眼睛對上她茫然的目光,修長的身子被昏暗的路燈映得更加颀長,清俊的臉龐隐在黑夜中逐漸模糊了表情。她只能看到他堅毅的輪廓,卻分不清他臉上的笑容是否發自于內心。
“其實我覺得巴黎挺好的,你學設計,就應該去那邊深造。将來學成歸來,沒準就成了個知名設計師。以後……”他說到這兒的時候忽然又停了一下,随後又低笑了聲,聲線沙啞,“我也能跟別人炫耀說,我有一個當設計師的妹妹。”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從她頭上淋了下來,一顆心也像是掉進了冰窖裏,冷得刺骨。
她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隐在黑暗之中那個挺拔的身影,張了張嘴,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最後,她什麽也沒說,就這樣一言不發的轉身毅然決然的走掉了。
顧子卿看着她離開的背影,眼底不知流動着什麽情緒。
沈傾城沒想到,會這麽快就再見到紀喬思。她更沒想到,竟然就是在顧家。
蘇芯亦最近學了一種新型小蛋糕的烘焙方法,這天在家裏做了一點,便裝了個盤讓沈傾城給程樂溪送去。
她端着盤子在外面按門鈴的時候,心裏還在祈禱讓顧子卿不要在家。程樂溪打開門,看到是她便笑着讓她進來。“是傾城呀,趕緊進來。”
“嗯,我媽做了點小蛋糕讓我給您送來。”她一邊把手裏的瓷盤遞過去,進門的時候眼睛還在偷瞄顧子卿的身影,可誰知,竟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紀喬思。
紀喬思也看到了她,她挑了挑眉,很快恢複了優雅的笑容,算是跟她打招呼。
程樂溪接過盤子,笑眯眯的捏了捏她的手說:“每次都讓你來給我送,下次直接讓我過去嘗就好了,省的你總是跑來跑去的。”
“沒事的,反正又不遠。”沈傾城微微一笑,擡眸又看了一眼紀喬思,然後對程樂溪說:“阿姨你還有客人那我就先回去了。”
程樂溪一把拉住她挽留道:“要是沒事就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吧,傾城你好久沒嘗過阿姨的手藝了吧,而且子卿晚上也會回來。”
沈傾城抿了抿唇,臉上閃過一絲失落和尴尬,她還不想見到他,而且還是在紀喬思也在的情形下。她搖了搖頭,視線略過遠處的紀喬思最後落定在程樂溪的臉上,有些無力的笑了下,“不用了,您今天客人我就不打擾了,下次再來嘗嘗您的手藝。”
程樂溪見她情緒不對,也就沒有再強留,送着她到了門口,說了幾句道別的話後,才壓低了聲音跟她說:“傾城,阿姨看好你。”
她茫然的眨了眨眼,但心裏又不想再去深入探究,只笑了笑便轉身走掉了。
晚飯後,她給自己找了一個很爛的理由——飯後消化,出門“散步”了。
從家門口走到別墅小區的大門口,她繞着這個方向兜兜轉轉了好幾個圈,卻遲遲不敢走近顧家的別墅大門。
他們現在是怎麽樣的一番場景呢?是不是四個人圍坐在一張餐桌旁,言笑晏晏氣氛融洽得似一家人?
她撫上胸口,感覺那兒就像被一塊大石給壓住了,久久不能呼吸。
就在她決定要往顧家走時,轉身卻看見了從院子裏并肩走出來的顧子卿和紀喬思。
紀喬思像是在跟他說什麽,眼睛一直盯着他,雖然只是一個很平常的動作,但沈傾城還是看出了她眼中的炙熱,那眼神,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竟覺得那就是另一個自己。
所以說,女人的第六感,果然是可靠的。
他們像是多年沒見的故人,站在原地一句話也沒說,最後還是紀喬思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你好,又見面了。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紀喬思。”
“你好,我叫沈傾城。”兩只手簡單的觸碰了一下就松開了。沈傾城不安的捋了捋頭發,擡手比劃了一下解釋說:“我剛剛散步回來,準備回去了。你們聊,我不打擾了。”
她沒去看顧子卿的表情,跟紀喬思說了一聲便偏過頭準備離開。
顧子卿心裏有點難受,她決絕的轉身像一把刀狠狠的劃在他的心上,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痛。可偏偏怎麽也開不了口,更何況身邊還有個紀喬思。他暗自握了握拳,最後還是松開了,對身邊的紀喬思說:“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對待所有明确的,潛在強勁的情敵,江一瞳認為要獲得全勝就只有一個方法,那便是——不顧一切努力把那個男人變成自己的專屬物品。
陸南歌也覺得,不能掉以輕心。
雖然顧子卿說讓她去巴黎的這件事讓她很傷心,可當前最重要的,還是他和紀喬思之間那潛在的情愫。
他們從小就認識,而他現在就要去B市待上至少一年,而且還和紀喬思有合作,這麽一來,根據化學上催化劑的作用,難免會産生一點奇妙的化學反應。
可她怎麽可能會讓這個反應開始呢?好不容易沒有了施琳琅,她怎麽可能會讓這個憑空出現的紀喬思打亂她一直以來的努力呢?
他讓她傷心是一回事,可主動認輸,才是她最不能忍受的一件事。
簽證和護照拿到手的時候,正是六月份的畢業季。
L大的校園裏随處可見穿着學士服拍照留念的畢業生,一個個曾經青澀稚嫩的臉龐,如今闖進鏡頭,笑容裏卻已多了一份成熟和穩重。
歲月不饒人,四年時間不短也不長,可真的就這麽過去了,從孩子到大人,好像也不過就是一步的距離。
沈傾城正低着頭在搗鼓手裏的單反,忽然就聽到頭頂傳來一個溫和的男音:“相機出問題了?”她擡頭,看到是同樣穿着學士服的許君瀾,有些着急的點頭:“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拍着拍着就黑屏了。”
“我看看。”他接過來,低着頭認真的檢查。沈傾城站在他身邊,微微擡頭,恰好看到他削尖的下巴。自從上次他跟她告白之後,他們就很少見了,有時候在學校裏看到,她也是簡單的跟他打了招呼就匆匆離開,現在細細一打量,才發現他似乎比以前要瘦了。
“你最近很忙嗎?”她忍不住開口問道。
“還好,怎麽了?”
“沒,我感覺你好像瘦了,所以問問你。”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低沉的聲音從嗓子裏溢出來,随後就聽見他說:“連這都被你發現了,果然什麽都逃不過你的眼睛。”他擡起頭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了頭。
沈傾城被他說得臉一紅,趕緊辯解:“我是瞎猜的啦。”
他卻沒有再接話,把手裏弄好的單反遞還給她:“好了。”
“真的好了?”沈傾城驚訝的接過來一看,果然又可以重新拍照和錄像了。她激動的擡頭,說:“你好棒,竟然連相機都會修。”
許君瀾勾了勾唇,一臉淡定的接受了她這句誇贊。
“我們倆也來照一張吧,留個紀念。”
許君瀾微有些驚訝,他沒有料到,她竟然會比他先提出這個要求。可很快,眼底的光就黯淡了下來,大概是因為,她很快就要去巴黎了吧。
她叫來了正在一旁用手機自拍的周知織,把手裏的單反塞到她手裏,讓她給自己和許君瀾拍幾張合照。
拍完之後,周知織很識趣的又加入了江一瞳她們的自拍行列,将空間留給他們倆單獨交流。
沈傾城低着頭在查看照片的效果,許君瀾一低頭,就看到她脖子處白皙的肌膚。他滾動了下喉結,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倏然開口:“回去之後你把照片也發給我一份吧。”
“好。”她答應得幹淨利落,随後又把相機遞給他,“你看看效果怎麽樣。”
照片裏每一張她都揚着唇笑容明媚燦爛,偶有扮鬼臉的樣子更讓他看得心頭一暖,他一邊翻一邊點頭:“拍得挺好的。”他頓了頓,醞釀了下語言狀似不經意的開口問道:“聽說你打算去巴黎了?”
“啊……算是吧。”她扶了下學士帽,點了點頭。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他清澈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身後陽光灑滿一地映得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沈傾城被他看得心裏一慌,強作鎮定的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支吾了一聲回答說:“大概……幾年的樣子吧。”
他眼底的光霎時就滅了,可臉上還是維持着牽強的笑容,“挺好的,你什麽時候走,我去送你吧。”
“不……不用了,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許君瀾苦笑了一下,沒說話。他當然知道她會回來,只是不知道歸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