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日子如流水般走過,很快就到了一年之中的最後一天——除夕。
吃完年夜飯之後,沈傾城仗着自己最後一年的學生身份,分別‘敲詐’了其他三人每人一個大紅包。沈易哲瞧見她那副笑得連嘴都合不上的模樣,直接擡手給了她一個‘板栗’。沈傾城一個吃痛,剛擡起頭,就聽見自家父親‘嫌棄’的聲音:“我說你都已經二十歲了,怎麽還跟個三歲小孩子一樣幼稚呢?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自己,害不害臊呀?”
沈傾城眨眨眼,眼睛瞟到旁邊默不作聲像是在認真看春晚的沈念北,随即反手把紅包裝進大衣的口袋起身就湊到了沈易哲的身邊,拉住他的手臂就撒上了嬌:“爸,我這不是才二十歲嗎?人家說,女孩子只要還沒結婚就還是個孩子,哥是男人當然跟我不一樣,而且他還比我大了四歲呢。你看看,我還有這麽久的時間可以幼稚呢。”
蘇芯亦失笑,目光暖暖的看着這性格迥異的父女倆,只覺得這除夕夜真的是一年之中最幸福的時候。她也不知道這丫頭到底是随了誰,長大之後就這麽的伶牙俐齒了。
沈易哲白了她幾眼,臉依舊繃着,想要擺出一副嚴肅的模樣,到最後還是沒禁住她又是眨眼賣萌又是撒嬌的轟擊,嚴肅的臉上浮起一個無奈的笑容。他擡手點了下她的額頭,語氣寵溺無奈:“你呀,就強詞奪理這點最厲害。”
沈傾城吐了吐舌頭,偷偷的把臉轉向另一邊,小聲嘀咕了句:“還不是遺傳你和媽的。”沈易哲頓時覺着自己剛剛就不該給她好臉色看!
手機裏這時正好進了一條短信,是陸南歌發來祝福她除夕快樂的。沈傾城手指飛快的回了過去,看到右上角的23:45,頓了一下,跟着就起身拿着手機往外走:“爸,媽,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沈易哲那句詢問還沒說出口,大門就被關上了。蘇芯亦捏了捏他的手,溫柔的笑着說:“肯定是去找子卿了,別擔心,子卿會照顧好她的。”沈易哲氣得眉毛一瞪,這剛剛才說自己還是個孩子,怎麽轉眼就認男人不認爹了?
顧家別墅客廳裏的燈亮着,窗口有光亮灑落出來,與院子裏黃色的路燈混成一體。沈傾城站在他們家門口,冷風從寬大的領口灌進去,凍得她不自覺的就打了好幾個寒顫。她捏着手機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貿然上去敲門,轉身蹲在臺階上,找到那個號碼撥了出去。
鈴聲響了幾秒鐘,很快就被接通了。那邊跟着傳來顧子卿清朗的聲音:“傾城。”
沈傾城感覺自己的小心髒也跟着抖了抖,剛張開嘴就喝了一口西北風,嗆得她直接咳嗽了起來。那邊顧子卿皺了皺眉,沉聲問道:“又感冒了?”
“沒……”咳了幾聲之後,嗓子就恢複了正常。她吞了吞口水,如實回答:“剛剛不小心喝了幾口冷風,被嗆到了。”
“喝冷風?”那邊的聲音略帶疑惑,沈傾城剛點頭“嗯”了一句,身後就傳來了開門聲,“你蹲在這裏是想幫我家守門嗎?”
顧子卿毫不客氣地調笑她。沈傾城扭頭看去,他站在門口,裏面明亮的燈光照在他的背後,周身像是被踱上了一層金光,映得他長身玉立,清朗的眉目若隐若現,目光柔和,唇邊噙着淡淡的笑意。
她承認自己已經看呆了。
門口的男人回頭向裏面的兩位打了聲招呼,反手便關了門走下階梯,停在她的面前,彎下腰俯視着她,墨黑的眼睛裏全是細碎的笑意,聲音低沉悅耳:“我說,蹲了這麽久,你的腳難道不麻?”
他這一說,沈傾城才感覺自己的兩只腳真的已經在發麻了,加上這天氣溫度又低,不僅麻,而且已經僵硬了。她龇牙咧嘴的伸手揉了揉已經動不了的雙腳,此時是想站也站不起了。顧子卿搖了搖頭,朝她伸出手,“起來活動一下腳踝,過一會兒就會好了。”
她的手掌很冰,和他掌心的溫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顧子卿皺起眉頭,擡眸看了她一眼,嘴上沒說話,只那牽着她的手緊了緊。他扶着她在原地走了一小圈,手上動作輕柔,偏頭瞧見她被風吹得通紅的臉,劍眉再次蹙起:“要不要進去坐坐?外面太冷了。”
“不要。”她搖頭,腳下動了一動,确定已經不麻了,便站直了身子擡頭看他:“現在幾點了?”
顧子卿低頭看了下手表,“23:59。怎麽了?”見她忽然彎着眉眼笑容明媚,顧子卿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她垂下眼睛盯着他胸前風衣的一粒扣子,清脆的女聲在這夜裏響起,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她說:“顧子卿,還有一分鐘就要到新的一年了。”
她仰起頭,視線緊鎖在他清俊的臉上,臉上蘊着笑意,眼底卻湧動着一股說不清的深意,像是一湖翻滾的潮水,想要把他卷進了她的世界。
因為曾經分別過,所以這一刻,對她來說,是多麽的難得。
顧子卿喉嚨一緊,那與她對視的眸光深邃幽沉,聲音也跟着變得沙啞:“嗯。”她靜靜的看着他一會兒,嘴角一扯劃出一個溫暖的弧度,整張臉也變得柔和俏麗,那嫣紅的薄唇輕輕的動了動,黑夜裏只聽見她低緩輕柔的聲音:
“顧子卿,新年快樂。”
與此同時,那被她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屏光一閃,‘許君瀾’三個字閃動了幾下,很快又陷入了黑暗。
新年裏,除了去各路親戚家拜年,也是同學與校友聚會的最佳時期。顧子卿沒有在國內上大學,所以在L市關系好的,都是高中裏的同學,恰好這個時候大部分的人都回來過年了,于是就有人在校友圈裏發出消息,說要在TY會館一聚,并準許帶家屬。
沈傾城捏着手機看着那一排排的消息,時不時的會有一些熟悉的名字跳出來,顧子卿,許蔚然,許君瀾,最後——還有施琳琅。
‘她還在美國,沒有回來。’
當初他是這樣對自己說的,然而現在,是回來了吧?沈傾城的心口驀地一疼,尖銳的疼痛疼得她臉色發白,那骨節分明的指尖也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念北正倒了水坐到她的旁邊,就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他眉頭一皺,偏頭擔憂的看着她問道:“怎麽了?”她被驚了一跳,慌忙的收了手機,搖着頭回答說:“沒事,剛玩了會手機,頭有點暈。”
沈念北狐疑的打量了她一眼,最後落在她的手機上,也不知道到底是信了沒有。他端起自己剛倒的水給她遞過去,“喝點水。”頓了頓,忽地揚起下巴指了指門口,不急不緩地說:“子卿來了。”
沈傾城正端着水準備喝,聽到這句話手上一抖,那滾燙的熱水直接灑在了手背上,燙得她手上一大片鮮豔的紅,嘴裏也跟着尖叫出聲:“啊!好痛!”
她的尖叫聲把裏屋的蘇芯亦和沈易哲給引了過來,蘇芯亦見她手背上被燙得一片通紅,趕緊拉着她進了廚房沖涼水,嘴裏跟着吩咐了家裏的阿姨去拿醫藥箱。顧子卿雖沒看見,但也大致知道是怎麽回事,深皺着眉盯着廚房裏手忙腳亂的兩個身影。
沈念北看了眼地上那一片水漬,想起沈傾城剛剛那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擡頭別有深意的看了顧子卿一眼,倒是一句話也沒說。
蘇芯亦一邊給她上藥,一邊責罵她的不走心,說喝個水也能被燙到。沈傾城自覺理虧,加上心裏堵得慌,竟意外的垂着眼任由蘇芯亦數落她的不是,一句話也沒說。蘇芯亦罵着罵着也察覺到不對勁了,她瞄了眼自家女兒的臉色,又看了看正在和自家兒子說話的顧子卿,随即便收了醫藥箱,起身道:“做事專心點,要再被燙了我可不管你了。”
沈傾城悶着聲“嗯”了一句,眼睛盯着受傷的地方發了會呆,剛擡起頭準備上樓,就被挨在自己肩膀處的黑腦袋給吓得倒吸了口氣,語氣自然也有些沖。“你幹嘛都不出聲?”她拿眼睛瞪他,視線往旁邊一瞟才發現沈念北已經不在了。
“我叫了,是你沒聽見。”顧子卿一臉理直氣壯,認真的模樣倒真讓她信了。不等她回答,他又湊近了一點,看了一眼她的傷口,眸光一沉,嘴上卻毫不客氣:“這麽大了怎麽還跟以前一樣迷迷糊糊的,喝個水都能被燙到。”
那句“還不是因為你”差點脫口而出,可纏在舌尖繞了好久卻被迅速收了回去。她悶着氣白了他一眼,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用力的擰了一下他,惡狠狠的說:“要你管。”她這一擰是真的下了手勁,疼得他也差點叫了出來。沈傾城心有不忍,可最後還是裝作滿不在乎的扭過頭看也不看他。
顧子卿見她根本不鳥自己,于是也不演了,開口說起了自己的來意:“今晚TY會館有二中的校友聚餐,你去嗎?”
“沒興趣,不去。”她才不跟着去當電燈泡,給自己心裏添堵呢。
“怎麽就沒興趣了?”顧子卿伸手去扯她的衣袖,戲谑的笑着追問。沈傾城被他的這種語氣問得怒從心起,“唰”的一下站起來甩開了他的手,轉過身一臉不耐煩的看着他,聲音也忍不住拔高了幾個音調:
“我說沒興趣就是沒興趣,你想去自己去就行了,問這麽多你煩不煩啊?”
她這一腔憤怒可謂是發作得莫名其妙,顧子卿再不走心臉色也立刻變得難看無比,目光沉沉的盯着她。沈傾城也知道自己很莫名其妙,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施琳琅回來了,他們今後會在一起,會在她的面前恩愛甜蜜,她就覺得頭痛欲裂,引發一系列的躁動情緒。特別是,在看到他對自己好,然後又聯想到他會對另外一個人更好,心就痛得無法呼吸。
她抿着唇倔強的和他對視了一會,最後實在受不住,趕在眼淚掉落之前轉身飛快的跑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