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這麽多,到最後可能還是給他人做嫁衣。可惜陸念雲看不明白。
君安地産從君安集團獨立出來之後,這兩年的發展非常迅猛,旗下所建設的每一個樓盤,幾乎都是大熱的樓盤,能挂上自己的名字,頂多算是秦朗對自己的一種肯定。畢竟熱賣是因為地段,跟設計無關。
見面的地方在老城區,靠近老科技路的一家的私人會所。
雨天能見度太低,薛寧開的特別的慢,路過昨晚打架的店,看到門前擺滿了花籃,稍稍有些詫異。
昨晚上那幾個男人說,還沒開張就遇到碰瓷的,她以為是開玩笑。
市區行政功能重新規劃調整之後,科技路這一代地價上漲,被拆掉的老樓越來越多,人流量也漸漸的少了。大部分的商戶,都遷到新規劃出來的商圈去了,這個時候在這裏開店,果然跟那個男人本人一樣,橫的不要不要的。
想到那個男人,薛寧的下巴沒來由的抽了下,微微有些酸疼。
在體力上,男人跟女人之間的懸殊還是很明顯的。
到了十字路口遇上紅燈,薛寧從方向盤上抽開手,輕輕的揉了下自己的下巴。
“嘶……”淤青的地方還是很疼,遮瑕膏打的比較厚,又拿雞蛋滾過,所以不是太明顯,沒被姜岚看去。
其實看去了也無所謂,反正不管怎麽做,總會有閑話出來。
整個公司就那麽幾個女人,勉強能湊出兩條街,倒也不是太可怕。
出神中,手機有電話進來,薛寧看了眼號碼,又擡頭望向前方的紅燈,帶上耳機接通:“秦總監,我在路上,剛過老科技路還有幾分鐘到。”
對方不知說了什麽,薛寧眉頭蹙起,伸長脖子往左右兩個方向看了看,語氣略顯不悅。“你們換地也太速度了吧!”
這個季節去海邊浪,真尼瑪有病!
結束通話,綠燈正好亮起。薛寧打着方向盤拐彎,走最近的路出城,往海邊的方向開。
雨絲綿密,天空比出發之前更陰沉了些,看着有點像要下大暴雨的節奏。
打開電臺,果然就聽到主持人說即将出現大暴雨,讓大家小心慢行。
薛寧的駕照才拿了不到半年,一向不敢開快車,何況車也不是自己的,更不敢胡來,等到了地方,比預計的晚了半個小時。
會所建在海濱浴場邊上,私人性質。
紅頂白牆的幾棟歐式別墅,掩映在雨幕中的青山上,海浪高高卷起白色的浪花,在風雨中急驟的拍打着海岸。
風和日麗時過來,确實是個不錯的地方,夠安靜也夠隐秘。
這種鬼天氣過來,簡直是要命。
薛寧将車開到會所大堂的雨棚下,停車,将車鑰匙交給侍者,提着自己的電腦包報上總監的名字。
“對不起,我們的會員裏沒有這位先生。”年輕漂亮的女侍者,穿着剪裁合身的白色旗袍,襯得原就豐滿的身材更加妖嬈,臉上化着精致的妝容,笑的如沐春風。“您最好确定一下,否則,我們無法讓您入內。”
“稍等。”薛寧理解的沖對方笑了下,拿出手機給秦朗打電話。
簡短交談兩句,薛寧挂了電話,再次沖對方露出微笑:“齊少定的樓。”
“原來是齊少的客人,怠慢了。”女侍者臉上的笑容,愈發熱情,客客氣氣的做了個有請的姿勢。“請您跟我來。”
“謝謝。”薛寧随意掃了一圈大堂的裝修,暗暗咋舌。
她還真沒來過這麽高檔的地方,光是大堂裏裝修用的酸枝家具,還有那些精巧的盆栽配飾,價格就夠在市區買套房了。
難怪,進門就有種穿越的感覺。
這質感,這品味,沒錢還真的堆不起來。
穿過大堂,風明顯急了些,雨水沖進回廊,寒意滲人。薛寧跟在女侍者身後,眼神漸漸被對方挺翹的臀部吸引,略覺自卑。
她也是女的,偏偏什麽都比別人小了一圈。
剛來海城那年,同學聽說她是東北人,一個個的跟見了鬼一樣,各種不信。弄的好像整個東北,都是塊頭賊大的女漢子似的。
薛寧其實挺高的,就是骨架不大,瘦的時候套上長裙,也能假裝一把弱柳扶風。
“小姐,到了。”女侍者的嗓音甜的發膩,眉眼彎彎的擡手叩門,得到應允後,優雅将門推開。“請進。”
“謝謝。”薛寧拉回思緒,感激的沖對方笑了下,擡腳入內。
刺鼻的酒氣瞬間撲面而來,簡中風格的別墅客廳,大氣沉穩。面朝着落地窗方向擺放的一組紅木沙發上,坐着幾個男人,此時齊齊朝她望過來,眼神淡漠。
薛寧含笑致意,一眼看到主位上,昨晚掐過自己下颌的男人,雙腿沒來由的抖了下。
難道,他就是齊天宇?!
“這就是我們公司的美女設計師,薛寧。”秦朗喝的有些高了,臉龐紅紅的,眼神有些游離不定。
薛寧壓下亂糟糟的心跳,微笑着沖他們點了點頭,落落大方的走到秦朗身邊,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狐疑皺眉。“你怎麽喝了這麽多的酒。”
秦朗自己來的,大老板沒在,感覺有點不太好。
“沒辦法,這不還有你嗎。”秦朗醉醺醺的拍了她一下,虛攬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坐到最後的一張空位上。
薛寧略覺不适,臉上卻依舊挂着得體的笑容,在秦朗的介紹下,挨個跟這些人打招呼握手。
只是到那個男人的時候,對方明顯不太配合。他的五官棱角分明寒意逼人,尤其那雙眼,幽深的像是深邃的夜空,沉的能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整個人慵慵懶懶的歪在沙發裏,兩條長腿随意交疊,旁若無人的架在茶幾一角,坐他邊上的幾個幾乎都擠一塊去了,樣子還挺樂呵。
齊天宇……薛寧默念着這個名字,感覺自己遭受了成噸的精神傷害。
好好的總裁不做,賣什麽電腦啊!
秦朗尴尬的笑了下,扭頭望向坐在薛寧左手邊的男人。“齊少的這位朋友,有些面生呢。”
“我哥!南山楓林的項目,以後由他接手。”齊天宇呵呵一笑,目光在他稱為哥的男人身停留一秒,轉到薛寧身上。“讓美女自己開車過來,辛苦了。”
“不辛苦。”薛寧揚起職業化的微笑,眸光微閃。
跟自己說話的人才是齊天宇,君安的項目總監,兼執行總裁。這個突然冒出來,接手南山楓林項目的男人,到底什麽來頭?
齊天宇也喝多了,說着說着嘴裏不時蹦出一兩句葷話,完了還問薛寧好不好笑。
薛寧忍着沒發作,不管他問什麽都笑容淡淡的點頭,幸好秦朗還沒醉糊塗,及時将話題扯到正事上。
顧旭白臉上始終沒多少表情,慵懶惬意的把玩着手裏的鼻煙壺,視線有意無意落到薛寧身上。
這姑娘真是虎沒邊了,也不問問都有些什麽人,就孤身一人往上沖。
她到底知不知道,男人喝醉了瘋起來就是禽獸。
齊天宇似乎一點都不着急,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硬擠到薛寧身邊坐下,說話都有些大舌頭:“之前聽秦朗說,有個美女設計師要來,我還以為這小子的眼睛又瞎了呢,沒想到居然是真的美女。”
他離的非常的近,手還不老實的搭到薛寧肩上,嘴裏噴出來的氣息令人作嘔。
薛寧攥了攥拳,餘光看到顧旭白掌中的鼻煙壺,整個人僵住。
乾隆銅胎畫琺琅西洋人物煙壺?這不是……薛寧暗自驚疑,意識到對方在看着自己,随即斂去激動的情緒,含笑開口:“齊少,你哥哥手中的寶貝真是精致。”
齊天宇哈哈大笑,得意之極的語氣:“這個寶貝,來頭可大了,乾隆認識不,他親手做的。”
乾隆年間的禦制,跟乾隆親手做的,不是一回事啊大哥!
薛寧笑的十分虛假,擡眸的瞬間,冷不丁撞進男人冷的沒有半分溫度的目光裏。
☆、Chapter 5
薛寧小的時候常跟爺爺在山裏打獵,對于危險的感知最是敏銳。從自己進門,那個男人就一直在看着自己,她知道,但又不明白他在看什麽。
蹙了蹙眉,随意将目光移開,留意到他的手已經合上,手指幹淨修長,遂若有所思的盯着茶幾上的骨瓷茶杯。
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薛寧還是有種很強烈的熟悉感,她敢肯定,他手中的鼻煙壺,不是去年在香港拍賣出去的那幾件之一。
拍賣行……莫非給自己發來線索的人是在暗示,最重要的線索就在拍賣行裏?
“薛小姐對古玩也有研究嗎?”齊天宇歪着身子,慵懶的支着胳膊撐在沙發的扶手上,看她的目光有些淩厲。
薛寧心中駭然,臉上卻笑得一派無辜。“齊少太看得起我了,我一年的工資合起來,不吃不喝,也不夠摸一把您哥哥手裏那件寶貝的邊。”
“那倒是事實。”齊天宇斂去防備,眼底的淩厲散開,繼續插科打诨。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薛寧剛才問的那一嘴,顧旭白把鼻煙壺收起來之後,就再也沒拿出來過。其他人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有意無意,很默契的把這件事給忘了。
薛寧心中存疑,但礙于身份,也不好意思追問。
今天來的目的,是提前看南山楓林的設計草案,她沒忘。
閑扯了片刻,齊天宇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目光掃過對面的顧旭白,落到擺在茶幾上的紫砂茶壺上,狀似不經意的提議:“外面雨下的太大了,要不咱上樓喝喝茶,順便打兩局?”
其他人紛紛表示無異議,薛寧見秦朗都不出聲,也不好說什麽反對的話。
“先看項目草案。”顧旭白的聲線低沉渾厚,冷不丁一開口,非但聽不出絲毫的暖意,感覺還特別的冷。
薛寧感激的望向他,誰知他壓根不領情。
讪讪收回視線,薛寧打開自己的筆記本,解除鎖屏狀态,曲起手指在鼠标上輕劃幾下,打開南山楓林項目的環游動畫。
設計立意是秦朗的想法,規劃和建築的設計方案,是薛寧和另外幾個同事負責。
畫面開啓,利用實景照片複刻出來的南山模型,立即呈現眼前。
薛寧特意找的《春江花月夜》古筝曲子大氣磅礴,配合着畫面一起看,整個度假別墅區如夢如幻的規劃,美的就像是電影選景。
可惜,在場的人似乎都不怎麽感興趣,一個個困的直打哈欠。
薛寧尴尬的不行,幸好那個男人在認真觀看。
只是,她越來越搞不懂他的身份了,昨晚在青雲科技,那個叫梁秋的小流氓明明說,店子是他的。怎麽轉眼的功夫,就成了南山楓林項目的總負責人了?
跨行也不是不行,就是跨的太大了。就跟殺毒軟件似的,特麽的不好好殺毒,老彈新聞窗口算幾個意思。
“單棟成本大概多少?整體規劃是否會破壞南山的環境,南山靠海,環境污染的問題考慮了嗎?”顧旭白開口,依舊冷冰冰的語氣。“所有的設計都大同小異,我需要更準确的報價評估。”
“這些資料我們都準備有,先生是要現在看,還是回頭,我給您發郵件?”薛寧心裏很不爽,她費了好多心思,對方一句大同小異,直接把自己跟同事的努力抹殺了。
甲方果然是爺。
“回頭發郵件,今天是來玩的。”齊天宇忽然伸手,把薛寧的筆記本電腦合上,招呼其他人上樓。
我行我素的做派,渾然不把顧旭白放在眼裏。
薛寧默默的把筆電裝回包裏,等着他們都起身走了,不由的又看了一眼那個男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熱茶,拎着電腦随後跟上去。
她一走,顧旭白也随之起身,不緊不慢的走在她身後。
強大的氣場透出沉沉的壓迫感,從身後無聲無息的逼近過來,薛寧神經繃緊,下一瞬,手腕随即被攫住。“跟我走!”
齊天宇那小子不安好心,她今天跟進去,要出來就沒那麽容易。
“現在就要看其他的資料嗎?”薛寧感覺更不舒服了,他的手勁好大。
話音剛落,齊天宇不知從哪冒出來,不由分說的抓着她的手,硬将她從顧旭白手裏拽走。“哥,你這麽多年不在海城,這裏多了好多新鮮的玩法,今天帶你開開眼界。項目的事,你什麽時候看不是看。”
顧旭白眉峰壓低,目光鎖定薛寧,習慣性的摸出鼻煙壺放在掌心把玩,慢條斯理的跟進去。
薛寧一開始并不知道,齊天宇所說的打兩局是什麽意思,上去一看,整個二層就是個小型的娛樂室,酒吧、棋牌、麻将,臺球應有盡有,頓時有些驚詫。
有錢人的世界果然不同。
齊天宇說了下規則,随行的幾個男人紛紛各自組隊。
這些人就跟事先商量好了一樣,很快,大家都找到了各自的搭檔,只剩下薛寧、顧旭白,還有齊天宇他們仨。
“我不會玩,我在邊上看着就行。”薛寧看出秦朗的用意,略略有些不悅。
他明明可以跟自己一隊的。
薛寧不是不願意配合,而是腦袋暈的厲害,看這幫人的架勢,今天肯定得玩上一天。因為齊天宇定的規則是:開始了就絕對不能退出,除非游戲結束。
喝了那麽多的酒,一旦玩開了,想停,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秦朗雖是海城土著,不過跟齊天宇那幫人比起來,檔次似乎差了很多。
他們賭臺球,一局五萬。
“那怎麽行,要不你跟我哥一隊,輸了算我哥的。”齊天宇背對着薛寧和顧旭白,手裏的錫紙一抖,白色的米分末随即落入杯中,端起晃了晃,從容走過去遞給她。“南山楓林的項目,現在可是他做主。”
煮熟的鴨子飛了,真尼瑪窩火。
薛寧略一沉吟,伸手把酒接過來,沒有馬上喝。“鬧出笑話可不能怪我。”
“放心,我哥這人胸懷寬廣的很。”齊天宇話中有話,硬将她塞到顧旭白身邊。
薛寧低頭,餘光看到顧旭白掌中的鼻煙壺,轉了轉眼球,故意裝出怯生生的模樣,跟他打招呼:“先生貴姓?”
顧旭白星眸微眯,就那麽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抿着不語。
酒裏有東西。
齊天宇沒少這麽禍禍小姑娘,梁秋他們一身的壞毛病,也是跟他學的。
薛寧壓根就不知道這些,雖然心裏感覺不舒服,不過接項目需要應酬,又是跟秦朗在一起,她的防備心不是很強。
被他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鐘,薛寧不由的有些緊張,餘光瞟一眼也在盯着自己的齊天宇,不由的有些窩火,壓低嗓音開口:“先生,您是怎麽練出來,盯着我看那麽久都不眨眼的。”
“顧旭白。”顧旭白抽走她手裏的酒放到一旁,抓着她手起身,走到其中一張臺前,拿了支球杆遞給她。“會嗎?”
“哥,人家還是小姑娘呢。”齊天宇起身,從他們剛才坐的位置繞過去,再次端起那杯有藥的酒,塞給薛寧。
他把小姑娘三個字咬的特別的重,顧旭白當然聽出來了。
知道他還不死心,手臂一伸,随即拿走薛寧手裏的酒,仰頭喝光。
“嘭”的一聲,晶瑩剔透的高腳杯被他重重磕到臺面上。“開始吧。”
薛寧被他一氣呵成的舉動震到,直覺今天的事有古怪。
陪着齊天宇一起來的幾個人,都看出顧旭白此刻非常不爽,因此全都停了下來,有些幸災樂禍的盯着薛寧。
“這局小姑娘打,贏了,老子的賭注翻雙倍,輸了……”對方的視線落到顧旭白身上,眼底露出幾分嘲諷。“顧少給咱打一套軍體拳吧。”
其他人無不附和,臉上帶着微諷的笑容,場面有些失控。
薛寧不動聲色的看一眼齊天宇,見他雙手環胸,眼中冒出兇光,頓時會過意來。
南山楓林項目原來是他負責的,前期做了不少的工作,征地,辦理手續,眼看設計草案出爐,桃子被人摘去,不服氣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不知道顧二……旭白,到底是什麽身份,在君安說空降就空降。
垂下眼簾,薛寧盯他掌心裏的鼻煙壺,靈機一動,曲起胳膊碰了碰他。“談個條件,我贏了,你給我看鼻煙壺。”
“萬一輸了呢?”顧旭白眉頭微蹙,果然是筵無好筵,不過齊天宇能忍一個多星期,也算有長進。
“我這裏沒有萬一。”薛寧擡高下巴,手中的臺球杆随即橫過來,在空中轉出一朵花。“什麽打法,中式八球、俄式落袋、英式落袋、開倫、美式落袋還是斯諾克?”
房中出現片刻寂靜。
顧旭白似乎也被她剛才露的那一手驚到,眼中浮起玩味。“這個要問他們。”
涼涼的語氣。
在場的人,除了秦朗之外,其他人都跟傻了一樣,面面相觑,就是不開口。秦朗着急的不行,可是規矩不是他定的,他根本沒辦法阻止薛寧跟他們賭。
她上個月才跟自己學的臺球,而這幫人都是高手,想贏,實在太難了!
☆、Chapter 6
齊天宇原本想藉此機會,狠狠的挫一下顧旭白的銳氣,讓他知道一下,如今的君安沒他什麽事。
今天早上之前,南山楓林項目還穩穩的攥在自己手裏,結果到了公司,突然接到命令,讓他馬上把工作移交,不許再插手這個項目。
下命令的是他老子,他沒法不聽。
心裏卻恨死了顧旭白。
什麽時候回來不好,偏偏在自己把一切路子鋪平的時候回來,摘桃子摘的天經地義。
哥哥!去特麽的!誰跟他是兄弟。
“就打斯諾克吧。”齊天宇扯出一抹邪惡的弧度,一臉戲谑的看着薛寧。“輸了,你今天就是我哥的人,你懂的。”
薛寧眨了眨眼,雲淡風輕的勾起唇角,漆黑的雙眸卻透出隐隐的冷色。
齊天宇要給顧二好看那是他的事,拉自己躺槍就不對了。挑了挑眉,落落大方的與他對視。“好說,不管輸贏,都是我賺了。”
“爽快!”齊天宇賣力鼓掌,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周圍響起不懷好意的笑聲。
秦朗急了,薛寧是自己叫來的,萬一真出了問題,他死一百次都不夠,她哥可不好惹!“齊少,薛寧她真的不……”
真的不會打臺球!
話還沒說完,薛寧就打斷他:“秦總監稍安勿躁,在座的各位都是海城有頭有臉的人,相信他們只是跟我開個玩笑,怎麽可能會為難我一個小丫頭,你說是吧。”
薛寧這話,是故意說給這些人聽的,同時也在暗示秦朗,今天自己打不打,想走都不太可能。
事已至此,秦朗也不好說什麽,戰戰兢兢的退到一旁。
薛寧舒了口氣,再次曲起手肘,碰了碰顧旭白。“顧先生,您教教我,老實說我還真不會打。”
“嘶……”房內響起幾聲抽氣聲,跟着便爆發出肆無忌憚的笑聲,落在顧旭白身上的目光,滿是戲谑。
“我翻四倍,今天這軍體拳,咱看定了。”有人開口,語畢,随即打了個電話,吩咐人把現金送上來。
有人開了頭,剩下的幾個有樣學樣,紛紛翻倍賭注。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陸續有人敲門進來,臺上很快擺滿了上百萬的現金。
薛寧把玩着手裏的臺球杆,餘光看到齊天宇臉上寫滿了看戲的表情,而顧旭白卻淡定的仿佛自己贏定了一般,不禁覺得好笑。
算上今天,他們也不過見了兩次,他哪裏來的信心,這麽信任自己。
顧旭白低頭,漆黑如夜空的眸子,深深的看着薛寧,試圖看清她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然而她的眼底除了隐隐的笑意,別的什麽都看到,幹淨的如同高山湖泊一般,倒映着他若有所思的面容。
“我只教你五分鐘,輸贏我不管。”掀了掀唇,顧旭白回頭,朝侍者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擺臺。
“五分鐘夠了啊。”薛寧無辜眨眼,嘴角自然提起,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為了鼻煙壺,她今天必須贏!
脫下外套,薛寧把襯衫的袖子挽起,露出戴在手上的翡翠十八子手钏,從容自信的俯身,雙手撐在臺面上,看着侍者擺球。
顧旭白抿着唇,饒有興致的看她一眼,等侍者擺好臺,從怎麽拿杆教起,跟着繞到薛寧身後,伸手扶住她的腰,胸口貼到她的後背,在她耳邊輕笑:“酒裏有藥。”
“呃……”薛寧楞了一秒,很快鎮定下來,只是手心仍止不住的滲出細汗。
齊天宇瘋了吧!
要找女人外面多的事,會所裏就不少,為什麽偏偏挑中自己!
“別怕,我喝了。”顧旭白再次開口,幹燥溫熱的掌心覆到她的手背,稍稍用力,白球便被頂了出去。
“啪”的一聲,擺好的其他球被撞開,咕嚕嚕在臺面上滾着。
完全是行家的打法。
薛寧暗自驚疑,不過她掩飾的很好,嗓音壓的低低的,學着他先前的動作,偏頭在顧旭白耳邊咬牙切齒的笑。“你喝了我才怕好嗎!”
“知道。”顧旭白的手抖了下,站直起來,不動聲色的跟她保持距離。
藥開始起效了,離她太近簡直是要命。
五分鐘的練習結束,薛寧給人的感覺,還是不打會打。先前下注的人再次加碼,秦朗急得都要給她跪下了,幾次想将她帶走,又忌憚與齊天宇的勢力,不敢有所動作。
重新擺臺之後,看熱鬧的那些人身邊,不知何時身邊都多了位妙齡女郎。
薛寧甩了甩頭,走到一旁抓了些鎂米分搓手,跟着拿起球杆,神色專注的開球。
“啪”的一聲脆響,臺面上擺好的球悉數被撞開,手法老到,力量控制的剛剛好。
原本吵吵嚷嚷,等着看熱鬧的衆人,跟中了定身術一般,不敢置信的盯着臺面。就連負責擺球的侍者也楞了下,不由的多看了兩眼薛寧。
顧旭白雙手環胸,靜靜的站在光線昏暗的地方,眼中寫滿了疑惑。
薛寧本來就會,并不是臨時抱佛腳。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贏了,而且贏的漂亮。齊天宇跟他帶來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落到秦朗身上的目光,若是能實質化,他此刻一定被戳成了蜂窩。
這也叫從來不打,而且不會打!丁俊晖都要哭暈在廁所了好麽!
薛寧打成這樣,別人再打也不可能超越。齊天宇心中不忿,再次提議玩麻将。
顧旭白喝了那杯酒,他不信他能一直忍下去!
“這次我是真的不會,沒摸過。”薛寧兩手一攤,一臉為難。
“我來。”顧旭白走到她身邊,站在大概半米外的位置,目光沉沉的盯着齊天宇。“小天,你覺得呢,嗯!”
齊天宇擡頭,四目相對的瞬間,驚見他眼底濃濃的殺意,脊背下意識發寒,嘴巴張了張,半天才吐出一個“好”字。
移步自動麻将臺,規則也定了下來。
胡牌杠牌都是兩萬。薛寧站在顧旭白身後看了一圈,漸漸看懂。海城麻将的打法跟東北麻将的打法完全不同,不過輸錢的速度,卻是一樣一樣的,一把牌輸個十萬都是少的。
顧旭白輸了,打臺球贏來的一百多萬,沒幾分鐘就不剩多少。
薛寧也不在意,這些錢,她知道自己拿不走。
打了兩圈,顧旭白的臉色越來越紅,忽然回頭問薛寧:“看懂了嗎?”
“還好。”薛寧不知道他要幹嘛,回答的比較含蓄。
“你來,我去一趟洗手間。”顧旭白撐着椅子扶手,鎮定站起身。“輸了也不怕,我給。”
薛寧點頭,看到他的脖子隐隐鼓起筋脈,隐約意識到應該是藥效發作,心中一動。
除了昨晚掐過自己的下颌,這人還算是正人君子。
顧旭白一走,秦朗馬上移到薛寧身後,緊張的看着她取牌摸牌,整顆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再贏的話,今天誰都出不去了。
薛寧理解他的心思,一開始完完全全是新人的打法,摸牌什麽的也不遮着,随便站在邊上的妙齡女郎怎麽看,也不在意她們告密。
一圈打完,顧旭白還沒回來,贏來的賭資只剩不到五萬了。雖然他說,輸了他給,可薛寧總覺得不管輸贏,今天想要走,都不太可能。
自己還好好的坐在這裏,齊天宇怎麽可能甘心。
打法沒變,也沒特意防着邊上的幾雙眼睛,薛寧開始贏牌了。秦朗害怕的要死,見她什麽飲料都不喝,只好開了一瓶礦泉水遞給她。
薛寧留意到是剛擰開的,放心的喝了一大口。
然而一吞下去,她就知道有事了。
礦泉水有問題!
顧旭白還沒回來,不知道是在洗手間裏出不來,還是去建洗手間。薛寧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身上也熱的不行。
秦朗覺察不對勁,剛想把她帶走,忽然眼前一黑,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你們要幹嘛!”薛寧清醒過來,冷冷的盯着齊天宇。“齊少這是打算留我嗎?”
“錯,我只是想在明天的報紙上,看到山水一色會所發生強間案。”齊天宇後退一步,命人把秦朗拖出去,跟着朝自己的那些個狐朋狗友使眼色。
薛寧怒不可遏,靠着殘餘的理智咬破舌尖,逼着自己冷靜下來,警惕後退。
“很幹淨的小姑娘,大家随意。”齊天宇一副看戲的樣子,獰笑着攔住薛寧的去路。“想走,沒這麽容易。”
“随你妹!”薛寧低咒一句,拳頭亦随之揮過去,在最短的時間內制住齊天宇。
不鏽鋼叉子在燈光下折射出森冷的流光,幾乎要刺破他的喉嚨。
顧旭白解決了伏擊自己的人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一頭一臉都是水,看到薛寧這樣,忽然忍不住想笑。
還真是虎沒邊了!
“我們走。”過去拎起薛寧的外套和電腦,顧旭白目光森冷的瞥一眼齊天宇。“腦子不夠就多看書,今天的事相信姑父會好好教育你,什麽叫長兄為大!”
“等等,我贏的錢也要帶走。”薛寧雙眼赤紅,惡狠狠的瞪着那些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人渣。“不拿白不拿。”
☆、Chapter 7
顧旭白當時就想把她丢出去。
沒見過虎成這樣的!
最後還是拿了錢,從別墅裏出來,外面大雨瓢潑。顧旭白沒有帶她離開會所,而是穿過回廊,繼續往裏跑。
他喝了摻有chun藥的紅酒,藥效還沒散,薛寧的情況看起來也不太好,這種天氣開車,等于送死。
潮濕的寒風吹得薛寧瑟瑟發抖,一邊跑一邊打電話給崔立珩。“我被人下藥了,山水一色會所。”
齊天宇帶來的打手緊追不放,顧旭白放倒了兩個,帶着薛寧繞回停車場,躲在一輛即将開走的車旁,故意讓那些打手誤會自己和薛寧搭了別人的車逃走。
車子開出停車場的瞬間,顧旭白抱住薛寧身體貼向地面,滾入邊上的越野車車底,趁着打手去追車的時候,拉她起來,沒命的沖進樹林。
山水一色所有的單體別墅都在山上,一共十棟,最裏面的才是最安全的。
薛寧往外跑的時候,外套都沒來得及穿上,身上的襯衫被雨水打濕,緊緊的貼着身上,露出些許起伏的曲線。顧旭白也沒多好,大衣幾乎要濕透了,回頭看到薛寧那個樣兒,眼裏簡直要噴出火來,飛快給她套上她的外套,抱起,一路避開監控狂奔。
穿過小樹林,前面就是會所高級會員專用別墅。
顧旭白把薛寧放下,找了個監控死角三下兩下把窗子卸下來,貍貓一般翻進去,把侍者都放倒,跟着又翻出來,把薛寧帶進去。
薛寧身上冷的想死,心底卻總有一股旺盛的火苗在燃燒,看向顧旭白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變得迷離。“我們安全了嗎?”
明明正兒八經的話,從她嘴裏說出來,這會卻媚的人的骨頭都要酥了。
顧旭白別過臉,淺麥色的皮膚上,漫過大片大片的暗紅,低沉渾厚的嗓音染上一絲無法控制的喑啞。“你上樓找找看有沒有衣服穿,我在這守着。”
話音剛落,門外赫然傳來腳步聲,顧旭白警覺閃身避到門後,冷靜的看着挂在牆上的監控。
大概是雨勢太大,會所的保安過來檢查設備。
顧旭白吐出一口濁氣,收回視線,後背貼着牆面,慢慢喘勻呼吸。別墅客廳朝海的那一面是落地窗,保安只要從花園經過,就會發現裏面的異樣。
沉吟一秒,繃緊了神經悄然後退,把暈過去的侍者擺成睡覺的姿勢,跟着抓起薛寧的手閃電一樣往樓上沖。
二樓的格局跟之前待的那套別墅一樣,顧旭白領着她進入娛樂室隔壁的房間,松開她,唇角隐隐有血絲溢出。
薛寧實在是太冷了,身上的襯衫濕的透透的,外套也濕了。可是一挨着顧旭白,她就滿腦子都想着要撲倒他……
這個齊天宇簡直喪病!
顧旭白的情況也差不多,雖然他的自制力不錯,但藥物和視覺的雙重刺激,對他來說,卻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知道齊天宇不爽,但沒想到會如此膽大妄為,死心塌地的要弄死自己。在不确定還有沒有人過來之前,他不能丢下薛寧不管。
畢竟是自己連累了她。
薛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