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1)
人閑生煩事,此話真不假。
吳宇沾染上賭博的惡習都是因為生活得太悠閑太舒坦太快活的緣故,要不,一個成天為生活疲于奔波的人,哪有閑時間和心情去玩牌呢?
在左鄰右舍眼裏,肖華一家的生活是蜜中加糖,幸福得像花兒一樣,小兩口年紀輕輕就有房有車還有體面的工作,讓人豔羨。可是人的惰性往往就是這樣,越是擁有幸福的時候,越是不懂得去珍惜。悠閑自在的生活反而會讓人染上一種叫做“空虛”的心理毛病。自從肖華提職之後,結束了那種在機關時朝八晚六的規律生活,刑警大隊的一大攤子事都壓在他的身上,這兩年又剛好趕上政府職能機關統一向開發區整體搬遷,刑警大隊大院也在搬遷之列,事無巨細他都得操心,因此,回家的次數也逐漸減少,甚至遇上有緊急任務的時候,十天半個月不回趟家也是習以為常的事情。倆人常常是早上一個電話,晚上一個信息,算是告訴對方彼此還有家的概念,不常在一起,倒也顯得恩愛有加。面對聚少離多的日子,吳宇心存怨言,但每每看到肖華為工作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疼愛之餘只能自我安慰了,誰叫自己找了個幹警察的老公呢?套用岳淑華的話說,那就是自讨苦吃。況且下了班還要帶孩子,看到活潑可愛的肖銘就忘掉了一切煩惱,孩子就是她的一切,那段日子雖說是平淡無奇,但也算是自在充實。
自從肖銘被岳淑華接走之後,起始的一些日子吳宇竟有種解脫輕松的感覺,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犯不着她操心,孩子有人帶,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但是時間長了,每天下班面對空蕩蕩的房子和沒有共同語言,終日沉默寡言的母親時,心裏就覺得孤單寂寞。正因為吳宇有這種心理毛病,驅使她企圖尋求一種富于生機的生活,排遣心中的寂寞與空虛。而促使這種心理毛病發酵升級終極的原因竟是肖華又一次“失約”。
以前肖華的忙,她理解也支持。但是肖華忙得連岳淑華的生日也沒時間參加,她心裏就不好理解了,而最終将這種不理解與情感聯系在一起就變成了怨恨。農歷的五月初三是岳淑華的五十六歲生日。倆人頭天晚上商量好的,今日一塊去給岳淑華祝壽。可生日那天,一家人在飯店約齊,左等右等唯獨不見肖華出現,急得吳宇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也未接,當時吳宇那個氣呀急呀是可想而知的,心想莫非肖華又變卦了不成?果不其然,肖華回了電話,他在電話裏心急火燎地說:“小宇,單位突然有緊急任務我趕不回去,你給媽好好解釋一下吧。”
“你就不能請個假?說得好好的事,又變卦了。我沒法張口跟咱媽說,要說你自己說去。”吳宇一邊說着話,一邊無地自容地朝岳淑華瞟了一眼。
“我給鮮花店打過電話了,一會兒他們給媽送去一束鮮花,算我的一點心意。好了,就這樣吧。”
“喂……喂……”還沒等吳宇說完話,肖華就匆忙挂了電話。那一刻,吳宇心裏別提有多麽難受,她抱怨肖華不懂人情世故,不該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惹得岳淑華生氣,就是天大的事情也該放在一旁,頓時憋屈的淚水直在眼眶內打轉,要不是親戚們在場,恐怕早已是淚雨滂沱了。
岳昊看到吳宇接完電話後,一副郁郁不樂的樣子,不禁好奇地問:“姐,怎麽啦?是不是姐夫又是有事?”
吳宇白了弟弟一眼,只是輕聲“嗯”一聲算是作了回答。
“媽,姐夫有事來不了!要不開始吧,菜都放涼了。”岳昊朝岳淑華大聲喊道。
岳淑華無奈地搖了搖頭,一絲不悅的神情在臉上一掠而過,依然笑吟吟地說:“肖華可是我們家的大忙人呀,不等了,開始吧,可別餓着我的小寶貝。”說完噘着嘴在肖銘的臉上親了一口。但是憑吳宇的直覺,岳淑華是窩着一肚子怒火沒有表露出來,只是礙于親朋好友在場不好發作而已。這場火什麽時候爆發她心裏沒有底。
“祝您生日快樂……祝您生日快樂……”紅紅的蠟燭點起來,祝福的歌兒唱起來,面對熱鬧喜慶的場面,吳宇卻沒有一點高興的心情,心裏好像是堵了磚塊似的難受。
那一刻,她心裏恨死了這個不講信用的肖華。
吃完飯,親戚們各回散去。
岳淑華一家人從酒店回到家,一進門,還沒有坐下來,岳淑華就劈頭蓋臉沖吳宇一頓訓斥:“肖華這孩子也真的太不懂規矩了,他眼裏根本就沒有我們這些人,要是她娘過生日,他會不會也是這麽忙?”
“媽,肖華這一段時間就是有點忙,又不是故意的……”吳宇無力地辯白着。
“哼,忙,你說他那一天不忙?小宇哪,要我怎麽說你好呢?當初你為什麽就不聽媽的話,非得找個警察,我過生日他來不來我不計較,可是你看看你們現在過的什麽日子?他三天兩頭不在家,孩子媳婦都不管,哪裏還像個家的樣子,我看哪,他心裏只有他的娘沒有其他人。”
吳勁光放下手中的茶杯朝岳淑華呵斥道:“孩子忙正事,你就少說兩句吧,嫌不嫌人煩。”一張黝黑的臉因酒精的刺激泛着紅光。
岳淑華不滿意地朝吳勁光狠狠瞪了一眼,說:“都是你這個老東西慣的,把我氣死了。”說完起身悻然進了卧室。
瞅着岳淑華進了卧室,吳勁光笑着朝一臉委屈的吳宇,說:“閨女,你媽就是事多,別聽她瞎唠叨,你們該上班就去上班,該休息就休息,家裏有什麽事由我頂着。”
“謝謝爸!”吳宇向吳勁光投去感激的一瞥。
從岳淑華家裏出來,吳宇悶悶不樂漫步在大街上,她的心情真是糟糕透了。岳淑華的話不無道理,肖華心裏只有工作,沒有這個家,更沒有她的家人。她不想這麽早就急着回到那個毫無生機的家,也不想面對那個古板的“鄉下婆子”,只想随意在街上走着,走着……一直走到天黑,一直走到盡頭。此時天昌市的天氣略顯悶熱,有不少成雙結對的男男女女親親密密在身邊晃過,她的心裏頓時感到無比的落寞,對肖華也增添了幾分恨意。她情不自禁給肖華打起電話來,她要沖他好好發一通脾氣,才能化解心頭的怨恨。沒想到電話打過去沒人接,看來他真的很忙,忙得連接電話的時間也沒有,于是她氣不忿兒接着發了條信息:丈母娘生氣了,後果很嚴重。速回電!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見回音。
“真不是個東西。”吳宇氣急敗壞罵了一句,狠狠将手機塞進手包。正當她怨恨交織、心亂如麻的時候,無意間瞥見前方有家咖啡廳,她想都沒想徑直朝裏走了過去。她想找個地方獨自靜一會兒,理一理這理還亂的思緒。她進到裏面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了下來,随後要了杯咖啡,然後用小匙慢慢攪動着咖啡,攪着攪着,也攪起了她對往事的回憶。回想着她與肖華相識相知相愛的歷程。那時候肖華對她體貼有加,事事處處順着她,呵護着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可這幾年,随着他的職務不斷提升,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變得不顧家,變得固執己見,變得不近人情,她甚至有些懷疑她當初的選擇,是不是像岳淑華說的那樣真的錯了。靠近她不遠處坐着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正獨自一人低頭品着咖啡,一副頹敗的樣子頓時吸引了吳宇的目光。看到那人的側影,突然覺得他像她一個熟知的人,是誰?韓波。那高挺的鼻梁,低頭凝思默慮的樣子,與記憶中的韓波竟是神奇的相像。那一刻,她腦中靈光一閃,不禁想到一個讓她自己也覺得奇異而又大膽的想法,反正心裏煩,何不給韓波打個電話約他出來聊聊?但是怎麽聯系他呢?她猛然想起當時韓波給他的名片,也許還放在家裏某個地方,具體放到什麽地方,她記不起來,還得回家找找。想到這裏,她上前臺結了賬,然後急急忙忙往家裏趕。進了小區門,瞅見母親正在小區小花園裏散着步,吳宇心裏有事也沒有心情和她打招呼,徑自上了樓。回到家,一陣翻箱倒櫃,好不容易在書房的書桌抽屜裏找到了那張有點發暗的名片,心裏頓時一陣竊喜,竟有種失而複得的感覺。不過她又轉想,這麽多年沒有聯系,也許他換號碼了,再說各自都成家了,打他的電話那算什麽啊……想到這裏,也許是出于羞愧,雙頰竟潮紅如血……糾結歸糾結,她最終還是懷着忐忑而又僥幸的心理,照着名片上的號碼撥了過去。沒想到這一撥不打緊,撥號顯示竟然是署名為“豬頭”的號碼,吳宇一看不禁啞然失笑,想起那次在舞廳與韓波意外相逢後,她将他名片上的號碼,取了個“豬頭”的名字存進手機裏,時間一長也就把這事忘了。
一陣忙音過後,電話竟然通了:“喂,你好,是哪位?”那頭傳來韓波熟悉的男中音。
聽到韓波的聲音,吳宇不禁一陣臉紅,一時不知所措,只是緊緊捂着話筒沒有吭聲。
“喂,是哪一位?說話呀!”韓波納悶道。
吳宇用低沉的聲音回應着:“哦,是我,吳宇,不好意思,撥錯了電話。”好像是偷了別人什麽東西似的,心裏發虛毫無底氣。
“哦,吳宇?真是太意外了,你怎麽想到給我打電話,好久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你在哪兒呀?”韓波急切地詢問着,發出一連串的疑問,聽得出他聽到吳宇的聲音顯得非常激動與興奮。
“哦,我在家。”吳宇幽幽道,此時內心平靜了些許。
“哦,在家,你老公不在家啊?”韓波用試探的口吻問。
“沒……沒有。”吳宇嗫嚅着。韓波的話一下子點中她的“痛處”,讓她心慌臉紅。
“這樣吧,我剛從公司出來,正要往你家那邊辦點事,要不我去接着你,咱們找個地方喝杯茶。”。
“不了,你忙吧,太晚了,我挂了。”吳宇慌亂地回答,其實這個時候剛剛九點鐘,正是都市夜生活的開始。
“不要挂電話,我們好長時間沒聯系了,這樣吧,明天中午在東區翠竹園茶樓吃頓飯怎麽樣?”韓波不失時機地說。
“哦,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畢竟咱們同事一場,就這樣定了。”
“那好吧,我先挂了!”吳宇遲疑片刻,竟鬼使神差允諾下來。
挂完電話,吳宇有些激動也有些後悔,後悔不該唐突打這個電話,畢竟倆人有那麽一段,就算倆人之間沒有,讓肖華知道自然是無法解釋。這一天晚上,吳宇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好久才漸漸入睡。
翌日早晨,吳宇晨練回來,正準備洗漱,放在房間梳妝臺上的手機信息提示音響過不停。
吳宇放下口杯轉身回去看手機,心裏暗自罵道:“這個狠心狗肺的東西還知道回個信息。”
吳宇拿起手機一看,竟是“豬頭”韓波發來的,她翻看着信息,一行的炫目的字眼頓時映入眼簾:一夜無眠,一顆心因你而跳動,有好些話想對你說,中午十二點恭候你的大駕光臨!不見不散!韓波。吳宇看完信息,不禁在心裏“撲哧”一笑,小樣,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給你點笑臉,你就想翻……還來這一套,本夫人可不是以前那個情窦初開的小姑娘,那麽容易動感情,你就幻想去吧;再說自己只是有些煩惱有些孤獨,想找個人聊聊天,排遣一下內心失落的情緒而已,至于其他的非份之想她壓根兒就沒有。
她放下手機轉身進了衛生間。不過,突然間收到這樣的信息她還是很激動,是啊,好久沒有收到這樣讓人心動和肉麻的信息了,在她的印象中,這可是自己結婚後的第一次收到這種信息,結婚以前也有,是肖華給她發的,不過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什麽想啊愛啊戀啊這樣肉麻的暧昧的讓人心動的甜蜜的字眼常常讓她感動好半天,認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可是結婚之後呢?這種浪漫的游戲只能在夢中回憶在電視劇中感受,婚前婚後完全是兩碼事。吳宇一邊漫不經心地刷着刷牙,一邊把韓波和肖華這兩個完全不同類型的男人放在一個平面上進行對比,暗自感嘆韓波還是那麽的多情浪漫,會讨人喜歡,不像肖華那樣死板不懂女人的心思更不懂風情,要是把韓波體貼、浪漫、嘴甜這些男人少有的特質添加在肖華身上,那肖華就是最理想不過的好男人。有時她也想,要說肖華不懂浪漫吧,有時候遇上自己生日結婚紀念日什麽的,也知道時髦地買束鮮花開瓶紅酒上趟咖啡館,營造一下歡樂的氛圍,唉,說不清,反正現在看着有點不順眼。
吃過早飯,吳宇坐在梳妝臺前精心地描了描眉,塗了塗口紅,又挑了半天衣服,上身穿件米黃色的毛呢絨西裝,下面穿了條寶石藍色的牛仔褲,裏面配了件白色的襯衣,把一張妩媚的小圓臉襯托得粉嫩,不過吳宇皮膚本來就很白,是瓷白的那種,加之平時保養的好,整個人顯得青春靓麗,她又從鞋櫃裏,挑了雙紅黃相間的休閑皮鞋穿上,對着卧室內的大鏡子轉了一圈,感覺很滿意,鏡的女人全然不像個有四歲孩子的媽媽,倒像是個情窦初開的少女一樣,豔麗奪目,美中不足的是頭發有一段時間沒有做營養護理,顯得有些發澀開叉,不過,還是烏黑直溜,無傷大雅,辦什麽事情追求完美的她還是決定先到大世界做一下頭發再說。她心裏暗想着,做完頭發也剛好到了他與韓波約定的時間。臨出門時還不忘給正在廚房涮碗的母親交待一聲,中午不回來吃飯了,她今天回娘家了,母親只是心不在意地點了點頭。出了門她揮手攔了輛出租車就往七一路的大世界趕去。大世界是天昌市最豪華的發廊,做頭發做的好價格也不菲,不是一般愛美之人涉足的地方,不過不用擔心,吳宇手中有卡,什麽貴賓卡、購物卡、會員卡,金卡,小小的真皮包裏就有七八張,每一張都能當真金白銀用。當然這些都是托肖華辦事的人贈送的,自己沒有掏一分錢,花得安心也大方。吳宇就這一點覺得肖華對他是好的,從不過度地管她錢怎麽花,也從來過問錢在哪兒了。就上次,也是在大世界做頭發的時候,遇到上小學時一個叫孫梅紅的同班同學,閑聊中得知她是跑安利産品,在她那一套“直銷贏大利”的理論的蠱惑與撺掇下,吳宇背着肖華一下子就買了五萬塊錢的安利産品,還不敢拿回家,偷偷放在岳淑華家裏等待着賺上一大筆,給肖華一個意外的驚喜。可是事實并不是她想像的那樣,什麽直銷,說得好聽,實質就是九十年代初在天昌市火了一陣子,又被公安機關取締的傳銷模式,換湯不換藥,只是換了個名稱而已,專坑害熟人和朋友。最後堆積在家的幾大箱化妝品沒有賣出一件,只好自己用了一部分,大部分送給了親戚朋友,五萬塊錢就這樣打了水漂。肖華知道後只是笑她是閑得慌沒事找事,并沒有過分責怪她,這一點讓吳宇感覺到肖華一直愛着她的。
做完頭發,吳宇感覺不錯,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随手翻看着堆在那兒的雜志,等待着“豬頭”的電話。一大會兒,包裏的手機響了,正是 “豬頭”的電話,她猶豫半刻接了電話。
“小宇,下樓吧,我已到你家小區門口。”韓波說。
“呵呵,我不在家呀。”吳宇抑制住內心的激動,故意拖長語氣,漫不經心地說,想看看韓波的反應。
“你是什麽意思啊,不是說好的中午在一起吃飯嘛。”韓波語氣急切地問。
“啊,看你急的,你來吧,我在大世界做頭發哩。”吳宇笑了笑說。
“好嘞,你在那兒等我,一會見。”韓波歡快地說。
挂完電話,吳宇一邊心不在焉地翻着雜志,一邊時不時透過落地玻璃朝門外的停車場瞅去。大約過了十幾分鐘的功夫,一輛黑色奧迪車緩緩停在店門口,從車上走下來一個穿着休閑運動服瘦高個子的男子,吳宇一瞅正是韓波,不過她裝作沒有看見樣子,專心致志看着雜志,故作矜持等待韓波來邀請她。
“走吧,小宇!”韓波走進屋裏,輕聲敲着玻璃門朝吳宇喊道。
吳宇故作剛剛瞅見他的樣子,驚訝地朝韓波說:“哦,這麽快就來了!”說完起身拿了包,随韓波一道走出了大世界。上了韓波的車,吳宇把手機關了機,心裏暗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要讓肖華嘗嘗不接電話見不到人的感覺。
“小宇,做了官太太,日子過的不錯吧?”韓波朝上車後一直沉默的吳宇問道。
“唉,別在那兒調侃我了,什麽官太太,煩死了。”吳宇噘着嘴,直言快語道。
“怎麽啦,看你說的,肖華惹你生氣了?”韓波用試探的口吻問。
“沒有,他對我挺好的。別問我了,說說你過的怎麽樣?聽說生意做的不錯,讓我有些刮目相看。”吳宇故作輕松地說。她內心有苦惱,但她不想在他的面前流露過多,尤其是這個曾經傷害過她的男人。韓波辭職後,生意确實做的不錯,他的老婆是個顧家還有些經營頭腦的人,給了他更多的支持和管教,就韓波那好玩的天性,能做什麽生意。
“現在的生意不好做,再說我哪像塊做生意的料?”韓波輕描淡寫地說,讓吳宇感覺韓波有些地方變化很大,是成熟?還是謙虛?二者兼之吧。
“肖華是不是經常不在家?為這個煩的吧!”韓波沒有回答吳宇的話題,接着問。
“哦,是,不是!”吳宇嗫嚅着,眼神裏掠過一絲慌亂,心裏想他怎麽什麽都知道,心裏不免有點警惕。
“那有什麽好煩的,幹警察的有幾個不忙的,何況是當領導的,他忙你自己要找樂子啊!”
“也沒什麽,我也不知道是怎麽的,心裏有時很煩,只是感覺結婚之後,生活沒什麽意思。”
“都一樣,她成天忙她的生意,我也懶得操那份閑心,不過,我現在适應了,有事的時候辦辦事,沒事的時候找人打打牌喝喝茶還挺自在的。人生嘛就那麽回事,別太委屈自己了,你說是不是?”
“嗯,是吧!”吳宇看了韓波一眼,若有所思地說。
“唉,要是當初我能堅強一點,也許不會像現在這樣。”
“喂,打住,別說遠了,我現在生活得很好,舊事不要提了。”吳宇朝韓波白了一眼,嗔怪道。
車不緊不慢行駛着,倆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天,十幾分鐘後,就到了翠竹園茶樓。韓波在門口停好車,就領着吳宇上了二樓朝西的一個包間。推開了門,吳宇只聞得一股刺鼻的煙味撲面而來,差一點把吳宇熏倒,吳宇還以為走錯了地方,不禁厭惡地皺起了眉頭。原來裏面有一夥人正在打着麻将,看到他倆進來,打牌聲驟然而止,其中有一個女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吳宇揮手喊道:“小宇來了,讓我們等你們好半天了。”
吳宇定睛一瞅,有倆人她太熟悉了,一個是單位的會計邱小麗,就是喊她的那個瘦削女人,另外一個是韓波的發小,也是韓波的死黨王凱,剛才怪不得聽到聲音有些耳熟。
“哦,都在這兒。”吳宇看到邱小麗臉色一下子變得漲紅,她心有不滿地朝韓波瞥了一眼,畢竟她們有那麽一段,她不想再讓人引起誤會。不過她還是裝作很高興的樣子一邊朝邱小麗和王凱打着招呼,一邊想着這對小冤家怎麽又黏在一塊了。
“認識一下。”韓波把吳宇領到另外一對男女面前說。
“這是順祥水泥廠的董事長谷正鵬谷總,這是我原來的同事吳宇。”韓波大方地介紹着。
“幸會,幸會!”谷正鵬腆着肥胖的大肚子朝吳宇脅肩谄笑着,形象顯得很是猥瑣勢利。
韓波指着谷總身邊那個打扮入時年紀不大的女子介紹道:“這是谷總的秘書芳芳。”
那個叫芳芳的女子落落大方走上前,朝吳宇伸出皙白細長的手臂,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說:“小宇姐,真漂亮,真是百聞不如一見。”芳芳的舉動讓吳宇有些尴尬,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輕捏了一下。
“我倆要不要也介紹一下。”劉凱摟過邱小麗的肩膀朝吳宇擠眉弄眼地說。
邱小麗掙脫劉凱的臂膀,擡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捶了一下,說:“真讨厭,別在那兒貧嘴了,你看讓我們的小宇臉紅得像抹了胭脂似的。”說完嘻笑着拉住吳宇的手說:“小宇,別傻站着,坐下來。”剛坐下來,邱小麗低聲說“小宇,你真是重色輕友哇,結了婚就不和我們玩了,昨天韓波說請你吃飯,我們可高興了,今天要好好喝一杯。”
“美女都聚齊了,開始點菜吧,韓哥。”劉凱朝韓波說。
“那還不是你一句話。”韓波諧谑道。
“服務生......”劉凱朝門外肆無忌憚地喊叫着。
一會兒從門外進來兩個服務生,很是麻利地撤去桌子上的麻将,又能将一個大圓桌面鋪在上面。
“我來點菜吧,反正小宇不怕辣,好久沒見了,習慣沒什麽變化吧?小宇!”看服務生收拾妥當了,劉凱從韓波手中搶過服務生遞過去的菜譜,側過頭朝吳宇笑着問。
“随便吧。”吳宇同樣報之一笑。
“他真是長不大,成天沒有個正經,我們說我們的,別理他!”邱小麗攬過吳宇的肩膀說。
不大功夫,熱菜冷拼雞鴨魚肉上了一滿桌子,韓波吩咐服務員開了一瓶葡萄酒給三個女士倒上,起身舉杯說:“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塊,我提議大家幹了這一杯。”大夥響應着舉杯飲了杯中的酒,剛才有點拘謹的氣氛一下子融洽起來,放下杯子坐定,吳宇朝邱小麗相視一笑,這情形竟讓吳宇有點激動。這樣的情形,只有七年前是經常的事,也是和韓波關系正好的時候,邱小麗、劉凱,韓波和她,四個人幾乎下了班就在一塊,吃飯喝酒,唱歌跳舞,聊天打牌,她依稀記得那時候天昌市正流行卡拉0K,跳的是慢四步,沒有現在這麽多的酒吧和戀歌房,那時候感覺到生活很是有意義,沒有這麽多的名利思想,也沒有想的那麽多,所以活得輕松愉快。
結婚後,太多的現實問題讓她很是留念過去那些懶散而又輕快的日子。
吃過飯,劉凱說:“要不接着玩吧。”
邱小麗說“好哇,小宇也參加。”邊說着邊吆喝着服務生擺好麻将桌。
“你們玩什麽呀,打麻将我可不會。”吳宇說。
“沒有聽說官太太不會打麻将的。”邱小麗說。
“我真的不會。”
“不會讓你家韓波教你呀,你那麽聰明,一學就會,是不是韓哥?”邱小麗戲谑道。
“喂……喂……你是不是喝多了,什麽我家的韓波呀,亂咬舌根。”吳宇紅着臉呵斥着邱小麗。
“哦,是說錯了,對不起。”邱小麗自知言失,吐了吐舌頭抱歉道。
聽到兩個女人的談話,韓波都聽到了,尤其是看到吳宇的窘态,他只是在一旁竊笑着不語,他心裏既是高興又是心痛。這樣的稱呼那是好多年的事了,幾個人在一塊玩的時候,那時候是介于愛情和親情的之間的感覺,聽上去很是溫馨,他很享受這樣的感覺。而如今,由于自己的懦弱和退縮,伊作他人婦,留下了終生的遺憾,心裏隐隐作痛,好在現在好久沒有聯系的兩個人又重逢在一場,還是那幾個人,多少找回了以前的一點影子。
邊說邊想着,麻将已經擺好了。
“別裝了,來玩兩把。“邱小麗上前一把把吳宇拉到了桌前說道。
“我真的不會,你們玩吧。”吳宇作為難狀說。
“你玩吧,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場,別掃了大家的興,不會我教你,這總可以了吧。”韓波殷勤地說。
“是啊,玩的小,又不是賭田賭地,你怕什麽?”邱小麗說。
吳宇知道現在的人打牌都喜歡帶點彩,就是街頭打小麻将的老頭老太太的也興來個幾角幾塊的增添一點興趣。
“打多大呀?”吳宇問。
“十塊,點炮二十。”邱小麗說。
“哦。”
說完四個人就圍在牌桌上開始碼起了牌。
“結了婚,真的變成淑女了。”邱小麗見吳宇碼牌的笨拙樣不禁笑着說。
這可是吳宇平生的第一次打麻将,那時候他們幾個在一塊玩的時候玩的是紙牌,鬥地主,打雙升,誰輸往誰的臉上貼紙條,誰貼的紙條多誰“贏”的酒就多,記得有一次是吳宇過二十二歲生日,也就是認識韓波的那一年,他們三個算計她,一下子讓她喝了整整三瓶啤酒,那快樂的場景讓她記憶猶新。
頭四圈牌算是給吳宇作“示範教學”,吳宇摸着牌,韓波坐在一旁講解着,就像老師輔導學生作功課一樣認真仔細而又耐心。
“會了吧,小宇姐。”芳芳輕聲問道。
“我試試吧!”吳宇有些興奮地說。她心裏暗想看到()那麽的牌,牌理還是很簡單的,她做夢出沒有想到,只因為這簡單的一百零八張牌,幾乎毀了她的人生和前途。
韓波用鼓勵的口吻說:“沒事,你大膽的玩,輸贏算我的。”說完随手從包裏掏出一沓錢甩在吳宇的面前。
“你看看,人家韓波還是那麽體貼人。”邱小麗朝劉凱抛了個媚眼,面帶妒忌的神情對吳宇說。
“呸,就你的話多,你以為我像你啊?”邱小麗的話,一下子讓吳宇無地自容,她紅着臉,邊訓斥着邱小麗邊擡手要去掐她的胳膊。
邱小麗微笑着躲過吳宇的手,說:“我不是開玩笑的嘛,那麽的敏感。”說到這個邱小麗也算得上是個有“故事”的女人,與吳宇同歲,比吳宇早一年上的班,是頂替父親的班,天生的樂天派,好玩,成天大大咧咧、嘻嘻哈哈,不知愁是啥滋味,在認識劉凱之前她已經結過婚,丈夫王明樂是天昌市十五中學的教師,戴副眼鏡,斯斯文文,長的纖瘦,腰肢還沒有邱小麗的粗,上班為人師表,滿腹經綸,下班洗洗涮涮,伺候老婆,是那種典型的居家好男人,邱小麗還不滿意,動不動在他面前頤指氣使,不給他好臉色看。記得有一次,邱小麗硬是拉着王明樂要離婚,惹得單位議論紛紛,認為王明樂要工作有工作,要人品有人品,哪一樣配不上她,可一看王明樂那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大家都以為他有什麽把柄捏在邱小麗手裏,比喻說第三者插足,可是他也不像那種人啊,後面吳宇聽單位的人說,王明樂那方面有問題,大家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邱小麗結婚那麽多年,肚子還是癟癟的,不見動靜,成天打扮的似個情窦初開的少女似的,見男人就挪不動身子,大家都說她太饑渴了,直到遇上劉凱後,才變得穩重多了,倆人就這樣不清不白地茍混着,兩家也倒是相安無事。這件事是不公開的秘密了,只是王明樂和劉凱的老婆蒙在鼓裏。後來,劉凱的老婆知道了,還上邱小麗單位鬧了一場,撕破了邱小麗的臉和裙子。在單位領導的幹涉下,她也保證與劉凱徹底斷絕往來,而今天他們又怎麽攪混到一塊了?難道做那事就那麽重要嗎?想到有時候肖華與自己十天半個月沒在一塊,她也懷疑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可是每次突擊查勤和查看手機,也沒有發現什麽可疑之處。吳宇打着牌,看到韓波和邱小麗眉目傳情,打情罵俏,俨然一對“小兩口子”的模樣,感覺有些不舒服。人們都說,玩婚外情是在玩火,弄不好會玩火***,邱小麗經歷過陳痛還在執迷不悟,難道她不怕嗎?而自己與韓波在一塊又算什麽呢?雖說倆人之間沒有發生什麽,但是讓那些熟知的看到,他們會怎麽想,想到這些,她的臉騰的一下紅了,接連出錯了好幾張牌,招來邱小麗一瞥詫異的目光。
一圈牌下來,吳宇意外的羸了二千多元,一臉沮喪的邱小麗将面前的牌往前一推,愠怒道:“不玩了,都說老手遇新手會輸得很慘,果不其然。”吳宇看一晚上就能輕易地掙回那麽多的錢,比自己一個月的工資還多,還打發了孤獨的時光,不禁喜滋滋地說:“你們想喝酒還是想唱歌,今天我埋單。”
“ 好啊,走吧。”邱小麗興奮地說。
一行人出了牌場,又上西街的一個酒吧唱了一會兒歌,這才各自散去。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