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從犯
“她以前殺過人嗎?”“這個我不知道,不過近年來,她情緒變得越來越壞,我知道,遲早都會出事的。”
“你見到她殺人了?”“沒有。”“那你為什麽肯定人是她殺的?”
楊兵幽幽地嘆了口氣,說道:“以我對她的了解。第一起命案出現的時候,我并沒有懷疑過徐凡,甚至沒有想過自己曾經為死者做過手術。直到第二起命案出現的時候,我才懷疑上了她,而在第三起命案出現的時候,我特意尋找過她。”
“就是你值班時突然離開的那次?”“是的。”
“你找到她了?”“沒有。那天晚上我找了一夜,卻并沒有找到她,直到第二天看了新聞之後,知道死者還是美容院的客人,我就更确定兇手是她。”
“這麽說,你一直到最後,都沒有親眼見過她殺人?”“是的。”
高峰扭頭看了張成功一眼。
張成功突然有些氣憤地叫道:“到現在,你沒必要再為她隐瞞了,快點把她殺人的證據給我拿出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楊兵茫然地看着張成功。“該死的,你還在給我裝!”“張副局長。”高峰攔住大發雷霆的張成功,瞟了楊兵一眼,“我相信他手上沒有徐凡作案的實際證據。不過,這并不影響我們破案,只要我們對她稍加審訊,就可以把案子弄個水落石出。”
“你們真的抓了徐凡?”楊兵不死心地問。“你對她真是癡情,到現在你還不願意相信我們的話。沒錯,她就在警局裏,而且我們馬上就會對她進行審訊的,一切都會水落石出的。”
“我想求你們一件事。”楊兵乞求道,“能不能讓我見見徐凡?”
“不行!”張成功斷然拒絕道,“現在案子還沒有完全告破,我不能讓你們見面,至少在結案之前,我不能讓你見她。”
“好吧,我知道了。”楊兵失望地說。“把他帶下去吧。”張成功吩咐手下将楊兵帶走,随後向高峰問道:“現在我們可以審問小李,問問她事情經過了吧?”“當然可以。”高峰點了點頭。
小李全名叫李巧靈,她此時還沒有完全從先前的驚吓中走出來。她坐在張成功辦公室的椅子上,腦袋耷拉着,兩眼注視着地面,嘴唇蒼白,雙腿微微顫抖。她兩只手捧着杯茶,茶水因晃動而不時地從杯沿濺出。
“李巧靈。”張成功見對方沒有反應,緊接着提高聲音,再次叫道:“李巧靈!”
“什麽事?”李巧靈一個激靈,差點把手中的杯子給扔出去,慌亂的眼神打量着四周,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是在警察局裏。“哦,對不起,我剛才有點走神。”
“沒關系。”張成功盡量使自己表現得溫和一點,以免讓對方再次受到驚吓。他輕咳一聲,接着問道:“你還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麽事嗎?”
李巧靈緊張地看着張成功,輕點了下頭,哆嗦地說:“記得!她想殺我。”
“誰想殺你?請你說清楚一點。”張成功說。
李巧靈深吸一口氣,努力吐出一個名字:“徐凡。”“徐凡,你是指玉緣美容院的老板徐凡嗎?”“是的。”
“你和她是什麽關系?”“她是我老板,我是她的員工。”“她為什麽要殺你?”
李巧靈停了下來,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搖了搖頭說:“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不知道。”李巧靈又搖了搖頭。張成功有些失望,扭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高峰,接着走到李巧靈身前,沉聲講道:“李巧靈,你現在在警局,我們會保護你的,沒人能傷害得了你!”
“你們真的會保護我?”李巧靈渴望地看着張成功,就像一個即将死去的人突然得到一次重新活下去的機會。
“我們會的,你應該知道,之前就是我們救了你。”張成功說。李巧靈點了點頭,說道:“我聽說了,是你們及時趕到現場救了我,不然我現在可能已經……”說到這裏,她又開始渾身顫抖起來,不願再多談下去。
“你應該相信我們。”“我相信你們。”李巧靈終于下了很大的決心,“你們問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定會告訴你們。”“好。”張成功走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旁,示意胡兵進行筆錄,再次問道:“她為什麽要殺你?”“誰,你是指我老板徐凡嗎?”李巧靈好像沒聽清問題。張成功點了點頭,說道:“是的,她為什麽要殺你?”“因為她想殺人滅口。”“殺人滅口?”張成功眼裏放出精光,他知道,事情就要水落石出了。“是的。”李巧靈應道。“她為什麽要殺你滅口,你知道些什麽東西嗎?”“因為我知道,她就是殺人兇手。對的,她是殺人兇手,這一個月來的命案都是她幹的,她就是兇手!”李巧靈說完,大口地喘起氣來,剛才耗費了她不少精力,她差一點就虛脫了。
張成功機警地看着李巧靈,試探着問道:“這一個月來的命案?你是指之前發生的四起命案嗎?”
“不,只有之前的三起命案。我知道那三起命案全都是我老板幹的,至于第四起命案……這個我不太清楚,或許也是她幹的。”
“你不能肯定嗎?”“我只能肯定,前三起命案是她幹的。”張成功又一次扭頭看向高峰,面露喜色,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找對方向了,徐凡就是兇手,前三起命案的兇手。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高峰現在沒有高興的意思,或許是因為他還沒有破獲第四起命案的關系。不過這不要緊,能破獲前三起命案,也算是解決了一件棘手的事,至少可以給公衆一個交代了。
張成功抿了抿嘴唇,控制住內心的喜悅,平靜地問道:“你怎麽知道她就是兇手的?”
“我有證據。”“什麽證據?”李巧靈又變得緊張起來,她看着張成功,小聲說:“如果我能證明她就是兇手的話,你們會怎麽對她?”“把她交給法律,由法律對她進行制裁。”“是不是每一個犯法的人都會受到法律的制裁?”“是的。”
“如果這個人是被逼的呢?”
張成功皺了皺眉,意識到李巧靈可能也被牽扯到命案中去了。為了能讓她把所謂的證據拿出來,他只能講道:“看這個人犯的是什麽罪,還要看他認罪的态度。如果這個人犯的罪不是太嚴重的話,再加上他主動認罪,我想法官會從輕量刑的,甚至不判刑。”
“真的?”“是這樣的,只要與我們合作,就可以減輕罪行。”張成功說。李巧靈認真思考了下,最後咬了咬牙說:“好,我告訴你們,不過将來到了法庭上,你們可要幫我求情!”“當然,我保證。”“開始的三起命案都是我幫老板打電話,将受害人約出來的。”“你說是你打電話約受害人出來的?”“是的,剛開始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後來我發現,被我約出來的人第二天就死了,我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你是怎麽約她們出來的。”“這個很簡單。她們都是店裏的客人,我對她們多少都有所了解,而且她們很相信我,只要我投其所好,就可以輕松地将她們約出來。”
張成功看了高峰一眼,見他還是沉着一張臉,什麽話也不說。他自己卻覺得事情進展得出乎意料地順利。“你一共約了幾個人?”
“三個。”“就是之前死去的三名受害者。”“你用哪裏的電話聯系受害者的?”“手機。”
“你自己的手機?”“不,老板給我的。每次她都會給我一張新手機卡,等我成功約出受害者之後,就會讓我毀掉手機卡。”“你把手機卡毀掉了?”“毀掉了。這不能怪我,老板在一旁看着我,我想不毀都不行。”
張成功有些失望,接着問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徐凡是兇手,那為什麽還要幫她約受害者出來?”
“她威脅我。”李巧靈臉上又現出恐懼之色,“如果我不幫她約人出來的話,那下一個死的人将會是我。”
“為了你自己的安危,你就去害其他人?”“我也不想的,再說我也只是打了個電話,其他什麽事也沒做!”李巧靈為自己争辯道。張成功有些生氣,他本以為李巧靈是無辜的,卻沒想到她會是從犯。他繼續問道:“除了這些,你還有什麽證據嗎?”“沒,沒有了。”“真的沒有了?”張成功逼視着李巧靈。“沒有了。”李巧靈不敢正視張成功。
張成功憑借着多年的辦案經驗,知道李巧靈一定還有什麽東西瞞着自己,他本想繼續逼問的,卻被高峰打斷了。
“還是講一下之前她對你滅口的經過吧。”高峰突然說。張成功回頭看了高峰一眼,接着向李巧靈說:“談談之前徐凡想殺你的事情吧。”“好,好的。”李巧靈還是有些緊張,不過和剛才比起來卻又輕松很多,“當時徐老板把我叫到房間裏,我知道她一定是想讓我繼續打電話騙人出來。果然,她像往常那樣遞給我一部手機,讓我打電話。”
“你打了?”張成功突然問道。李巧靈慌忙搖頭說:“沒有,這次我沒有。”“為什麽?”
“我害怕。都已經連續出了四起命案了,我知道我打電話之後,就會出現第五起。我怕自己會越陷越深,所以就沒有打電話。”
“之後呢?”“徐老板見我不願意打電話,就非常生氣,并表示要殺了我。我本想逃走的,可是她卻抓到了我,于是我們兩個就打了起來。”“你能打過她?”張成功問道。他記得徐凡曾經獲得過散打冠軍,一般人是近不了身的。“我打不過她。”李巧靈說,“我事先藏了一支麻醉藥針劑在身上,徐老板靠近我的時候,我就将麻醉藥注射在她身上了,就是肩膀的位置。可我沒想到徐老板會那麽厲害,被注射了麻醉藥還能把我摔出去,甚至還把我打暈了過去。要不是這支麻醉藥,我想我現在一定已經死了。”
“那把手術刀呢?”“手術刀?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徐老板提前藏在身上的吧。天呀,現在想起來徐老板早就打算殺我滅口了,要不然也不會藏一把手術刀在身上。”
“好了,我知道了。”張成功說着,扭頭看向高峰,“你還有什麽要問她的嗎?”
高峰搖了搖頭。“現在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李巧靈突然問道。“對不起,現在還不能讓你離開。”張成功說。“為什麽?”
“現在案子還沒有完全調查清楚,而且從嚴格意義上來講,你是從犯,所以我們還不能讓你離開。”
“可是我把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了你,而且你還說會替我求情的!”
“我會的,這點我保證會做到的。”張成功說,“好了,有問題的話我會再找你的。”說完,他就吩咐人将李巧靈帶了下去,回頭向高峰問道:“剛才你為什麽阻止我?”“我阻止你什麽了?”高峰有些不解地看着張成功。“她明明隐瞞着什麽。我想,她手裏還握有證據,可你卻阻止我詢問她,這是為什麽?”張成功說。
高峰驚訝地說:“哦,是這樣呀,我當時并不知道,你怎麽不早說?”
“你——”張成功生氣地看着高峰,“先不談這個,說說你的看法吧。”
“什麽看法?”“對案子的看法,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我想先知道你的看法。”高峰說。張成功看了看高峰,最後講道:“好吧,我先說我的看法。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徐凡确實是前三起命案的兇手。”“理由呢?”
“理由有一大堆!”“那就慢慢說給我聽吧。”高峰坐在那裏看着張成功,等待着他的演說。
張成功走到高峰對面坐下,說道:“首先是楊兵,他為了徐凡而主動承認自己是兇手,從這點上來說,我們就有充分的理由懷疑徐凡。”
“可這并不能說明什麽,他手裏一點證據也沒有。”高峰不以為然地說。
張成功眉頭微微一皺,說道:“至少他可以證明徐凡患有嚴重的心理疾病!”
高峰聳了聳肩,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其次是我們親眼見到的,從現場來看,徐凡當時确實是想殺李巧靈滅口,只是她沒有成功。”“從表面上來看确實是這樣,這點我承認。”高峰說,“接下來呢?”“最重要的一點是李巧靈,她是我們的重要證人!”“哦?”
“你也聽到她剛才的話了,每次都是她幫徐凡約受害者出來的,她是徐凡的從犯,可以幫我們證明徐凡有罪。”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的話。”“怎麽,你懷疑她話的真實性?”張成功有點意外地看着高峰,“如果她說的是假的話,那為什麽要擔當從犯的罪名呢?”“我只是覺得她的話只能證明她自己是一名從犯,其他什麽也不能證明。”“好吧,別忘了她手裏還掌握着充分的證據!”“你見到了嗎?”“如果不是你——”張成功說着突然停了下來,冷哼一聲,“你等着瞧,我現在就可以讓李巧靈把她手裏的證據拿出來!”“你打算現在就對她重新審問?”“沒錯,是這樣的!”張成功瞪着高峰。他心裏憋着一口氣,急于證明自己剛才的話都是正确的。高峰攔住張成功,說:“我覺得沒有那個必要。”“沒那個必要?”張成功疑惑地看着高峰。“是的,沒那個必要。”高峰重複了一遍,“就當你是對的,李巧靈手裏還掌握着重要的證據,來證明徐凡的罪行,那你現在也不能去逼問她。”
“為什麽?”“我想你剛才也注意到了。她故意隐瞞了這些證據,這表示她不想把它們拿出來。如果你一定要逼她的話,我想可能會出現适得其反的效果。”
張成功猶豫了一下,說道:“那你說怎麽辦?如果沒有她手上的證據,我們就沒有辦法将徐凡完全釘死!”
“放了她。”高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