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兇手的簽名
“兇手的簽名?”胡兵有些驚訝,這些照片他之前就見過,可從來沒有見過什麽簽名。他瞟了眼高峰,再次将目光落在照片上,仔細端詳着。
“啊,是‘Z’!”蕭月驚呼道。
高峰滿意地笑了笑,說:“沒錯。是‘Z’,這就是兇手留下的簽名。”說着,向胡兵轉過來,“怎麽,你還沒看出來嗎?”
“‘Z’?”胡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照片,經過提醒之後,很快就在那些錯綜複雜的傷口中找到了“Z”。這個字母由幾道傷口組成,隐藏在其他傷口中,正像高峰所說,要發揮想象力才能夠看出。“你說這是兇手的簽名?”
“沒錯。”高峰自信地說,“兇手的智商非常高,三起命案沒有留下一點線索,以至于警察到現在還沒有破案。不過,他也是一個自大的人。他認為警察永遠也抓不到他,就故意在死者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簽名,這是他對警察的一種蔑視!你們再看這兩張,死者臉上同樣有他的簽名。”
蕭月和胡兵又看了看那兩張照片,很快發現了同樣的“Z”形傷口,只是所在的位置不同。
“你根據這個,認定第四起命案和之前三起命案不是同一個兇手?”胡兵問道。
高峰點頭應道:“我仔細看過了,第四名受害者臉上雖然也被利器所傷,但是沒有隐藏的‘Z’形傷口,也就是兇手的簽名。所以,我斷定兇手不是同一個人。”
胡兵瞟了一眼其餘的照片,接着問道:“身上呢?我指受害人身上同樣有很多傷口,難道‘Z’形傷口不會在受害人身上其他地方出現?”
“我說過了,這個連環殺手是一個非常自大的人,他既然把簽名留在前三名受害者的面部,那就絕不會在第四起命案的時候改到其他地方去。況且我已經對第四起命案的受害者進行過仔細的檢查,包括她身上其他地方的傷口,根本沒有同樣的‘Z’形傷口。”高峰說。
胡兵盯着高峰看了半天,最後講道:“請原諒我說一句冒昧的話,我感覺,你比那個兇手更加自大。”
“記住,我不是自大,而是自信。”高峰糾正道。“好吧。既然你已經找到了證據,我想應該馬上将這些報告給副局長,好盡快抓到那個自大的殺人狂!”胡兵說。“不!”高峰搖了搖頭,“抓到那個連環殺手容易,關鍵是我們還要抓到那個卑鄙的模仿者。現在還不能将我們的發現公布出去,不然就會讓模仿者有所警覺,到時候想要抓到他就難了。”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其他人關于兇手簽名的事?”胡兵問道。
“要等适當的時機。”高峰說。“好吧,我會暫時替你保守這個秘密的。”胡兵說,其實他內心還是有點懷疑,擔心這個只不過是一種巧合,覺得這種推論站不住腳。
高峰順手拿起前三起命案受害人的資料看了起來。第一名受害人叫吳君麗,女性,小學老師,現年二十八歲。
第二名受害人叫趙豔麗,女性,個體老板,現年三十六歲。第三名受害人叫史蘭,女性,舞蹈演員,現年二十歲。高峰一遍又一遍地浏覽着三名受害人的資料,三起命案的共同點是被害人均為女性,命案發生時都是雨夜,被害人死前受過嚴重的虐待,身上有多處骨折和利器所造成的傷口,臉上留有兇手簽名,因為失血過多而死——這些微弱的線将她們連在了一起。可是,她們的身份不同,年齡不同,被害地點和時間也均不同,很難看出她們之間有什麽具體聯系。
“胡兵,麻煩你幫我聯系這三名受害人的家屬,我要見他們。”高峰說。
“什麽時候?”胡兵問。“越快越好。讓他們來警局,我在這裏問他們話。”高峰說完又搖了搖頭,“不,我想我們還是親自到受害人家裏拜訪的好。你聯系一下,看他們什麽時候在家。”
“好的。”胡兵應道,轉身走了出去。蕭月從高峰手裏接過資料看了看,講道:“她們之間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麽聯系,我想兇手是随機殺人,剛好在他想殺人的時候遇到了她們。”
“你說的有可能。”高峰掃視着地上的照片,“不過,我認為有一條隐藏的線連着三人,只要我們能找到這根線,我們就能找到這個連環殺人兇手。”
“那第四起命案呢?”蕭月問,“我們怎麽才能抓到他?”高峰眉頭微微一皺,緊接着就又舒展開來,說:“想要抓到這個模仿者也不是什麽難事,我要先和受害者的家屬談談才行。”說話間,胡兵敲門走了進來,說:“我已經聯系好了,會面的時間分別是下午一點、三點和五點。另外,剛剛張副局長找到我,他說局長的家屬都趕了過來,已經做好了見你的準備,問你什麽時候有空。”
高峰擡手看了眼時間,說:“就現在吧,讓他們來這裏。”“好。”胡兵應了聲,就又轉身走了出去。高峰和蕭月留下來整理照片和檔案,準備在這裏見第四起命案受害者的其餘家屬。
為了方便談話,高峰并沒有讓受害者家屬同時進來,而是把他們一個個叫進來,其餘的人則在門外等候。第一個進來的是局長的妻子,于冰。于冰看起來只有四十歲左右,身子有些柔弱,卻不失美麗。
她的職業是作家,再加上是局長夫人,無形中透露出一股高貴的氣質。表面看起來,她要比自己特種兵出身的丈夫還要堅強,走進來時神色自如,可眼裏卻暗含悲傷。
“請坐。”高峰說。
于冰打量了一下高峰,先打開話題:“你應該還不到三十歲。”高峰知道對方不相信自己,認為自己很年輕,于是講道:“年齡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能破案。”“你真的能破案?”于冰坐了下來,隔着桌子看着高峰。高峰沒有坐下,俯視着于冰,沉聲講道:“能。”“現在的警察真是越來越無能了,治安越來越不能讓人放心,短短一個月就出現了四起命案,現在怕是沒人敢夜裏上街了。”
于冰說,就好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她從随身帶的手提包中拿出香煙,問道:“你介意嗎?”
高峰搖了搖頭,他知道,于冰只不過把內心的悲傷用冷漠的方式表現了出來。
于冰點着煙抽了口,看着高峰說:“你知道嗎?如果不是因為我丈夫是警察局長,而他又堅持讓我來這裏見你,我是決不會相信你這麽一個人能破案的。”
“謝謝你能來。”高峰走過去倒了杯水,端到于冰面前。“謝謝。”于冰接過杯子,雙手有些微微顫抖,杯中的水搖晃着就要濺出來。她喝了口水,将杯子放到桌子上,又狠狠地抽了口煙,望着高峰說:“你想問什麽就快點問吧,我很忙,還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不會耽擱你太多時間的。”高峰說着,轉身走到辦公桌後坐了下來,“董飛鳳是你的二女兒?”
于冰點了點頭。“你已經知道她遇害的事了?”于冰低頭狠狠地抽了口煙,接着擡頭看着高峰說:“我丈夫已經跟我說過了,只是我現在還沒有見到她的屍體。聽說她的屍體正在進行解剖。”
“這應該是你丈夫的意思,按照程序,至少應該先讓你們見見她。不過,盡快證實死因更有利于破案,這個希望你能理解。”高峰說。
于冰點頭應道:“我知道。”“和我談談她吧,關于你的二女兒。”高峰說。于冰用力抽着煙,兩眼盯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如何說。“我聽說她喜歡音樂?”高峰提了個頭。于冰将手中的煙抽完,又抽出一根煙,卻沒有點燃,重重地出了口氣,講道:“是的,她喜歡音樂。她從小就喜歡唱歌,夢想着将來有一天能成為歌手。如果……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想她将來真的能成為明星。”說到這裏,她看着高峰,“你沒有聽過她唱歌,如果你聽過的話,就會相信我的話。她一定會成為明星的,她比許多明星唱得都好聽。”
“我相信。她長得漂亮,歌唱得也好,這樣的人很容易成為明星。”高峰說。
于冰突然變得非常失落,端起杯将水一口飲盡,又點着煙抽了起來,哆嗦地說:“可惜現在什麽也沒有了。”
高峰稍停了下,問道:“她都有些什麽朋友?”于冰搖了搖頭說:“她沒有朋友。”
“她沒有朋友,你确定?任何人都會有一兩個朋友的。”“她長得漂亮,歌唱得又好,很多人都嫉妒她,所以她沒有什麽朋友。至少,我沒見她帶過朋友回家。”“你們經常搬家?”“是的,因為我丈夫的工作原因,我們經常搬家。這也是她沒有朋友的另一個原因,我們在每個地方待的時間都不長。”“出事前,她有什麽反常的表現沒有?”于冰看着高峰,皺眉道:“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麽。”“她很晚都沒有回去,難道你就沒有為她擔心過?”高峰說。“她是一個非常獨立的人,不需要我們照顧。她有時候會出去串場,在歌廳裏唱歌,經常回來得很晚,所以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于冰說。
“沒有人是不需要照顧的。”高峰說。于冰猶豫了下,沉聲講道:“我和丈夫從小就培養孩子的獨立性,這有什麽不好?”“讓孩子過早地接觸社會和金錢,總不是什麽好事。”高峰說。“至少她懂得如何掙錢養活自己。”于冰回道,“只要孩子們不做什麽違法的事,一般我們是很少過問他們的。”
“她有男朋友嗎?我是說,像她這樣的年齡,應該有很多男孩追求她,況且她長得很漂亮。”高峰說。
“我說過了,她連個朋友都沒有,又怎麽會有男朋友?”于冰看起來有些生氣。
高峰稍停了下,接着問:“最近有沒有覺得有人跟蹤你?”于冰先是一驚,接着認真想了下,搖了搖頭說:“我平時很少出門,就算出去也只是到超市買一些日用品,沒發現有什麽人跟蹤我。”
“你的孩子呢,他們有沒有說過有人跟蹤他們?”“這個你得問他們,至少他們沒對我說過這樣的事。”高峰想了下,問道:“你最後一次見到董飛鳳是在什麽時候?”
于冰回道:“是七月八號早晨,她沒吃早餐就出去了。”“也就是說是昨天早晨?”
“是的。”“之前你一點也沒懷疑過她會出事?”“你這是什麽意思?”于冰盯着高峰,“你認為她遇害是我的責任?”“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是她母親,或許在她遇害之前會有什麽特殊感應,比如預先知道她可能會出事。”高峰說。于冰冷聲講道:“對不起。我不是神婆,沒這種特殊感應。再說,她是一個非常獨立的人,不需要我操心。”“可是她現在死了!”高峰多想把這句話吼出來,卻硬憋了回去。如果說誰該為董飛鳳的死負責的話,那就是她那只知道工作的父母,兩人對她的了解實在是太少了。他知道從于冰這裏得不到更多的東西了,于是講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我們的談話完了?”“完了。以後說不定我還會找你,要是你突然間想到什麽的話,也可以直接找我。”高峰說着,将自己的名片遞了過去。于冰接過名片,看也沒看就收了起來,起身講道:“我不知道你問我這麽多話有什麽意思,不過我希望你真的能找到殺害我女兒的兇手,決不能讓那家夥逍遙法外!”
“你放心,我會抓到他的!”高峰說。“那我等着你。”于冰說完,轉身走了出去。高峰輕嘆了聲,向蕭月講道:“她有些事瞞着我們。”蕭月點了點頭,接着問:“要叫下一位嗎?”“把死者的姐姐叫進來吧。”高峰說。蕭月點了點頭,走過去打開房門,發現于冰已經離開了,于是将死者的姐姐董思憶請了進來。董思憶集合了父母身上的優點,面容優美,身材高挑,走在街上不認識她的人鐵定會以為她是一名模特。她面色冰冷地走進來,直接坐在高峰對面,看不出有一絲的悲傷,冷冷地盯着高峰,說:“想問什麽就快點問吧。”
高峰盯着董思憶的臉看了片刻,突然開口講道:“你和你妹妹很像,我是說,你們都很漂亮。”
董思憶微微皺了下眉,顯得有些不高興,起身講道:“如果你耽誤我的時間只是想說這個的話,那我想我們的談話到此為止吧。”說完就想離開。
“你一點也不悲傷。”高峰說。“你說什麽?”董思憶回頭看着高峰。高峰重複了一遍,“我說你妹妹死了,可你看起來卻一點也不悲傷。”“我為什麽要悲傷?”董思憶将身體完全轉過來,面對着高峰。“她是你妹妹,而且死得很慘。”高峰說。“那又怎麽樣?她死了,不論對她自己還是別人來說,或許都是一件好事。”董思憶冰冷地講道,言語之間好像是非常痛恨這位遇害的妹妹。一旁的蕭月眉頭緊皺,兩眼直盯着董思憶。自己的親妹妹慘死了,而作為姐姐的她卻說出這樣的話來,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看來這個家庭的關系非常複雜。
“你和她的關系一直都不好?”高峰問道。“誰?”
“你妹妹,董飛鳳。”“她?”董思憶略停了停,“我不想騙你們,我和她的關系确實不太好,有她這麽一個妹妹,簡直就是一種恥辱。”“為什麽?”高峰好奇地看着對方。“為什麽?難道我爸媽沒有跟你說過嗎?”董思憶冷哼一聲。“我想聽聽你是怎麽說的。”“她簡直就是一個魔鬼,什麽壞事都幹盡了,每天都去那些污穢的地方,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董思憶痛恨地講道,就像說的不是自己的妹妹,而是一個靠出賣自己肉體為生的女人。不,就算是面對一個靠出賣肉體為生的女人,她也會有一絲同情,而對于妹妹的死,她卻一點也不同情。
“你爸爸知不知道?”“知道又能如何?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管得住她。你別看我爸是警察局長,手下管着百十號人,一副風光的樣子,可硬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聽說,她喜歡音樂,想要當一名歌手,而且她長得不錯,将來或許能成為一個明星。”高峰說。
董思憶突然發出嗤之以鼻的笑聲,冷冷地說:“她如果能成為明星……不,只要她能成為一名歌手,那我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你好像對她沒什麽信心。”“不是我對她沒什麽信心,而是她根本就不可能成為明星或者歌手。”“為什麽,難道她歌唱得不好嗎?”“那是以前,她早就不唱歌了。我剛才說過了,她每天就只知道進出污穢場所,和不三不四的人瞎混。我爸爸可能沒有跟你說,有一次她還因為吸毒被抓了起來,是他厚着臉皮去把她贖出來的!”說到這裏,她開始變得焦躁起來,放大了音量,“好了,我不想再談這個女人了!還是先前的話,她死了,對大家都好!”
“我的話還沒問完呢。”高峰想要阻止她。董思憶不客氣地叫道:“可我的話已經說完了!如果你還想問我什麽問題的話,那我的回答就只有三個字,不知道!我在外地工作,前天才趕回來,到現在只見過她一面,對于她的事,我什麽也不知道!”說完就轉身摔門而去。
“真是一個火爆脾氣。”高峰輕聲講道。
蕭月輕哼一聲,說:“真沒想到,天下還有這樣的姐姐,對于自己妹妹的死不管不問,還要責罵她。”
“不!”高峰搖了搖頭,沉聲講道,“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她要比父母更愛自己的妹妹,不然不會表現出這樣的冷淡和這麽大的火氣。”
“你真的這麽想?”蕭月驚訝地看着高峰。高峰輕輕地笑了笑,說:“把她弟弟叫進來吧。”蕭月走出去,見董思憶并沒有離開,而是背靠着牆,仰頭看着天花板,臉上依然表現出冷漠的表情,只是整個人多了一層孤獨與失落的感覺。她向站在董思憶身邊的小男孩招了招手,說:“該你了。”
小男孩名叫董浩,已經十歲了,卻還有些羞澀和膽怯,見蕭月叫自己,吓得向董思憶靠了靠。
“進去吧,沒事的。”董思憶安慰弟弟。董浩擡頭看了看姐姐,這才一步步不情願地随蕭月走了進去。進去後,他靠門站着,再也不願向前一步。蕭月無奈地沖高峰聳了聳肩。“出去吧。”高峰冷冷地說。
董浩沒料到這麽快就讓自己走,擡頭看看高峰似乎不是在開玩笑,便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轉身就去開門。
“真沒想到警察局長的兒子會是這麽一個懦夫。我想你父母、你姐姐一定非常讨厭你,不管是背地裏,還是當着你的面,都罵你膽小鬼,說你是沒用的東西,一點也不像個男人!”高峰慢慢講道。
握在門把上的小手松了開來,董浩轉身盯着高峰,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膽小鬼,你怎麽還不走?”高峰與董浩對視着。“我不是膽小鬼。”“你不是膽小鬼?”高峰沖董浩微微一笑,“如果你不是膽小鬼的話,那為什麽站在那裏不敢過來,難不成我是老虎,會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