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們聚餐的地點選在一家有名的火鍋店,因為路程不算近,所以都是開車過去。事務所裏的幾個男士都有車,加上陸南歌,載所有的人都不成問題。考慮到“緋聞女主角”的在場,幾個女律師都很識趣的坐上了其他人的車,而陸南歌載的則是何玥和另外一個女助理。
何玥的性格整體上和沈傾城有點相似,都是活潑外向加自來熟,所以一路上她都在向陸南歌旁敲側擊兩人的八卦。
“陸小姐和沈律師認識了多久呀?”
“叫我南歌就好。”陸南歌轉頭對何玥笑了笑,“嗯……認識了有七年吧。”但僅僅只是認識。
“哇,七年這麽久?”何玥驚嘆,眼裏滿滿的都是震驚和羨慕,就連坐在她身邊的女助理也不由得張大了嘴巴,“那你和沈律師的關系一定很好吧。”
并不是特別好。陸南歌抿唇淺笑,“還好,就是普通朋友。”
何玥掩唇憋笑,轉頭和旁邊的女助理對視一眼,然後兩人心照不宣的用力點頭,異口同聲道:“就是那種關系很好的‘普通朋友’是吧。”
“……”陸南歌滿頭黑線,在心裏無奈的嘆了口氣,并不接話。
車子停在火鍋店的門口,一行人陣勢浩浩蕩蕩的走進去,服務員趕緊領着他們進了一間大包廂。
陸南歌作為今天的“重要人物”,剛一落座,大家就把話題引到她的身上。
“陸小姐在哪裏上班呀?”
“安銳。”
“安銳是個好公司,那陸小姐的工作能力一定和沈律師一樣出色了。”
“……”為什麽要和沈念北比?
“陸小姐今年多大了呀?”
“……25。”這種問題也要問?
“沈律師二十八诶,你們倆相差三歲,是最佳情侶年齡差耶。”此話一出,衆人紛紛了然的笑了起來。甚至還有人說:“沈律,你脫單了可要請我們吃飯呀。”
沈念北擡起手搭在陸南歌的椅背,一派怡然自得的姿态,聽到這句話後唇邊浮起一絲笑容,反問道:“現在不就正請着嗎?”
“哦~~~”衆人不懷好意的笑着拖長尾音,暧昧的眼神在兩個人之間轉圈。
陸南歌既尴尬又着急,開口想要解釋,但望着在座的一張張已經認定了的臉,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白皙的小臉憋得通紅。她只好轉頭看向沈念北,目光疑惑又糾結,臉上卻很明顯的寫着“不悅”二字。她對他們的誤解和他的不解釋,感到很懊惱。
沈念北忽然有些煩躁,但更多的是不爽和憤怒,搭在椅子上的手慢慢握成拳頭,但那怒氣燒到最後,卻變成了無力和悲涼。他故意轉過頭去和另一個男律師說話,假裝沒有看到她的表情,嘴角雖然輕揚,但眼底卻是一片冷意。
八卦過後,衆人倒是平息了下來,等到火鍋和菜上來之後,大家都開啓了大快朵頤的模式,一個勁的開始吃菜。
沈念北夾起幾塊燙好的牛肉放入陸南歌的碗裏,她微微一愣,很快又不着痕跡的移開了自己的碗,低聲道:“謝謝。”頓了頓,她又覺得這樣太過分了,然後又加了一句:“我自己也能夾到。”
雖然她适時的“補救”了,可語氣中的疏離卻明顯的拉遠了兩人的距離。沈念北心裏一沉,頓時有點不是滋味。他撥了撥碗中的青菜,半開玩笑的開口:“他們吃得很快,要是等你去夾,估計就只剩下青菜了。“陸南歌抿了抿唇,擡眼看了看他碗中的青菜,喉嚨一緊忽然不知道該接什麽,糾結了好久,最後只好裝作什麽都沒聽到,埋着頭悶吃菜。
※※※
事務所前一段時間非常的忙,現在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大家都想借此機會好好放松一下,于是吃完飯後,又有人提議要去KTV唱歌。
陸南歌本來就因為他們的誤解心情有點郁悶,此時聽到又要去ktv,直接搖頭拒絕:“那我就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點吧。”
“別介啊,這時間還早,而且ktv就在旁邊,多方便呀。”說話的人擡手指了指旁邊的一家ktv招牌,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映出“堇色”兩個大字,招搖又明顯。
何玥已經把她認定為沈念北的女朋友,幾步走到她身邊拉着她的手臂又說了幾句好話。陸南歌招架不住,只好跟着他們進去了。
沈念北的心裏一直憋着一股氣,因此臉上難免也有幾分表現。旁邊另外一個和他年齡相當的男律師袁澄見狀輕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調笑道:“怎麽?脫單了還不開心?”
沈念北睨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袁澄也知道他心裏的想法,斂了戲谑的笑容,臉上換上了一本正經的表情:“其實無論你在做什麽事情之前,都要考慮一下對方的感受,別不明不白的,最後鬧得兩個人都不愉快。”他擡了擡下巴指向前面被何玥拉着的陸南歌,“你的眼光不錯,所以沈律,你可要加快行動了。”
進了包廂,幾個喜歡唱歌的女助理争先恐後的跑到點歌臺去點歌了。其他的人則開始玩起了游戲,有撲克,也有色子。陸南歌不是自來熟的性子,雖然一起吃了頓飯,但還沒熟到她可以主動湊過去參與游戲的程度。
她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無聊的喝着果汁,沈念北因為心裏還有點不爽,所以沒有陪着她,倒是加入了玩色子的那一桌游戲。
何玥點了一首年輪,當熟悉的音樂響起,陸南歌的腦中不禁浮現出那日她唱完之後問秦以安自己唱得好不好時的場景。當時她只顧着緊張去了,所以沒有仔細去琢磨他的神情,他的眼神。而今換了一個場景,面前也沒有他,可她卻在回憶裏,看清了他眼底的寵溺。
她輕輕的扯了扯嘴角,臉上的失落和難過那麽明顯,看得不遠處的沈念北喉嚨一緊,忽然心慌意亂,不知所措起來。
已經開了盤的人見他遲遲不動,叫他也不應,當發現他的視線所在是誰後,全都不約而同的笑了,然後哄笑着慫恿他:“沈律,你怎麽把人家一個人丢在那裏,快去叫她一起來玩呀。”
沈念北沒有接話,望着不遠處那張隐在燈光之中的側臉,又想起剛剛在外面袁澄跟自己說的話,他沒再猶豫,很快起身走到陸南歌的身邊,二話不說拉着她就把她按在剛剛自己坐的位置上。
陸南歌正莫名其妙,一擡頭看到對面那幾張笑得暧昧不明的臉,臉上更加窘了,不解的看了看面前的桌子,心裏莫名的有點慌張。
對面一個長得很清秀的男律師率先開口道:“我們在玩色子,輸了的要喝酒。”
一聽到玩色子,陸南歌就想起那天自己輸得一塌糊塗的場景,不由得搖頭:“我不會,還是你們玩吧。”她說着就要起身把位子讓給沈念北,誰知沈念北已經在她身邊坐下,見她要起身,又不着痕跡的按了按她的肩膀。
對面的男律師見狀又調笑道:“不會玩怕什麽?有沈律這個大神在,就算輸了,也是他替你喝呀。”
在座的另外幾個人也跟着笑了起來,陸南歌的臉色卻“唰”的一下變得慘白,整個人像失了靈魂般猛然站起身來,慌慌張張的丢下一句“我去下洗手間”,便逃也似地離開了包間。
剩下幾個人還沒反應過來,戲谑的笑容僵在臉上,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最後只好把目光轉向另一個主角。而沈念北卻沒有管他們,視線一直望着陸南歌離開的方向,眉頭輕輕皺起,臉上寫滿了擔憂和不安。
過了一會兒,陸南歌已經神色如常的回來了,沈念北不知何時也已經坐回了原地,手裏搖着色子。她猶豫了十幾秒,最後還是在沈念北旁邊的位置坐下,興致淺淺的看着他們玩。
※※※
唱完歌出來,已經是夜裏十點了。外面不知何時開始飄着淡淡的鵝毛雪,一行人剛出來,就有女生開始尖叫:“天哪,下雪了,竟然下雪了,這可是今年的第一場雪诶。”她剛說完,就忍不住激動沖了出去,伸出手嘗試接那白花花的雪花。
人群中大家開始竊竊私語,正在系圍巾的陸南歌聞言也擡起了頭,目光專注的望着天空中飄落的雪花,唇邊也跟着綻開一抹溫柔的笑容,心裏湧起了一股奇異的感覺。
沈念北悄悄地走到她的身後,微低下頭,她那安靜溫柔的模樣落入他的眼裏,直擊他內心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融化了他剛剛所有不好的情緒。
似是被她們感染了,陸南歌也擡起手,一片雪花落到她的掌心,瞬間化為一灘冰水,她似自言自語的低聲道:“下雪了。”
沈念北明明知道她不是在和自己說話,可還是情不自禁的跟着她彎了彎唇角,溫柔了聲音:“是啊,下雪了。”他望着她伸出來的小手,喉嚨一動,腦中的一個念頭也在周圍一片喧鬧中越來越強烈。他的眼中不再是一片清冷,昔日裏那被掩在心底的情緒此時全部顯露在他的臉上,目光柔情似水。
沈念北知道自己現在這樣有點乘人之危,他知道秦以安去了美國,所以這一段時間才毫不避諱的去找她,接近她。那次在醫院,他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心慌,沒由來的心裏覺得很害怕。他預感到陸南歌的心已經開始偏向那個男人了,所以他一定要挽回這個局面。
他的手剛要搭上她的肩膀,那聲“南歌”還沒有叫出口,面前的人卻忽然回過頭,目光澄澈得像一灘清水,卻隐隐的帶着一絲急切和棋盤。她的唇角微揚,眉梢間也染上了喜悅之色,映得她整張臉都生動了。沈念北還在愣神間,就聽見她輕快而又急切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色裏,竟讓他覺得刺耳又難受。
她說:“沈念北,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再見。”
她說完就擡腳走出了人群,沈念北甚至還沒來得及挽留一句,眼中就只剩下她嬌小,但堅決的背影,腳步急促而又歡快。
沈念北自嘲的勾起唇角,伸在空中的手也在她離開之後,慢慢的垂至身側,心也像被這雪給沾染了,又涼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