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寂靜的夜裏,窗外一片漆黑,大風吹刮着樹枝,發出沙沙的響聲。陸南歌就這樣呆呆的站在秦以安的面前,看着他那張被燈光映襯得明亮的臉,目光悠遠深邃如洶湧而至的潮水,很快将她淹沒。
“砰!砰!砰!”心髒像是在打鼓般的震響,蓋過了周圍一切的聲音。在他平靜專注的注視下,陸南歌只覺得口幹舌燥,身子也不自禁的開始緊繃,心裏那顆種子像是要破土而出,然後發芽生長。
她緊緊的撺住手裏的包,身體的每一處無一不在昭示着她的緊張,可是這些緊張,卻依舊沒能蓋過內心深處那一絲雀躍,還有好奇。
有一瞬間,她差點就脫口而出——你昨天為什麽吻我?然而最終,她卻只是假裝不懂的笑笑然後離開。
這一夜,陸南歌睡得并不安穩,她做了個夢,夢裏面全部都是秦以安,他們第一次在醫院見面,她取文件迷路他親自來找自己,她被油濺傷時他緊張的樣子,他靜靜的看着自己讓她叫他“以安”,他抱着哭泣的自己,他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樣子,還有他醉酒時,那一個意外的吻。
好像在這短短的幾個月裏,她的生活不知不覺的就被他填滿,而那些總是在她心間湧動的感覺,原來就是心動。
她喜歡上秦以安了。
一覺醒來,枕頭竟然也莫名其妙的濕了一大片。
※※※
到了醫院裏,兩個人都是異常的沉默,偶爾說話,也盡量避開昨天的那個話題。秦以安是察覺到她的逃避,不想逼她太緊所以才故意不談,而陸南歌,卻是因為發現了自己的心思,不自覺得就選擇了怯懦和退縮。
此時的她就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暗戀者”,面對着自己喜歡的人,她緊張,害怕,做什麽都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注意,心事就被他給窺探了去。她像所有的暗戀者一樣,在心裏暗自揣測秦以安的心思,她翻出以往兩人發生的種種,試圖從他的行為和态度中尋着答案,他是否也喜歡自己。
這種感覺既難受又興奮,因為每當到了要肯定的時候,都會有不同的細節蹦出來,輕易推翻她的猜測。她就這樣一直處于定論,推翻的思想狀态下,腦中的一切纏在一起卷成一個毛線球,最後還是秦以安出聲把她喚回了現實。
“南歌,去別墅幫我拿兩件衣服過來。”
“啊?”陸南歌像受了驚吓般擡起了頭,目光一觸到秦以安疑惑的眼神,又趕緊移開視線,故作鎮定的回答:“哦,好的。”
陸南歌接過他遞來的鑰匙便匆匆離開,秦以安靠在枕頭上一直盯着她,目光幽深而疑惑,她慌張的樣子就好像一只受了驚的兔子,莽莽撞撞的像是有心事的樣子。秦以安眼底浮起一絲擔憂,難道昨天他的話說得太直白,所以吓到她了?
季凡把文件帶來的時候,看見秦以安披着西裝站在病房的窗戶邊,視線望着外面,聽見開門的聲音也沒有轉過頭來。
“秦總,你要的文件我已經幫你帶來了。”季凡把資料袋放在桌上,擡頭一看,窗邊的人依舊一動不動,仿佛沒有聽見似的。
他好奇的走了過去,順着秦以安的視線往窗外一看,正好看見提着衣袋,與沈念北并肩走進醫院的陸南歌。季凡眼角偷偷瞄了一眼秦以安的臉色,趕緊收回了視線,難怪把他當空氣了,原來是在吃醋呀。
“秦總,我先走了。”知道再待下去也是被趕走的結果,季凡索性就表現得自覺一點,主動給兩人制造獨處的機會。
可是boss竟然還是不鳥他!季凡心裏憤憤不平了,這差別待遇也太大了吧?
陸南歌剛跟沈念北道完別,轉身就看到從秦以安病房裏出來的季凡,她愣了一愣,很快又揚起笑容跟他打招呼:“季凡你要走了?”
“嗯,我給秦總送幾份文件。”因為剛剛看到的場景,又想到秦以安因此而不悅的心情,季凡開口時語氣也不禁疏離了幾分。他家boss這麽好,怎麽她還跟那沈律師這麽親密?真是不高興,不高興。
“我剛剛去給他拿衣服了。”陸南歌揚了揚手中的衣袋解釋道,“你有事就先走吧,我進去了。”
她也察覺到了季凡此時對她莫名的排斥,陸南歌沒多想,以為他是在責怪自己沒有守在秦以安的身邊,笑了笑便打算繞過他進門。
直到兩人錯身的時候,季凡才忽然很嚴肅的開口叫她:“陸南歌,我希望你以後能夠多多考慮一下秦總的想法。”
诶?什麽意思?陸南歌不解的回頭。
季凡轉過身迎上她的視線,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堅定的看着她,一臉認真的說:“我不相信你沒有察覺,秦總對你很是特別。”
“……”陸南歌心口一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接些什麽。
季凡并沒有等她回答,又或者說,他根本不想要陸南歌的回應,因為他還沒說完。“別人或許不了解,可我看得很清楚。我跟了秦總五年,從來沒見到過他允許別人碰他,他排斥所有人的靠近,包括他的親人。可你卻不一樣,他不但不排斥你,甚至還主動接觸你。他牽你的手,喝醉了只願意讓你扛着他,主動帶你去他的別墅,甚至像現在這樣,把鑰匙交給你。你不知道吧,他所有的住所,從來都禁止其他人進去,而你,依然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一瞬間,好像所有的迷霧都被揭開了。困擾了她一早上的那循環死結,也在這一刻被輕易的解開。季凡的話,還有秦以安往日對她所做的種種,全都指向一個方向——他喜歡她,也許早在她不知道的情形下,他就已經喜歡上自己了。
陸南歌緊緊的捏住衣袋,瞳孔不斷的放大又縮小,秦以安那張清冷但眸子裏帶笑的臉浮現在她面前,好像他就在她的面前。
她的眼裏由最初的震驚慢慢化為欣喜,心情也變得無比的雀躍。季凡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心終于放了下來,感覺自己的事情已經完成,目的也已經達到,他便轉身走了。離開的腳步也因為得意而變得輕快,他竟然無意之中做了一個媒人,而且還是自家boss的媒人。哈哈,等到boss結婚的時候,他一定要向boss讨要媒人費。
陸南歌已經無法抑制自己內心的激動了,心髒“撲通撲通”跳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快,她好想馬上就跑到秦以安的面前,然後霸氣的問上一句“嘿,秦以安你是不是喜歡我?”。可當她就要旋開門把的時候,卻突然愣住了。
原本被喜悅給占據的思緒此時卻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她望着自己搭在門把上的手,忽然之間扯開嘴角笑了,是那種很無力,很苦澀的笑容。
就算他回答了“是”又如何呢?他們之間的情感,是不會被陸語蔓認可,也不會被陸成毅認同。她竟然忘了,他是秦以安,光是他‘安銳總裁’的身份,就絕對不會被陸家人認可,更何況,他背後還有一個強大的秦氏。
徐冉有一句話說得很對,她們都已經過了“談戀愛”的階段,如果真的決定要在一起,那肯定要把結婚考慮在內。而他們,絕對不可能。
心口驀地一疼,像是被人用力的捏住,然後旋轉,直至不能呼吸。陸南歌微低着頭,眼淚就這樣一滴滴的掉了下來,這是她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卻偏偏在這最開始的時候,就嘗到了明明相互喜歡,但不能在一起的痛楚。
※※※
秦以安在醫院住了幾天之後就出院了,季凡自以為那天之後兩個人就已經修成正果,想着自家boss肯定也知道是自己助了一把攻,心裏便一直等着秦以安給他點小獎勵。
只是等來等去,獎勵沒等到,卻等來了一個壞消息——秦氏在美國的合作項目出問題了,秦以安必須馬上趕去美國處理危機。
陸南歌知道這個消息時也很擔心,但同時卻也莫名的松了一口氣。她需要借此機會來消除心中那份對秦以安的感覺,絕對不能越陷越深,也許最好的辦法,就是去找一個“門當戶對”的男友。
季凡跟着秦以安動身去美國的時候,驚訝的發現“準老板娘”竟然沒有來送boss。于是他開口問道:“秦總,南歌沒有來嗎?”
秦以安頭也不回的回他:“她為什麽要來?”語氣冷淡得吓人,低沉的聲音還帶着一絲攝人的壓迫感。
季凡趕緊識趣的閉上了嘴,可心裏依然奇怪,難道兩人吵架了?
一提起陸南歌,秦以安的腦袋就更疼了,這段時間,無論是在醫院,還是在公司,他都能明顯的感覺到她在故意疏遠他,無形之中似乎也在抗拒他。他微微皺了皺眉,她不是答應自己不再這麽客氣,怎麽忽然之間就變本加厲了?
這件事他還沒弄清緣由,美國那邊又突然出事了,秦以安阖了阖眼,真是壞事接着一件又一件。
因為秦以安去了美國,所以‘安銳’這邊的工作暫時也被擱置了下來,陸南歌的工作也減少了很多。只是近期一直有一位姓“聶”的人打電話到公司,說想要約見秦以安,陸南歌一直告訴對方現在秦以安不在中國,如此幾次之後,倒也沒有再打來了。
沒了秦以安,沈念北出現的次數倒是多了起來。
幾次之後,那前臺的員工都忍不住八卦:“陸助理,你和沈律師是不是男女朋友關系啊?”
陸南歌汗顏,連忙擺着手否認:“不是,我們只是朋友。”面對已經內心有答案的前臺員工,她的解釋就顯得蒼白無力了,等她剛轉身還沒走多遠,就聽見那人的小聲嘀咕:“不是男朋友還天天來等下班,騙誰呢。”
(-__-)b,陸南歌已無力吐槽。
徐冉顯然也是聽了公司裏面的一些傳言,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還在不停的埋怨她不夠義氣,說着還用筷子猛戳着面前的白飯,那架勢看得陸南歌心裏都慎得慌。
“徐冉你真誤會我了,要是我跟他真的是那種關系,我肯定不會瞞着你呀。”其實陸南歌本來想說,她跟沈念北實際上并沒有很熟,所以對于沈念北現在的天天造訪,她也感覺既奇怪又煩惱。
徐冉放下筷子,撇撇嘴道:“這個我相信,你的為人我還是清楚的。不過南歌,你不覺得沈念北現在的行為,很像在追求你嗎?”
徐冉的反問讓陸南歌怔愣住了,心裏一咯噔,下意識的就去否認:“哪裏的事,他……他怎麽可能會追我。”話說到最後,陸南歌自己都沒了底氣。
好像因為自己終于明白了喜歡的感覺,加上秦以安對她做的種種,陸南歌只要稍稍一細想,就能夠隐約猜出沈念北做這些的用意。
“有些時候呢,男人都是喜歡先默默的對你好,等找到一個合适的機會才會選擇告白。你呀,就是太遲鈍了。”徐冉敲了敲她的額頭,繼而又開始吃飯。
陸南歌默默的低下了頭,其實她寧願自己再遲鈍一些,這樣的話,她現在就不會因為秦以安而困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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