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陸南歌之所以這麽快就答應,也不過是因為她心裏并不排斥秦以安話裏隐含的蘊意,相反,她似乎跟他有一樣的想法。
她不知道這個想法會給自己帶來什麽樣的後續,可還是選擇了放任,因為她控制不住。就像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心底那正在悄悄發芽的種子。
好像一切都開始往一個不知名的方向在發展了。
病房裏特別安靜,但氣氛并不尴尬也不詭異,反而和諧得像是一家人。陸南歌坐在床邊手裏拿着蘋果認真的削,秦以安半坐在床上看着文件,偶爾擡一下眸看看陸南歌,目光柔和。
“秦總,吃一個蘋果吧。”陸南歌把剛削好的蘋果遞給秦以安,他擡眼盯着她,沒有伸手去接蘋果,靜默了幾秒鐘,秦以安才低聲反問她,語氣中帶着淡淡的失望:“南歌,這麽久了你難道還沒習慣嗎?”
诶?習慣什麽?陸南歌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了,仔細想想剛剛她做了什麽,說了什麽,很快就明白了他說的是什麽,臉頰瞬間泛紅。她抿了抿唇,在心裏嘗試了幾次才終于說了出來:“以安。”
低婉的聲音帶着女子的羞澀,像是一泓清水,流過他的心間,蕩漾了他的內心。
秦以安滿意的勾了勾唇,幽靜的眸子裏閃着淡淡的笑意,擡手接過她給自己削的蘋果,脆生生的咬了一口。嗯,果真很甜。
陸南歌看着他眼底閃着的滿意,心裏有點憤憤不平了,為什麽叫出這個稱呼之後,反倒是她心猿意馬了呢?算了算了,再削個蘋果靜靜心。
秦以安一邊咬着蘋果一邊看着她熟練的削皮,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忽然問道:“昨天晚上睡得怎麽樣?”
刀子一頓,陸南歌好不容易平複下來的心又開始坐過山車了,她好不容易才忘記的吻和夢啊!這簡直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節奏!她幹笑了幾聲,手上繼續削皮,故作歡快的回答說:“睡得挺好的。”
“哦?”秦以安故作驚訝,長眉一挑,別有深意的看着她,低聲道:“可我睡得不好。”
“啪!”她好不容易削得長長的水果皮,斷了……
陸南歌無語問蒼天,他究竟想說什麽?是他根本就記得發生了什麽,還是在試探她,想要套她的話?陸南歌在心裏打着鼓,她應該怎麽說呢?是直接告訴他,然後質問;還是随便找個借口搪塞過去。
陸南歌低着頭思忖了一會兒,不一會兒便有了決定。她把那斷了的蘋果皮丢進垃圾桶裏,語氣自然:“大概是因為你喝醉了,所以睡得不安穩吧。”
秦以安沒有馬上接話,幽深的眸子靜靜的盯着她看了許久,然而這個過程中陸南歌始終都沒有擡頭,也沒有主動詢問什麽,一股失落劃過心尖,他靜了靜,才低聲嘆道,語氣中是掩不住的無奈:“也許是吧。”
陸南歌抿了抿唇,心裏也不知怎麽忽然有點憤怒,也有點失落,但最後還是沒有出聲,只是賭氣般的開始虐待手上的那個蘋果。
※※※
考慮到秦以安現在的胃很脆弱,飲食方面肯定要注意,于是陸南歌便打算回家幫他熬點清粥。
秦以安正好也困了,于是在她離開之後,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是在昨晚半夜才發現胃疼得要命,本來想着吃一點胃藥應該就沒事了,結果依然痛得他青筋暴跳,最後還是打了電話給季凡,才把他送到了醫院。經過這樣的折騰,一晚上他相當于沒睡。今天上午吊了幾瓶水,感覺好了些所以眯了一會。
陸南歌走到醫院大廳的時候,正好碰上沈念北。她瞧見他拿着公文包,像是剛辦完事的樣子,想必他來這裏應該是為了案子的事情,心裏也沒覺得很奇怪。倒是沈念北看見她出現在醫院,想着不過幾天沒見,以為她又出了什麽事。于是急急的走到陸南歌的面前,擔憂的看着她問道:“你怎麽在這裏?身體又不舒服嗎?”
他語氣中的緊張,陸南歌聽得一清二楚,她先愣了一愣,對他的反應感到有點奇怪,旋即又笑道:“不是,我挺好的。是秦以安,他住院了。”
聽到她提起那個男人的名字,沈念北的眉頭皺了皺,很快又發現她似乎改了稱呼,從以前的“秦總”,變成了“秦以安”。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讓他忽然覺得很危險。
沈念北斂了臉上的擔心,恢複成了平常的樣子,淡聲道:“哦。”
“那你呢?你在這裏幹什麽?”
“一個證人住院了,我來了解一下情況。”
果然是這樣。陸南歌在心裏點了點頭,她笑了笑,忽然想起自己還要回家去熬粥,于是指了指外面,說:“我要走了。”
“嗯,我剛好也要走了。你要去哪,我送你。”沈念北依舊盯着她。
陸南歌擺擺手,“不用了,我自己開了車,就不麻煩你了。”
沈念北聞言又是皺眉,麻煩?他可不覺得這是一件麻煩的事情。但見陸南歌表情堅決,他便改了戰術,擡手看了下時間,又看向她:“差不多到了吃晚飯的點,你要是沒事,就先陪我吃個飯。行嗎?”
當然,他心裏可不是只想跟她一起吃飯這麽簡單。前些天剛接了一個案子,所以忙得沒空去找她,現在有空了,又恰好碰見她,他自然是不會白白浪費一個這麽好的機會。
誰知陸南歌聽了,卻面露難色,語氣略帶抱歉:“真不好意思,我等會還要回醫院照顧秦以安,所以不能陪你去吃飯了。”
回醫院照顧秦以安?晚上?沈念北頓時心生不悅,開口時語氣也有點沖,醋意十足:“晚上還需要你照顧?醫院裏不是有護士嗎?”
陸南歌沒聽出他語氣中的不爽,倒是被他的話說得面上一窘,不想告訴他其實秦以安住院跟自己有很大的關系。她讪笑了幾聲,飛快的說了句:“我看時間也不多了,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見。”
她說完連一絲回話的機會都不留給沈念北,轉身邁着極快的步子出了醫院大廳。沈念北的臉陰了一陰,心裏更是因為她的抗拒而更加不悅,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又走到住院部的前臺,問了秦以安的病房號,便擡腳走向了電梯。
來到秦以安的病房門口時,給他換完吊瓶的護士正好出來了,一看見沈念北也有點愣住了,然後就是很正常的反應——紅了臉。
沈念北沒注意這些細節,正打算開門進去,那護士也終于回過神來,伸手擋了一下他,有些害羞的說:“病人已經睡了,你等會再來吧。”
沈念北聞言縮回手,看了眼緊閉的門,才問護士:“他是什麽病?”
“胃穿孔。”
……這麽嚴重?沈念北凝眉,然後對着護士禮貌的笑了一笑,道:“謝謝。”
護士被他笑得心都快蕩漾了,愣愣的開口:“不……不用謝。”
沈念北又看了眼病房號,很快便轉身離開了。
※※※
陸南歌怕秦以安會吃不飽,所以用保溫盒裝了滿滿一盒的白粥帶到了醫院。秦以安還在睡覺,于是她便先把保溫盒放到桌子上,轉身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椅子,細微的聲響很快就把秦以安吵醒了。
陸南歌心虛的扶好椅子,幹笑着看他,“你醒了。”
秦以安本來被吵醒心情有點不悅,但看到是她,馬上緩和了臉色,點了點頭。她走過來幫他把枕頭墊好,又扶着他靠上去,然後才回到桌子旁倒了一碗粥遞給他。“喝點粥吧。”
秦以安沒有接,清冷的目光掠過自己正在打點滴的手又落到她的臉上,意思不言而喻。陸南歌微頓了一下,剛反應過來臉就開始有點熱了,她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乖乖的坐了下來,一勺一勺的喂給他喝。
陸南歌的擔心果真是有必要的。秦以安中午沒胃口,幾乎沒怎麽吃東西,現在這一大盒白粥喝完之後,他似乎還沒有飽,于是陸南歌便又給他削了個蘋果。
他吃蘋果的時候,陸南歌就拿出手機開始刷微博,樣子十分專注。秦以安實在不喜歡這種狀态,他一個大活人在她面前,竟然還比不上那個破手機?!他心裏有點不高興了。
陸南歌正在看搞笑微博,看得起勁。忽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一把撈走了她手上的爪機。她不解的擡起頭,還沒開口,面前神色不悅的男人一挑眉,語氣也很不滿:“無聊?”
咳咳咳,他生氣了,她不該拿出手機的。(▼-▼)陸南歌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行。看他的樣子,好像無論她怎麽說,結果都是一樣的。于是她索性不回答,也像他一樣,睜大眼睛靜靜的看着他。
這場對視的拉鋸戰,最後還是秦以安敗下陣來,主動移開視線,臉上也出現了可疑的紅暈。他掩飾般的清了清嗓子,再看向她的時候,神色已經恢複自然。陸南歌本來一直盯着他手上的東西,這下見他又看過來,趕緊收回了視線擺出一本正經的模樣。
秦以安不着痕跡的把手機又拿到了另外一邊,狀似随意的開口說:“正好我也無聊,不如你給我唱首歌,消遣下時間。”
“……現在?唱歌?”陸南歌忍不住一頭黑線,現在已經是大晚上了,而且這裏還是醫院,他讓她唱歌,是不是想引起其他病人和醫院護士的譴責?(-__-)b好吧,是譴責她。
“嗯。”
陸南歌面露難色,“這個……不太好吧。”
“沒什麽不好,我不覺得你唱歌難聽。”
“……”(-__-)b,她沒說是這個好嗎?陸南歌在心裏憤慨的喊道,而且,誰唱歌難聽了?是誰昨天晚上還說她唱歌好聽?
她還沒回答,忽然一陣鈴聲傳來,只一句陸南歌就聽出了是自己手機的鈴聲,擡頭眼巴巴的看着他。秦以安瞥了她一眼,揚起手沒把手機給她,看了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臉瞬間黑了,一揚手就把手機扔在了床上。
陸南歌一臉莫名其妙,拿起手機一看,原來是沈念北。她悄悄地瞄了一眼面色不善的秦以安,正打算起身去外面接,就聽到他陰恻恻的聲音:“就在這裏接。”
(╯□╰),好奇怪,為什麽她覺得這句話說出來,好像妻子背着丈夫偷情然後被抓了一樣?呸呸呸,什麽妻子丈夫,什麽偷情,自己真是越來越不對勁了,怎麽淨冒出些這麽亂七八糟不搭邊的想法?
她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然後在屋內低氣壓的氣氛下,接通了電話。“喂,沈念北。”
“嗯,你還在醫院嗎?”沈念北的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
“嗯,還在。”
沈念北皺了皺眉,擡手看了眼時間,沉聲道:“怎麽還沒回去?時間不早了,我過來接你吧。”
噗……陸南歌差點吐血,這是什麽情況?怎麽他現在說話也這麽的,莫名其妙?她擡眼瞟了一眼秦以安,後者也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心裏一虛,陸南歌趕緊收回視線,對着電話拒絕着:“不用了,我自己開了車,而且很快就走。”
秦以安皺了皺眉,聽她的回答,那沈念北是想來接她?接她去幹什麽?秦以安在心裏冷笑了一聲,他倒是會挑選時機。
那邊不知道又說了什麽,陸南歌低聲應了幾句便挂了電話。秦以安看見她這副乖巧的模樣,又想到這是對電話那頭的那個男人,目光一沉,馬上就把頭轉向了另一邊,合上眼像是在養神。
陸南歌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自然不知道他經歷了怎樣的思想變化,見他閉了眼,以為是在閑她吵,于是試探的叫他:“你困了嗎?那你早點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她說着就打算起身收拾東西,秦以安猛地睜開眼,語氣冷冷的問道:“他要來接你?”
陸南歌很快就明白了他說的“他”是誰,雖然覺得他好像管得有點多,可心底卻并不排斥,轉過身認真的看着他搖頭道:“沒有,我自己開了車,所以不想麻煩他。”
這個回答并沒有讓他心裏的不爽消失半分,臉色依舊陰沉,他盯着她看了許久,半響,才低低的說了一句:“南歌,以後離他遠點。”
陸南歌條件性的問了句:“為什麽?”
秦以安聞言沒有立刻回答,只那雙墨黑的眸子,更加炯炯的盯着她,目光變得幽深柔軟,薄唇輕啓,低沉醇厚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落入她的耳中:“因為,我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