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傾城正式上班後,陸南歌也開始進入了忙碌的階段。“安銳”新總裁上任的消息一傳出去,便有許多的公司慕他秦以安的名聲而來,想要和“安銳”合作。
于是陸南歌每天除了安排他的行程以外,還要跟着他參加各種各樣的應酬。
“今天下午三點,‘鴻越’的總裁約了您去游泳。”陸南歌剛念完,心裏就忍不住嘀咕,這‘鴻越’的總裁倒是選的好,大夏天游泳正好消消暑。
想起前幾次其他幾個公司的人,約的那些活動,什麽騎馬呀,打高爾夫呀等等一系列的室外運動。這麽熱的天,騎馬打高爾夫,不得馬上中暑了。
誰知秦以安連頭都沒擡,開口道:“幫我推掉,下午我另有安排。”他說到這的時候頓了一頓,然後擡起頭來看向她,目光平靜而悠遠:“你陪我去個地方。”
秦以安說的地方,是L市一家最高檔的療養院——靜安療養院。
陸南歌對這家療養院很熟悉。當年她讀大學的時候,在這裏做過一年的義工,照顧一位七十幾歲,姓“秦”的老爺爺。她跟秦爺爺的感情很好,兩個人相處起來就跟親爺孫似的。
只是後來義工活動結束,她再來看他時,卻被告知他已經被家人接回去了,于是就這樣失去了聯系。
一直到現在,陸南歌都覺得很遺憾。
※※※
兩個人直到走到了一間高級病房的門口,秦以安才停住了腳步。門內傳來醫生的囑咐聲,随着又響起了老人硬朗的聲音。
秦以安剛推開門,正好遇上了要出來的醫生。
醫生先是微笑着和秦以安打了個招呼,然後才回頭對裏面的人說:“秦先生,你孫子來看你了。”
秦以安微微點頭,側身給醫生讓開了一條道。等到他走了,才擡腳往裏面走,并喊了聲:“爺爺。”
陸南歌本來站在秦以安的身後,所以一直沒有看到裏面的老人究竟長什麽樣。等到她也随着進了門,才被眼前的人給吓得目瞪口呆:“……秦……秦爺爺?!”
陸南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眼前這個被秦以安叫做爺爺的人,就是她曾經照顧了一年,并且當作親爺爺來對待的“秦爺爺”。
世界真是亂套了,亂套了。陸南歌覺得自己的六魂七魄已經被吓得差不多了。
“是小鴿子呀。秦爺爺好久沒看到你了,快過來讓爺爺看看,是不是變得更漂亮了?”坐在床上的老人笑眯眯的沖愣在原地的陸南歌招着手,臉上沒有一絲驚訝,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似的。
陸南歌也顧不得當下的重逢戲劇不戲劇了,聽到秦堯叫“小鴿子”這個久違的昵稱,激動得一下跑過去,撲到他的懷裏,悶着聲音一聲一聲地叫着“秦爺爺”。
秦堯樂得臉上都笑開了花,一邊拍着陸南歌的背,一邊“嗯嗯嗯”的回應着她。
秦以安看着眼前這副場景,一絲笑意也自眼底浮起。心裏更加覺得把她帶來這裏的這個決定,十分明智。
等到哭得差不多了,陸南歌才頂着兩只兔子眼從秦堯懷裏出來了。
“秦爺爺,當初你回家的時候怎麽都不跟我說一聲呢?害得我一直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陸南歌說着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帶着哭腔的聲音裏充滿了濃重的鼻音。
秦以安順手遞給她一張紙巾,她看都沒看直接接過來就擦起了眼淚。
秦堯摸了摸她的頭,笑道:“爺爺也不知道會走得這麽匆忙呀。說實話,爺爺當時也很舍不得你個小丫頭呢。”
秦堯雖然已經接近八十歲了,身體狀況也大不如前,但好歹曾經也是當過兵,打過仗的人,說起話來依舊中氣十足。
陸南歌被他這麽一說也破涕為笑了,拉着秦堯的手,嘟着嘴俨然一副小女生的模樣。聲音也軟軟糯糯的,語氣中的埋怨和撒嬌更是絲毫都不掩飾:“那這次不準再這樣了,小鴿子以後會常來看您的,要是你回家了,也要告訴小鴿子一聲。”
“行行行,小鴿子說什麽都行。”秦堯笑得無奈又寵溺,随即他又拉過陸南歌的手,臉上一副要說悄悄話的表情,引得陸南歌心裏一陣驚喜,忙不疊地自己主動湊過去,就看到秦堯沖她身後揚了揚下巴,用不高不低的聲音問道:“這小子,沒有虧待你吧?”
陸南歌一愣,下意識就擡頭向身後望去,哪知那被遺忘的男人此時也用一種“等待”的眼神看着自己,幽深的眸光深不見底。可他臉上,分明有淡淡的笑意,那模樣,仿佛對眼前這副場景很是滿意。
陸南歌讪讪的轉過頭,心裏突然升起一股愧疚——哦~她怎麽感覺自己搶了秦總的爺爺?
秦堯還在等着她的回答,陸南歌趕緊揚起唇角,清脆的回答說:“沒有呢,秦總對我很好。”
秦堯聞言也滿意的笑了,“好,那就好。”
秦以安不知何時已經從旁邊搬來椅子,放在陸南歌的身後才沉聲叫她:“蹲久了腿會麻,坐下吧。”
陸南歌這才發現腿确實已經有發麻的跡象了,起身坐下後才回頭對他說:“謝謝秦總。”
秦以安輕點了下頭,而坐在病床上的秦堯,也在此時向他投過來一個滿意的眼神。
秦以安倒是沒太在意秦堯的動作,拉開陸南歌旁邊的椅子坐下,才低聲說道:“要是知道你這麽想爺爺,我就應該早些帶你過來了。”那語氣不似平常工作時的清冷,倒還帶了幾分自責和遺憾。
“你知道我和秦爺爺認識?”
陸南歌詫異的望過來,他也不避開,兩個人的視線就這樣毫無預兆的在空中相遇了。他的手臂正輕輕的搭在她的椅背上,兩人不遠不近的距離因他的動作而變得親密。他的眼神看上去太過專注,竟讓她生出一種錯覺——他的眼裏只有她一個人。
“嗯。”他淡淡的應了一聲,直到她眼裏的驚訝越來越多,才低聲補充說:“很早就知道。”
秦堯見兩人之間暧昧的氣氛逐漸變得濃烈,于是擡手放在嘴邊,用力的假咳了幾聲:“咳咳咳……小鴿子既然想爺爺了,就趕緊跟爺爺說會兒話。”
聽到秦堯的聲音,陸南歌飛快的轉過頭看向秦堯,故作平靜的笑笑說:“好。”然而臉上泛起的紅暈依舊未褪,就連耳邊也一直回響着”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雖然剛剛對秦以安竟然知道自己和秦堯認識,而感到很奇怪。但轉念一想,又開始覺得理所當然。秦堯跟她說過他那個“能幹的孫子”,想必就是他秦以安。那當初他肯定也對秦以安提過自己,所以他才知道。
看着她的後腦勺,又想起她剛剛清澈而專注的眼神,和那張微紅的臉,秦以安只覺得她可愛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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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陽光灑進房間裏,透出一種午後的靜谧,室內的景象也是一片和諧。
紮着馬尾的女人撐着下巴專注的和床上的老人說話,她的身邊坐着一個眉目俊朗的男人。他修長的手臂輕搭在她的椅背,手指纏繞着她的長發,一卷一卷,然後再松開。而他清澈的眼神一會兒落在老人身上,一會兒,又定格在女人白皙的側臉上,眼底笑意橫生。
他也偶爾在兩人的談話中,插一兩句,氣氛倒也其樂融融。
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很快就到了傍晚七點多。秦堯畢竟身體不好,陪着兩個人說了一下午的話,這時也開始有了困意。
見狀,陸南歌和秦以安兩個人很快就扶他睡下,然後離開了療養院。
大概是因為秦堯的緣故,陸南歌此時對秦以安倒是多了幾分好感,也少了幾分畏懼。于是說話時,語氣也不似以前那麽謹慎小心了。
“秦總,真沒想到你竟然是秦爺爺的孫子。”
“哦?”秦以安似乎也感覺到了她的放松,挑眉反問了一句:“那你的意思是,我幸運,還是我爺爺幸運?”
額……陸南歌犯窘了,她好像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駕駛座上的季凡瞄了眼後座的兩人,剛想偷笑,就被自己boss一個淩厲的眼神吓得收回了視線。
然後一本正經的開車。
眼神什麽的,最吓人了。
“我……”陸南歌擡起頭為難的看他,一張小臉都快皺成一團了。
秦以安瞧見她這副模樣,很快就移開視線,并裝模作樣的假咳了幾聲,生怕自己忍不住就笑了出來。
掩了掩眼底的笑意,秦以安才轉回頭再次看向她,低聲問她,卻是一種截然不同的語氣:“見到爺爺很開心?”
“嗯,很開心。”陸南歌很明顯也被他成功的轉移了注意力,用力的點頭,臉上湧起了大片燦爛滿足的笑容。
秦以安依舊不動聲色的望着她,只是那眼中已有了柔軟,他壓低了唇角,低醇的聲音染上了一□□惑的意味:“那以後常陪我來看爺爺,好不好?”
前排的季凡已經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了,秦總這是在誘拐青春美少女啊!
“行。”倒是陸南歌很快的應了下來,因為她也想經常來看秦堯。
兩人的相處模式,忽然就因為秦堯的存在,而變得更加自然。
陸南歌不再全然畢恭畢敬,而秦以安,也不再冷峻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