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全取并州(二)
連綿的山體蔓延着,在漆黑的夜色中,宛如是一條匍匐的巨龍,擇人而噬,令人望而生畏。
一片樹林裏,人影攢動,時不時有甲胄晃動聲傳出。
撥開枝葉,露出了一張俊郎的面頰。
“失火了?”童貫遠眺向遠方,朗目注視着晉陽上空,那裏有袅袅煙火升起,經久未絕。
若是正常的失火,現在也該撲滅了,但是....看來晉陽城內應該發生了些事情,這就是主公派他來的目的嗎?
童貫瞳孔發亮,心髒不禁多跳了幾拍,這或許是千載難逢,攻占晉陽的最好時機。
童貫輕呼了口氣,強壓下內心的興奮,回身看向身後士卒,原本稍顯的激動的心情,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一般,瞬間冷得不能再冷。
只見除了戰騎裸露在铠甲外的眸子依舊炯炯有神外,五千雁門士卒眼中都有難掩的疲憊之色,甚至不少士卒身體都已經搖搖欲墜,若不是平日裏已經深入骨髓的軍紀,讓他們靠着意志,強撐着身體,怕是此時已經倒在地上,不願再爬起來了。
童貫眉頭皺得緊緊,緊的雙眉都快連成一條線,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缟者也,連夜奔波,将士們已經疲憊不堪了,現在就算是他勉強讓軍隊攻城,軍隊也必然是戰力低下,拿不下晉陽。
童貫臉上開始陰晴不定起來,心裏猶豫不決。
最後一聲悠久的長嘆,童貫苦笑一聲,暗道:“罷了罷了,還是先探清完消息,再下決斷吧,這會就讓弟兄們好好休息一下。”
打定主意,童貫先喚來探子去探聽晉陽軍報,随後命令大軍原地休整。
戰騎默默地下了馬匹,戰馬溫順的低下頭去,悠閑地搖曳着馬尾,啃着小草。五千士卒如聞大赦,紛紛将兵戈随手放下,不少人屁股剛碰着柔軟的草尖,口中就發出了舒坦的聲音。
一會後,樹林又再度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蟲鳴的聲音,還在嘤嘤作響。
另一邊,太守府裏已是鮮血成片,張遼右手持劍,左手拿着不知從哪個刺客手上奪來的大刀,雙腳挪移間,在刀光劍影中來回奔騰,每次長劍揮舞,大刀劈砍,都會伴有一條鮮活的生命倒在地上。
林兀原本志得意滿的臉龐,此時已經是滿面鐵青,看着前仆後繼,又馬上血染在地的死士,林兀拳頭攥得緊緊,他只感覺心頭劇痛,好似在流血一般,要知道為了培養這些既忠心又能打的家奴,他不知付出了多少的錢財和心血,沒想到今日只是為了圍殺一個張遼,就倒下了這麽多,而且死的人現在還在不斷增加。
“該死!”
林兀提起寒光熠熠的大刀,步伐鬼祟地借着家奴身體的掩護,暗暗繞到了張遼身後。
死盯着張遼的後腦勺,林兀狼目幽幽,早知道會那麽費功夫,他就該早點親自出手,了結了這個紫面小兒,白白死了那麽多好手了。
緩緩擡起刀刃,林兀嘴角咧出一抹冰冷卻又難看的笑意,雖說就算是現在殺了張遼,死去的人也不會再起死回生了,但好歹張遼的死,對他得到晉陽,還是有不少幫助。
“砍!”
林兀猛的大喝一聲,一刀兇悍劈出。
呼啦啦的冷風,刮得張遼後腦勺的發絲向前拂去。
“砰。”
一聲清響,張遼後背好像長了眼睛一般,千鈞一發之際,右手擡起長劍,架住了大刀鋒銳的刀身。
林兀神情一滞,沒想到張遼在應付那麽多人的情況下,竟然還能察覺到自己的偷襲。
“哼,臭小子,看來你還是有幾分本事,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讓你見識下某的武力!”林兀絲毫不在意剛才偷襲沒得手,暴喝一聲,雙手用力按壓刀柄,大口張開,一幅欲将張遼連同長劍,劈成兩段的氣勢。
死士們互看了一眼,都自覺退後幾步,他們的家主動手時,不喜旁人出手,而且他們都對自家家主的武力很有自信。
一會後.....
“咯吱咯吱”,林兀老臉漲得通紅,長劍紋絲不動。
半晌....
一衆死士看着大臂肌肉高高鼓起,甚至因為太用力而手臂一顫一顫的林兀,面面相觑。
林兀臉色發青,他感覺刀身下仿佛橫着的不是劍,而是一座大山,任憑他如何使勁,都無法晃動大山分毫。
“啊!!”林兀惱羞成怒,就這麽一會,他平日裏在家奴面前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信,怕是已經丢得七七八八了。
“你..該死!”林兀一臉怨恨地緊盯着張遼,目光就像是一匹餓極了的野狼,恨不得将張遼吞噬殆盡。
張遼蹙了蹙眉,緩緩開口道:“林衛安,你不是某的對手,聽某一句勸,投降吧,只要你願意把手上的私曲交給某,某可以既往不咎,讓你繼續在晉陽待着。”
事到如今,哪怕是林兀想要殺他,他還是希望可以保留下林家私曲的性命,因為晉陽還有大敵在窺視,眼下每一絲兵力,都難能可貴。
林兀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聲,往後一跳。
“鹿死誰手,尚為可知,你的并州狼騎現在正被某的大軍圍殺中,待那邊解決了,你就知道究竟是誰輸誰贏。”
張遼聞言,紫面陰沉了下來:“看來你真是蓄謀已久了,不過你就不怕那消息是假的嗎?若是主公大軍歸來,知道你做了這等事情,你以為你林家還能在晉陽有立足之地嗎?”
“呵呵...”林兀不屑一笑:“丁老頭若是能來,早就在雁門軍攻打晉陽的時候就來了,哪會等到現在?而且就算他真的來了,那又怎麽樣?他敢來,某就管叫他有來無回。”
張遼冷瞥了林兀一眼,若是并州的大軍真的在此,他林衛安敢說這些嗎?
林兀舉起大刀,看着持劍屹立的張遼,猶豫了會,臉皮抽了抽,大吼道:“給某将紫面小兒剁成肉泥。”
張遼朗目發寒,紫面全無懼色,劍芒在手上交織如電,短短一會,原本半空中絢麗的白色劍芒,盡數化成了血色,原本一身整潔的便服,也不知何時染成了紅衣。
又是一次碰撞,林兀退後數步,看着大殺四方的張遼,只覺心裏一陣低落,想他自認為除了呂布外,就再也沒人能與他匹敵,一較高下,沒想到今日,卻是被他一直看不起的紫面小兒,給狠狠打擊了一番,要知道這小兒在他眼裏,僅是同飛将的馬前卒的身份一般,沒想到...等等!馬前卒尚且如此,那麽飛将本人又該厲害到什麽程度!!
細思極恐,林兀額頭冷汗津津,辛虧呂布不在晉陽,不然別說是得到晉陽了,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兩說。
果然自己是天眷之人,林兀狼目帶着狂熱和瘋狂,死死盯着身體已經開始搖晃的張遼。雖然他帶來伏殺張遼的人已經快死光了,不過張遼身上也多出了幾道手指粗細的傷口,而且這些傷口還在不斷流血。
最後的勝利,果然還是屬于他。
“哈哈..餓..”林兀笑得正歡,突然雙眼瞪圓,幾欲彈出眼眶,一股濃郁到足以讓人嘔吐的血腥味,從他的張開的口中鑽入。
“咳咳..”
林兀低下頭去,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得面紅耳赤,咳得撕心裂肺!
這是什麽味道,怎會如此難聞,林兀艱難轉過頭向上看去,只見一張不似常人的猙獰血臉,出現在他的眼前。繞是他膽大,此時也不禁吓得往後一跳,大叫一聲。
“你..你是人是鬼?”
林兀膽顫地看着這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的血臉大漢。
那大漢朝他咧出一抹詭異恐怖的笑臉,熊掌大的手還握着滴血的大刀,血水順着刀刃,滴滴答答地滑落在地板上,場面瘆人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