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全取并州(一)
雁門軍猛攻晉陽,數日不下,淩雲下令退軍。
看着遠去的黑色洪流,城樓上士族私曲發出如雷般的歡呼聲。
期間,胡裂地多有戰功,部曲多愛戴之,士族因此愈發忌憚醒獅。
雁門軍退回陽曲沒多久,晉陽久閉的城門緩緩打開,百姓出城采集生活必要的柴火。
而就在這一日,有流言在晉陽城內流傳,呂布弑父,三萬并州大軍已經盡數歸董卓所有。
消息一出,晉陽震動,一股暗潮在城內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陽曲縣,原縣令書房內,淡淡的檀香味彌漫着,柔和的白光從镂空的窗格透入,照的地上的貂皮更顯得柔順,書房四壁上挂滿了價值不菲的山水畫,以及各種稀奇的小玩意,整間書屋萬分舒适、奢侈。
淩雲手裏捧着兵書,盤坐在席榻上,怠懶的朗目時不時有精光閃過,及腰的濃密黑絲随意垂散在地,顯得豪放不羁。
“咯吱”
“主公叫某來是有何事?”房門被輕輕推開,童貫邁過門檻,一臉迷惑道。
“該你戴罪立功的時候到了,今晚星夜,子揚你可速帶着一千戰騎,五千士卒到晉陽,擇機而動。”
“晉陽?”童貫表情一滞,不确定道:“主公要某去拿下晉陽?”
“然也。”
“......”
童貫沉默了下,點了點頭。
“咯吱”
房門被輕輕帶上。
另一邊,晉陽林府。
林兀看着一臉猶豫不決的陳胖子,有些不耐煩道:“陳四六你都考慮那麽久了,倒是給某一個答複。”
“再等等!茲事重大,某再思量一下。”
林兀冷笑道:“丁原已經死了,現在就算奪了晉陽,也沒人敢說道什麽,你還在思量什麽。”
陳胖子肥手豎起,氣苦道:“淩龍淵還在陽曲虎視眈眈,這個關頭內讧,你...你真是愚不可及!”
“哈哈..”
林兀不以為意,放聲大笑,冷冷道:“淩龍淵遠在陽曲,只要是某行動夠快,此就乃天賜的機會。此等機會,某若不取之,天理不容也!”
林兀目光幽幽地盯着陳胖子,語氣充滿誘惑道:“你若是願意與某聯手,待取得晉陽時,我們兩家分之,坐一方的土皇帝,豈不美哉?”
陳胖子胖臉陰晴不定,老實說,林兀開出的條件實在是太誘人,有那麽一瞬他确實是心動了,若是換個人與他這麽說,他或許連猶豫都不會猶豫,直接就答應了。
可惜了是林兀,若是與林兀合作,那不亞于與虎謀皮,他絕對會被吃得一幹二淨,所謂的兩家分晉,更是水中花鏡中月,林兀所說的話,不可信,不可信!
打定了注意,陳胖子偷瞄了下林兀,見其滿面粗糙的鋼須上,一對狼目幽幽,隐隐有殺氣流轉,頓時心中凜然,知道自己不答應的話,怕是今天走不出這個房門。
假裝沉吟了會,陳胖子胖臉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突然咬緊牙板,舉起饅頭一樣白嫩的拳頭,惡狠狠道:“幹了!”
林兀臉上露出喜色,有了陳胖子的加入,那麽他成事的機會就大了很多,甚至已經注定他就是未來的晉陽之主。
“好,好,有四六兄你的相助,我們大事可成。現在張遼那小崽子還不知道我們要對他下手,我們可以利用這點,對他下狠手。”
陳胖子伸出粗大的舌頭,舔了舔厚實的嘴唇,嘿嘿笑道:“欲除張文遠,必先除了他引以為仗的三千狼騎,不過那三千狼騎可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某覺得要對付他們,還需智取,得從他們的戰馬上下手,斷其依仗。”
“喔!”林兀驚奇地掃了陳胖子一眼,原本他還覺得陳胖子說不定在跟他虛與委蛇,難道他錯怪他了?
林兀不動聲色,笑道:“不知陳家主有何妙計,除掉狼騎的戰馬?”
陳四六眼縫發亮,自得道:“某可以收買狼騎負責喂馬的馬童,然後讓他在馬料上下點巴豆,屆時...嘿嘿...”
陳胖子陰笑起來。
“不錯,這個計謀不錯,給狼騎戰馬吃巴鬥,狼騎就失去了引以為豪的馬力,那麽沒有了戰馬的狼騎,還算是狼嗎?”
林兀看向陳胖子,心裏最後一絲的懷疑打消,贊賞道:“這件事就交給四六兄了,事成,你我共享這晉陽的榮華富貴。”
陳胖子胖臉和善的腼腆一笑,道:“不知衛安兄何時動手,某也好早做準備。”
“自然是越早越好,某決定明夜醜時就動手,所以就請四六兄能在明日,就給馬喂上巴豆。”
“包在某身上,時間緊迫,某這就先行告辭,去準備了。”
陳胖子拍了拍胸脯,笑眯眯道。
林兀狼目微阖,緊盯着陳胖子從容自若的胖臉,半晌,笑着道:“既然如此,某也有要事,就不相送了。”
出了林府,上了轎子,陳胖子圓滾滾的胖臉慫耷下來,脫掉身上已經濕噠噠的狐裘,胖子松了口氣,幸虧他機智聰慧,不然此刻估計就血染在地了。
“不過沒想到林兀如此野心勃勃,若是知道,某打死今日也不來走這一遭。”
陳胖子半躺在席榻上,軟塌塌的肥肉擠成了一團,轎外兩名身強體壯的轎夫面帶苦色,呼哧呼哧地費力擡動轎子。
“明日随便敷衍下林兀,晚上某就坐山觀虎鬥。”
“咯吱..”
轎子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陳胖子舒服換了個躺姿,嘟囔道:“不過不管是誰贏,這晉陽都沒法守了,某需得想個法子,在淩龍淵進城後,保住陳家的利益才行。”
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不若他将林兀的事情敗露給淩龍淵,這樣看在這個功勞上,淩龍淵應該不會太為難他。
陳胖子摸了摸圓潤的下巴,這個主意貌似不錯,自己要不再添多一把火,幹脆把城門都打開,放雁門軍進來。
“啪”
陳胖子胖掌相交,樂道:“就該這麽做”。
次日醜時,到了林兀約定的時辰,一夥人馬鬼鬼祟祟的将張遼暫居的太守府圍住。
張遼在客房內捧書夜讀,丁原所用的主房,他不敢逾越分毫。
突然,張遼皺了皺眉。
“噠噠”
細碎的腳步聲,他聽到了。
“鬼鬼祟祟的。”
張遼推開房門,劍眉微蹙,冷冷道:“是何方鼠輩,可敢出來!”
黑夜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數十名身穿黑袍的魁梧之士,手持着刀刃,從黑幕中走出。
“啪啪..”
一陣清脆的巴掌聲中,刺客們分出一條道來,張遼定目看去,只見有一人不遮口罩,緩步走來,他想要看清來者,只是那人腳步一頓,剛好面容掩藏在樹蔭底下,讓他看不清楚。
“你是何人?”張遼沉聲道,右手不動聲色地按在劍柄上。
“某是何人?呵呵...”那人走出樹蔭,柔和的月光照在了那人的面龐上,将他的面容照得一清二楚。
認清來人,張遼朗目瞳孔收縮成針,一字一句,咬牙道:“林..衛..安!!”
“正是在下。”林兀咧開大嘴,猖狂大笑一會後,臉色陰沉下來,悶聲道:“張文遠,你這乳臭未幹的小兒,某忍你多時了,想某赤手空拳,打下偌大林家時,你還是不知在哪的馬前卒,而今不過仗了點丁老匹夫的光,卻是敢在大堂上予我難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某當時為了大業,也便暫忍了下來,不過而今,卻是不能再容你,你當初在某面前耀武揚威,焉知今日的下場會是何等難看,你可做好了準備?”
“铿锵!”
張遼怒哼一聲,不語。
他知道今日是無法善了了,估計是林兀聽到了城裏的謠言,動了貪心,想要殺了自己,奪了這晉陽,自立為主。既然如此,已經明白了對方的險惡用途,那他又何必說什麽廢話,當務之急,還是殺出重圍要緊。
“動手。”林兀手一揮,數十名黑袍大漢揮舞着鋼刀,四面八方朝着張遼殺去。
張遼朗目生寒,紫面含愠,手裏的配劍攜怒揮出,綻放出灼目劍芒,當場便将欺身到近前的兩名刺客,砍翻在地。
鮮紅的血液濺濕了張遼一身,嗅到了血腥味,張遼隐藏在儒雅面孔下的殺戳之心,漸漸活絡起來。
另一邊,胡裂地提着百煉大刀在一群人堆裏橫沖直撞,如入無人之地,手下沒有一合之敵。
匹練一樣的鮮血在月光下熠熠生輝,伴随着慘嚎聲,黑衣死士踩着同伴的屍體,依舊是悍不畏死地邁動着步伐,向着如猛獸一般的胡裂地殺去。
并州軍營,一陣嘈雜聲後,無數把火把亮起,将軍營照的如白日般通明,随後就是甲胄搖曳,數不清的士族部曲操着兵戈,向緊閉的轅門,發起了亡命進攻。
喊殺聲驚天動地!
這一夜,晉陽徹底鬧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