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畢夏搖搖頭,拒絕了,這衣服松松垮垮的,他并不喜歡,穿着也只是因為秋锒兩個字。
他也從宿舍裏拿出來一件衛衣給秋锒,秋锒一看這尺寸就知道是專門給他的。
商标還在,新的。
“送我的?”
“嗯。”
所以剛才畢夏拿他衣服是為了跟他換?
即便畢夏同意了去比賽,留給他們練習的時間也只有比賽前的一個小時。
一場十分鐘,比賽開始前還能練上兩場,他們約了四班練習。
秋锒坐在對面籃架下,看他們打,看着看着就笑了。
畢夏穿着寬寬大大的T恤,整個人顯得有些小,但他其實不矮,場上六個人當中他身高排第二,動作靈活彈跳力好,截下不少球。
球到手之後他卻很少傳出去,不管能不能進都是直接投,八班剩下兩個人苦着臉盡量為他限制對手。
八班兩個人盡量配合他,圍繞着他打,四班的也不知不覺開始針對他,一場比賽打到最後五個人都在圍着畢夏。
打完他們走向秋锒,等着秋哥給分析分析。
秋锒從邊上的箱子裏抽出兩瓶礦泉水扔出去,然後又擰開一瓶遞給畢夏。
畢夏接了水秋锒眼帶笑意調侃他:“你一個人耍帥啊?已經那麽好看了,給別人點機會呗。”
“……”
再次練習時畢夏試着把球傳出去,就像秋锒說的,傳球時容易被搶,但是再搶回來就好了。
他參加的比賽多,團體活動卻少,這種增加風險的合作感覺有點奇妙。
對面籃架下秋锒在看他。
這場比賽對的是12班,上一局他們打9班贏了,這其中有點運氣成分在,這一局運氣也依舊不錯,盡管他們三個配合勉強還是以微弱的優勢戰勝了對手。
秋锒坐在場下也沒閑着,縱觀全局時不時就喊一聲“往右邊穿傳”、“小心後面”“漂亮”,整個一現場指揮的教練。
打完下場,他又第一個過去又是遞毛巾又是遞水的:“累不累?”
畢夏不愛出汗,白色體恤濕了一半,他又不像其他人,場上時不時就撩衣服擦汗,汗水順着臉頰滑下落入衣襟。
他正要接過毛巾,秋锒把水往他手裏一塞,然後擡手直接給他擦汗,下手有點重,柔軟的毛巾被他用出了砂紙的效果,畢夏略微躲了躲他就心領神會放輕了力道。
“可惜我不能上,不然跟你一起打球。”
畢夏也覺出點打球的樂趣來,想來如果隊友是秋锒,應該會更加有趣。
他看着秋锒,認真道:“我等你。”
等你好了,一起打球。
高博受傷不嚴重,這麽兩天已經好得差不多,接下來畢夏跟他輪着上,最終八班拿了第四名。
正好有獎狀。
這次獎狀是各班體委上去領,秋锒有假條,大課間原本可以呆在教室,但是領獎這種事肯定不能錯過。
于是臺上十四個領獎的體委和頒獎的老師都站好之後秋锒拄着拐杖姍姍來遲。
頒完獎,體育老師語重心長:“同學們打籃球要注意安全,運動是為了鍛煉身體,受傷就不好了。”
臺下一片哄笑。
老班上課時就看到了教室後方多出來的獎狀。
“籃球賽拿了第四?想不想一雪前恥?”
說實話大家并沒有覺得有什麽恥需要雪,零零星星有人小聲說想,猶猶豫豫的,聲音裏都透着一絲不堅定。
老班說:“聽說你們在籃球場上打群架,我以為你們還挺在意。”
打架這事他們當然不指望瞞過老班,但是這麽久不提他們都以為過去了,沒想到在這等着的呢。
當下就有人喊了一聲“想”,其他同學也反應過來了,老班不是秋後算賬,擺明是要他們說想,趕緊紛紛表明志向。
老班對大家的識趣非常滿意,又問了一遍:“想不想。”
“想!”
響徹雲霄。
“接下來有個朗誦比賽,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朗誦比賽之後有每個人都要參加的古詩詞默寫比賽,班級總成績跟每個人挂鈎。”
教室裏已經一片哀嚎,老班表情不變,依舊笑眯眯的:“古詩詞選都還在吧?上學期一開學就發的,背了大半年了,背得怎麽樣?”
怎麽樣?
當然是不怎麽樣,接下來的早讀時間都拿來背古詩了,這還不夠,課間八班的讀書聲都沒停下。這熱鬧的場景堪比之前背琵琶行。
所有人都在準備古詩默寫,全班唯一一個不愁這個的就是畢夏,他理所當然的被賦予詩歌朗誦的重任。
因此在滿教室的“潇潇暮雨子規啼”“孤客最先聞”中畢夏安然看着現代詩集。
耳邊最明顯的還是秋锒的聲音:“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
這幾天秋锒都在讀這個,他是特別喜歡《孔雀東南飛》的第一段嗎?
秋锒一點都不喜歡,但可能就是因為不喜歡,他遲遲背不下來這一段。《孔雀東南飛》是整本書的第一篇文章,這麽長一篇秋锒才不信別人都會背,肯定是跳過直接背後面了。
但秋哥不是會輕易認輸的人!
他還就跟《孔雀東南飛》杠上了,一杠就杠到了默寫比賽這一天。
齊嘉樂捧着已經翻得卷了邊的書無比焦慮:“秋哥你背得怎麽樣了?”
“還行吧。”秋锒轉着筆,答得随意。
《孔雀東南飛》背了五分之一。
“我才背了一半,唉,還好前面幾首長詩都不考,不然光是《孔雀東南飛》都不知道要背多久。”
秋锒轉筆的手,頓住了,一字一句地問:“你說什麽?”
“啊?什麽說什麽?《孔雀東南飛》很長?”
廢話,要是不長他能背那麽多天?
秋锒失去了說話的興趣,揮手單方面道別,齊嘉樂嘴裏念着:“別人笑我忒風騷,我笑他人看不穿。”走遠了。
秋锒嘆了口氣,看來這個默寫還是要靠同桌。
默寫大賽跟考試差不多,一張卷子,一百道題,各班班主任打亂了監考別的班。來八班監考的是六班班主任,她不是班的任課老師,大家都不熟,但因為是在同一層樓又多少有點了解。
聽說有點兇。
她坐在講臺上改作業,時不時擡頭看一眼教室,沒什麽問題就繼續批。
畢夏桌面幹幹淨淨,就一張卷子,字跡又清晰,秋锒看起來十分方便,唯一的問題就是他一句話得看幾次,畢夏寫的比他抄得快,翻頁了他還沒寫好。
“左牽黃,右……”右什麽來着?不是左青龍右白虎嗎?
算了算了,秋锒放下這一題跟着翻過卷子,先寫後面的。
畢夏寫完最後看了一遍就正面朝上放在桌上,秋锒寫完了前面輕輕咳嗽,畢夏表情不變翻頁。
老師收完卷子走出教室,秋锒立刻抱住畢夏不撒手,嘴裏念念有詞。
說的什麽齊嘉樂沒聽清,他站的遠,他就是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秋哥以前這樣嗎?”
齊嘉樂回憶了一下初中的秋锒,雖然人緣很好,但大家骨子裏其實都有點怕他,這個抱着同桌不撒手的人是誰?
“什麽?”
董傑不明就裏。
“他跟學委那麽好的嗎?”
原來是在說秋哥:“他們不是一直很好嗎?”
“是嗎?”
“是啊,他們是同桌啊。”
“也對……不對!他以前會和男生樓樓抱抱嗎?”
董傑跟他們不是一個初中的,不了解這些,但是……
“你忘了他們那個時候一起上日結了?”
高一八班教室中間最後排兩個男生晚自習不學習,摟摟抱抱。
摟摟抱抱……
還真是。
他搖搖頭,不再想有的沒的。
一中的老師改卷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快,默寫成績第二天晚上就出了,前一百去行政樓的大會議室參加決賽。
從老班嘴裏聽到自己名字時秋锒只有一個想法:抄過了。
他忍不住罵了一聲:“都是什麽辣雞,爸爸背了那麽久的孔雀東南飛還進前一百。”
他也不想想自己抄的是誰。
八班有9個人進了前一百,這個成績放在普通班算是非常非常不錯,老班臉上簡直光彩照人。
他未必不知道秋锒這成績怎麽來的,但是作弊這種事要抓現行的,不如趁着這個機會讓他好好背幾首詩。
于是老班一臉慈祥地拍拍秋锒的肩:“好好努力,決賽加油。”
秋锒:“……”
老班繼續說:“你不要擔心,決賽的題比較難但大部分也是古詩詞選裏面出的,只要拿六十分就是三等獎。”
秋锒:“……”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畢夏已經知道他不是喜歡《孔雀東南飛》了,也知道他是一點都沒準備,于是在自己一點痕跡都沒有的書上劃好了重點,然後把書給他。
秋锒把自己那本畫比字多的書先放一邊,大致翻了翻畢夏劃的,數量依舊很可觀,不過比整首背肯定要輕松得多。
上天不辜負每一個努力的人,秋锒臨陣磨槍在決賽中将将及格。
這次比賽八班一個一等獎,一個二等獎,六個三等獎,拿了個平行班第一的成績回來,老班還是很滿意的。
球場上打架的事輕輕揭過。
秋锒不帶手機,秋媽聯系不到他就找老班問情況,問完老班主動提及古詩詞默寫比賽的事,她一邊謝謝老師栽培一邊給秋爸發消息。
別管怎麽回事,先炫耀一下再說。
秋爸拿着慢條斯理地将文物放回盒子,摘下白色的棉質手套。
什麽意思?語文歷史都不喜歡就算了,怎麽還厚此薄彼了?
兩天後老班給秋锒拿回來一個包裹,裏面裝着厚厚一疊資料,是中國歷史大事年表,從傳說中的三皇五帝一直到新中國成立,十分詳盡。大概是考慮到他的考試需求,裏面還附加一份世界歷史大事年表。
秋锒:……
幾個意思啊?
他看得頭疼,別看他爸是個大教授,給的資料全是全,但是從實用角度來說遠遠比不上畢夏歸納的,他把資料扔在一邊,心裏盤算着周末拉畢夏去逛商城。
去給他買新衣服。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那天畢夏背對着他換衣服的樣子,拉着窗簾的昏暗的宿舍,微光下的漂亮的蝴蝶谷,向下是比手掌寬不了多少的腰。
很瘦,但也沒有過分單薄,簡單說起來就是好看。
秋锒自己都不知道原來那一眼,印象這麽深刻。
秋锒忽然有點後悔,他同桌自己都說無所謂了,他不好意思什麽,就應該抓住機會仔細看看,順便從前面看看畢夏有沒有腹肌,跟他比誰比較多。
不對,他看過的,那次在浴室他不小心拉錯了簾子時看到過。
但他記不起來了,他只記得,他很白。
并且在那一天,畢夏跟他說,他喜歡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