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吃飯問題解決了,還有洗澡問題。
石膏不是一點水都碰不得,但是天天洗澡,天天過一次水肯定不行。
秋锒現在這情況,最好的辦法是洗澡的時候需要在腿上裹保鮮膜,然後坐在椅子上,腿擱另一條椅子上,然後小心控制花灑。
學校浴室的淋浴器就是時好時壞的噴嚏,高處落下的水,砸在身上開出水花,濺到哪也全憑運氣,顯然不太靠譜。
梁老師開門看到個拄着拐的人,定了定神,确定自己沒看錯。
把人放進來頗有幾分好笑:“打球還是打架?”
這年紀的男孩,受傷多半是因為這倆原因。
秋锒說:“車禍。”
“車禍?”
他一臉詫異,上下打量一翻,車禍只傷腿?那這運氣該算不錯。
看這情況,是要長期使用了,梁老師幹脆找出來一個備用鑰匙給他:“要用就自己過來。”
秋锒眉開眼笑:“謝謝老師。”
學校禁止學生收快遞,畢夏卻從校門口拿了包裹回來。
秋锒看着他從裏頭拆出基本半新不舊的書來,也有幾分好奇:“誰給你送來的?”
“快遞。”
“……你為什麽能拿快遞?”
畢夏言簡意赅:“學生會。”
他填了學生會辦公室的地址,保安看到行政樓幾個字就沒攔人。
公器私用一點都不心虛。
畢夏拆了書封外的報紙,放進抽屜,秋锒隐約看到“風筝”兩個字。
周六回家秋锒在畢夏桌上發現了那只折了骨架,破了紙面的風筝。
這不是他那天來找畢夏時帶的嗎?他們去醫院的時候風筝就扔在原地,他以為不會再看到。
畢夏不知道從哪弄了段竹子,從夏老先生書房找了許多宣紙,最後選中和那風筝最相似的紙開始修補。
“你還會這個?”
畢夏對比另一半沒有受損的翅膀畫着燕羽:“剛學。”
裁紙,繪畫都難不倒他,但片竹子是個手藝活,畢夏試了幾次沒成功。
秋锒原本坐在一邊看得新奇,見他幾次都沒成功就更新奇了:“還真是剛學啊?”
說了一句還不夠,還要搖頭晃腦感嘆:“原來你也有不會的。”
“作業寫完了?”
畢夏沒擡頭,剛剛這片還有一點厚,磨一磨或許可以用。
秋锒:“……”
又看了一會,秋锒忍不住開口:“我幫你吧。”
畢夏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他。
“我跟我爸一起做過燈籠。”
秋锒清楚要的厚度之後試了幾次,越往後越順手,連着給他片了十幾片差不多的。
畢夏看看竹片,能用,既然不是手殘就拉來一起幹活。
畢夏遞給他一支蠟燭和膠水,秋锒不明所以。
“加熱,卷起來然後固定,按這個形狀。”
竹架做好了,秋蘭拿着支破毛筆玩膠水。
隔着一支蠟燭,畢夏在桌子的那頭畫畫,他微微側着頭,時不時要看一眼那只舊風筝。昏黃的燭光映在他臉上,眨眼的樣子都很好看。
忽然,畢夏轉過頭來,秋锒偷看被抓個正着,于是一咧嘴開始光光明正大地看。
風筝修好之後看起來比原先更好看,畢夏把它挂在牆上,秋锒說:“等我好了我們去放風筝。”
“好。”
昨晚秋锒拄着拐回來把兩老吓了一跳,夏老先生說咱們倒是和醫院結緣,夏老太太呸了一聲,連說家裏最近運勢不好,要去廟裏燒香,去去晦氣。
夏老太太說的廟很大,其實是個景區,香客多,游客更多。去上香,順便也能玩一玩,秋锒在游玩和上課之間果斷選擇了前者。
整個寺廟很大,秋锒打算逛一圈,拄着拐這個目标有點難實現,他心安理得地坐在輪椅上要畢夏推他走。
夏老太太給他們點了香,要他們好好拜拜,她自己則是跪在蒲團上念念有詞。
秋锒坐在輪椅上,雙手拿着香對着佛像揮了幾下,然後開始大量大殿的擺設。
鍍金的佛像很高,秋锒沒看見燈在哪,所有的光似乎都來自他們身後的門。
香案上供着瓜果兩邊放着落了灰的假花,蒲團前是半人高的功德箱,夏老太太往裏面塞了點錢。
秋锒大量一圈,覺得有點無聊,又盯着同桌看起來,餘光掃過香案上的簽筒忽然又來了興致。
他輕咳一聲引起畢夏注意,然後揚揚下巴示意那簽筒。
“你要求簽?”
“玩玩。”
搖簽也有技巧,秋锒手一抖,掉出來半桶簽。
第二次他耐着性子慢慢來,掉出來兩支。
他把一支簽往畢夏手裏一塞:“你的。”
交了二十塊錢,解簽的大師傅從身後的牆上扯下兩張小紙片交給他們,秋锒興沖沖得問:“什麽意思?”
畢夏看了一眼簽文:“心想事成。”
正要說話的大師傅:“……”
秋锒拿的是上簽,簽文也句句吉祥,這麽說好像也沒毛病。
秋锒又去看畢夏的簽文:“你呢?”
“心想事成。”
秋锒不信:“你那不是下簽嗎?”
大師傅心想,果然是小孩子,這簽往難聽了說就是人生低谷,往好聽了說就是等待轉機,怎麽着都跟心想事成沒關系,剛剛應該只是碰巧了。
卻聽畢夏說:“時機未到,但我所求必成。”
行吧。
從大殿出來,夏老先生要去茶亭坐坐,他手術不久,還不能長時間行走,夏老太太陪着他過去。
秋锒說要到處轉轉,畢夏就帶着他轉,他小時候沒少來這裏。
寺廟不是所有區域都開放,僧舍部分就是封閉的。
不遠處鐘塔上的古鐘響起,接着早課開始,寺廟上空環繞着和尚們唱經的聲音。
晨鐘暮鼓滌蕩心神,大概是他看起來太虔誠了,一個穿着僧袍,頭上冒了層青茬的和尚過來搭話。
秋锒仿佛看到了千方百計逃課的自己,為什麽這個和尚不用念經?
畢夏皺皺眉,準備推着他離開,那和尚卻幾步攔在他們身前:“我來給施主傳道。”
你一個和尚,傳什麽道?
他手上拿着一本經書,畢夏掃了一眼,是梵語,他不了解。
但是這和尚怎麽看都不像是寺裏的正規和尚,普通話很考驗人的聽力。
他們停下腳步他就開始說入教的好處,畢夏眼神越來越冷,這是遇上邪教了。
秋锒卻覺得好玩,這個騙子很好騙的樣子。
“施主,你剛剛遭逢劫難,這恐怕不是最後一次啊。”
秋锒一臉憂心:“那怎麽辦?”
這麽容易就信了?
“大師”心中一喜:“好辦,只要你反依我佛,活佛會庇護你的。”
秋锒:“……”
什麽依?他剛剛還聽畢夏說了個詞,叫皈依。
畢夏已經拿出手機走到一邊去了,秋锒有幾分無語,這騙子業務能力那麽差都敢找他,是不是他看起來比較好騙?
不過反正也沒什麽事,陪他玩玩。
“大師”繼續說着活佛會保信徒平安的話,秋锒打斷他:“大師,我是學生,我要上北大。”
大師說:“這個簡單,讓活佛給你點靈光。”
畢夏已經在打電話了,秋锒決定拖拖時間,他一臉我不信,你別驢我的樣子:“真能上北大?”
“別說北大,哈佛都能上。”
喲你個老騙子還知道哈佛?
“哈佛?”
“大師”一臉高深莫測:“哈佛是我們佛祖當年飛升前降下的,只要活佛做法就能上。”
原來佛祖是飛升的,秋锒忍笑忍得肚子疼,繼續問:“那我想發財可以嗎?”
“大師”噎了一下:“錢財乃身外之物。”
“我讀書就是為了發財。”
大師一臉為難,片刻後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要虔誠,要一心向着我佛,來聽活佛講課,一年之後才能讓活佛耗費十年的功力為你做法。”
秋锒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搖搖頭:“你們這活佛,不行啊。發個財怎麽這麽難?我上次遇到的大師跟我說帶着他的符去買彩票,穩賺,要不是當時我身上只有三千,他那符賣三千八我就買了。”
“施主,幸好你沒買,天上不會掉錢的,這都是要損福報的啊。”
秋锒一臉詫異:“誰說天上不能掉錢的?”
騙子:???
你是騙子我是騙子?
秋锒伸手一指:“看到沒,那個池子。”
騙子被他帶偏了:“許願池。”
他回過神來不屑地說:“許願池其實沒用,是騙外行人的。”
秋锒搖搖頭:“你看裏面王八。”
“怎麽了?”
“他們在幹什麽了?”
“趴着曬太陽?”
“對了!”
秋锒忽然提高了音量,“大師”被他吓了一跳。
“趴着!你看他們是不是趴着不動就有人扔錢?”
“大師”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對裏面的王八來說,可不就是天上掉錢嗎?”
秋锒慢悠悠說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硬幣扔給這“大師”。
“大師”:……
好像有哪裏不對。
遠處跑過來幾個戴着紅袖标的寺廟工作人員,那騙子見況不好就要溜,哪裏跑得過一群人。
在正規宗教場合傳邪教,當然不能放過他。
等他們抓完人再來找打電話的熱心市民時,畢夏已經推着秋锒離開了。
綠樹掩映下的石板路上,秋锒一邊笑一邊跟畢夏複述他和騙子的對話,說完秋锒扭着脖子邀功:“配合不錯吧?”
“嗯。”
“我以為你會報警。”
“通知管理方更快。”
“也是。”
走出一段路,畢夏放慢了腳步,秋锒看到了不遠處的秋千:“我們配合那麽好,應該慶祝一下。”
“怎麽慶祝。”
“蕩秋千吧。”
畢夏也看到了前面的秋千,一個小女孩坐在秋千上,後面推的應該是她爸爸。
每一次高高飛起,小女孩都笑着喊:“我飛啦——”
畢夏收回視線:“誰去?”
一個蕩一個推,秋锒既不能蕩也不能推。
“……問得好!我們以後再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