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誰離,誰殇(3)
除夕後的一個晚上,西麓海海邊。
西麓海,稱之為海,其實是個面積較大的湖泊。根據天文氣象預測,今晚将會迎來一大批流星雨,而西麓海顯然是個較佳的觀賞場所。這不,除了我們一行人外,海邊已經來了許多人,有些專業人士甚至攜帶了天文望遠鏡。
“這裏空曠,萬裏無雲,沒有高樓阻擋,最适合觀看流星雨了。”楚幽說道。
“怎麽還沒見到流星雨啊。”未雨荃嘟嘴說道。大晚上的,溫度本來不高,她穿着短褲短袖,怪難為她的。
“給點耐心,流星雨往往是稍縱即逝,千萬不能松弛下來。”楚琴說道。
“不用緊張,現場這麽多人,一有狀況肯定能從他們的反應中看出來。”未秋道。
我轉過頭來,看着未秋。他今天穿着是一件黑藍相間的格子襯衫,看似休閑随意,但我卻能感受到與他之間的距離。
在不涉及到她的事情上,他總是那麽的理智冷靜。像是印證他所說的,在不久後,人群中果然傳來了一陣躁動。
“快看快看!是流星!”
我立刻朝天空望去,只見一顆流星飛速劃破天空,閃閃的一瞬,照亮整個天宇。尚未被看得清楚,流星便已轉瞬即近,消失在了黑色的夜幕中,空留給天空一道完美的裂痕,亦真切,亦凄美。裂痕慢慢地淡了、化了,天空又恢複了絢爛的寧靜。
“好美啊!可是只有那麽一顆。”我有些遺憾地說道。
“就是說嘛,國內的流星雨大多虛張聲勢!”楚幽說道。
似乎為了反駁楚幽的話,天際中突然又劃過一道亮光,是流星!
這還沒完!在它消失之前,它的身後又緊随着一道藍色磷光。
不!不僅僅是一道!越來越多的流星出現在深藍的夜空中,劃出一條條長長的弧線,好大一會兒才漸漸地消失了。
一顆消失,又會有一顆補充上,繼續刻畫那道優美的弧線。
“嘿嘿,這可是大大的打臉啊。”未秋“嘲笑”道。
“笑個屁!妹子們,咱們快許願!”楚幽避其鋒芒。
“是啊,流星劃過的時候,許願最靈了。”未秋不以為意,難得放過楚幽。
這是一個古老的說法,因為一顆星墜落就必須有一份靈魂補上去。人死了,靈魂就升天,升天時就把我們的願望帶給上帝了,讓上帝聆聽到我們的願望。
我們紛紛低下頭,閉上雙眼,十指緊扣置于胸前,做出一副虔誠的姿态。
在他們許願的時候,我偷偷睜開雙眼,看着旁邊的這位大男生,思緒萬千。
你說,流星劃過的時候許願最靈了。但我總覺得,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仿佛就像流星一般,轉眼而逝。那麽,我許願與否,又有什麽意義呢?
回到家,一番簡單的洗簌後,已經到了淩晨兩點。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久久不能入睡。我拿起手機,試圖找個人來聊天。
“睡着了嗎?”我向楚琴發了一條信息。
“還沒,你也失眠了?”很快,我便收到她的回信。
一個“也”字,道出了許多話語。
在這個夜裏,失眠的人未免有太多太多。有的是因為那節日狂歡,有的是因為那絢爛流星,有的則是因為一份思念。其實我們總是無法看清,強顏歡笑後藏着多少思念,無言的夜裏又有多少枕巾會被眼淚打濕,更無從知道,我此時想的那個人,是否在想着別人。若能做夢,我希望你能出現在我的夢裏。雖然淚不自禁,卻能見你一面。若能托夢,我希望我能來到你的夢中,不求受君挂念,只望護卿好夢。
新的學期,我聽到了一個好消息——楚琴和楚幽終于修成正果,有情之人終得眷屬。
“你知道我為什麽總是牽你的左手嗎?”楚琴總算把楚幽帶到了“清悠咖啡”,我聽見他向她問道。
“不就是因為左邊更靠近心髒,你想聽見我心跳的聲音嗎?”楚琴略帶羞澀地說道。
“NO!是因為我怕你太調皮了,在馬路旁容易被車撞到!”楚幽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氣死我了!”于是,楚琴憤怒了……
至于未秋,我和他見面的機會并沒有想象的那麽多。他開始自學法律,是因為她嗎?
我曾希望他能争取去加國留學的機會,但是他最終卻選擇了臺省。我想,我能猜到他的想法。為此,他在臨近期末的時候還辭掉了班助一職。
大學中的班級聚會本來就不多,難得“出師有名”,聚會便應運而生。
考完最後一科後,班級的同學聯合舉辦了一次歡送會,一方面是因為班助未秋的辭職,另一方面是為我送行,可謂一舉兩得。
相似的情節,相同的局面,真心話大冒險中,我和未秋再次被聯合“讨伐”。只是那個時候我才剛到這裏,如今已臨近離去。
“我待會出布。”淡淡的聲音從未秋口中傳出,相同的話語,仿佛回到了一年前。
我并沒有出剪刀,而是将計就計輸掉了猜拳。
“你在這年裏怎麽不交男朋友?難道是喜歡上加國人了?”有同學十分八卦地問道。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我的眼睛掃過未秋,輕輕說道,“只可惜慢了一步。”
幾天後,楚琴找到了我,還是約在那家熟悉的咖啡廳,“清悠咖啡”。
“一直想問你,在那邊讀完書後,會回來嗎?”
“家裏大概不會讓我輕易回來了。”我搖了搖頭,“你知道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什麽嗎?”
“你這麽問,那就肯定不會是生與死的距離,難道是彼此相愛卻不能在一起?”楚琴猜測說。
“是魚和飛鳥的距離,一個在天空飛翔,一個卻只能深藏海底。”我搖了搖頭,語氣中帶着幾分惆悵。
如果我是魚,未秋就是飛鳥,我們像是從來都不在一個世界裏。
“其實,他還不知道你的心意吧?心存愛而不表達,就像是包好了一份禮物,卻沒有把禮物送出去。”
“無所謂了,既然知道結果,就無需做無謂的掙紮,更不希望他因此而難堪。”我接着說道,“況且,是我固執了。我的家族需要我,但他卻不是那個最好的人選。”
“這又何必呢?你終歸是個女生。”
“沐雪能勇敢地等七年,未秋能為她毅然去臺省,我又何懼之有?當要承擔起家族的使命!”我的态度變得從所未有的堅定,“只是有一件事我始終不能忘懷……”
“是那個時候對沐雪說的話嗎?”
“嗯,我還欠他們一句道歉。”
“世上最不該有的道歉,就是為了自己的喜歡而道歉,聽着令人心碎。”楚琴輕輕地說道。
我沉默了,楚琴也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她說:“未秋提議說,為你弄個簡單的歡送會。這次一別,又不知何年才能相見了。”
“好吧,我希望能叫上沐雪。”
有些使命,是我無法逃避的,比如說家族。
而有些人,不是“我愛他與愛有關、與他無關”這麽簡單,單方面的思念往往只是徒勞。遇之則安,伴之則暖;若是相離,藏情心底。
因為我十分清楚,在未秋沒有放下沐雪前,任何人都能不進入他的心裏。逐漸,我學着安慰自己:沒有一個人的存在是沒有意義的,他不需要我,那是因為,會有人更需要我。
大概,我真的可以放下。我要相信,曾經喜歡的,不代表未來就一定會喜歡。我永遠無法知曉,下一秒想要的會是什麽。常說勿忘初心,初心尚不曾忘,但誰又能保證這能一直堅持到最後,直至老去。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我所在意的,或已悄悄改變。
作者有話要說: 洛欣視角已經完結,明天返回到未秋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