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番外一
從青州一中到盛雅十二中坐公交車是四站,走路是半個小時。
林戚戴着帽子坐在香樟樹下,一陣風把葉子吹落枝頭,紛紛揚揚的葉片掉在他頭頂和衣服褶縫上,一抖就全部挨在柔軟的草尖上。他低頭抓起一片,碾碎了,手裏也染上些樹枝的氣味。
“你又翹課。”盛雅的下課鈴聲比青州更好聽些,是一首抒情歌,這一點倒是非常人性化。林戚一首歌聽到一半,就被人直接摟住,壓在樹幹上。
他擡手一推,勾着嘴唇道:“別摟摟抱抱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要臉嗎?”
賀蘭明煦應道:“不要。”他像只大型犬那樣在林戚肩頭埋了半天,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又問:“用的什麽香水,也給我一瓶。”
“啊,那個啊,尼羅河花園,改天給你帶。”林戚靠着樹幹上,仰頭望着參天大樹互相纏結的枝葉,他臉上灑着樹葉的陰影,微微勾唇,眼角飛揚。
賀蘭忍不住掐住他的下巴,林戚便垂下眼睫,略帶些不屑地掃視他。賀蘭不知道有沒有掐疼他,總之林戚好像不知道疼似的,總是想把自己裝得游刃有餘。他偏要打破林戚的妄想,讓他知道,戀愛的時候,不要奢求走一步是一步。
“那我現在就要呢?”
林戚扯開衣領,一截清瘦的鎖骨輪廓被陽光一照,顯得異常白皙晃眼,他笑起來,一只手捧上賀蘭半邊的臉頰,說道:“你蠢嗎?這兒不是有?”
賀蘭低頭用額頭碰了碰他的,然後不由分說地把他想要的味道攫取過來。朗朗乾坤算什麽,就是衆目睽睽他也不怕,照樣把林戚往神志不清的地步弄。林戚既然先來招他,就得承擔後果。
兩人的異校戀談的一半艱苦一半甜蜜。有時候賀蘭明煦也會去一中找他,但那畢竟次數太少。因為盛雅是軍事化管理的學校,假期少得可憐,所以大多數時間是林戚在盛雅後山坡的那棵樹後等待。
林戚沒有說的是,他其實很讨厭等人。
因為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爽約,而等待就必須承受這項風險。
清明節難得兩所學校都放假三天,林戚去賀蘭家裏住。跟林家謊稱跟他發小越清去參加籃球賽,反正越清那麽多球賽,多一場也沒關系。
賀蘭明煦家在軍區大院,林戚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環境,十分新奇,出去散步時扒着籃球場的網牆道:“……我想知道,門口扛槍的那哥們會不會真的射我一彈?”
“會,所以別去跟人家開玩笑。”賀蘭說完,就見林戚興致盎然地看着門口,他唯恐林戚真的去作死,連忙把人連哄帶騙地拉回家去。
賀蘭家裏有許多人,他的父母、爺爺都在。賀蘭裝得道貌岸然,對家人介紹這是無家可歸的同學,來家裏暫住。晚上看全家福的時候林戚發現照片上還有個小女孩,于是問道:“這是你妹妹?”
“在國外散養,過幾年就帶回來打磨。”賀蘭明煦洗了澡,站在床邊擦頭發,細小的水珠有些撒到林戚臉上,涼絲絲的,還癢酥酥的。
林戚便丢了相冊,去包裏翻出香水,道:“我帶來了,給你噴一點吧。”賀蘭順勢坐下,林戚先在他後脖頸處灑了些,木香與荷香一同泛濫開來,他又繞過來在賀蘭鎖骨上輕輕一點。
還要往下,賀蘭明煦捉住他的手腕:“行了。”林戚把下巴擱到他肩膀上,聲音含笑道:“這是怎麽了,是你說要灑香水的,那天親得那麽起勁,我還以為你有多喜歡。怎麽現在又不要了?”
“太香。”賀蘭偏頭往他裸露的手腕親了親,林戚的手不老實地在他胸膛上亂按亂摸。他也不阻止,接着後腦勺猛地刺痛,是林戚抓住他的頭發把他拽了下去,賀蘭的頭便摔在林戚腿上。
“你可太他媽愛裝了。”林戚歪着頭和他對視着,眸孔深處在顫抖,面上卻還非常自然。他低頭貼上賀蘭明煦的嘴唇,唇瓣柔軟,齒列張開的時候卻又像十分遲疑,也不知道是誰愛裝。
賀蘭從來不知道什麽是克制,林戚也不是未成年,他們能做的早已做盡,只差最後一步。相擁時對彼此的呼吸感受最為真切,林戚發着抖,指甲深深地紮進賀蘭的手臂肌肉,眼裏虛晃着光影,皺着眉。
“戚戚。”賀蘭明煦吻在他的耳根,只覺得不可思議,林戚渾身都在細微地發抖,他不知道原因,只覺得心疼,用生澀的方式表達自己從未挖掘出來的溫柔。
林戚濕潤的睫毛微微抖了一下,接着睜開眼,他眼裏也盡是水光,低低地應一句,又在賀蘭傾身時側頭說:“我不叫。”
并不冷淡,并不放蕩。林戚就只是林戚,世上獨此一份的林戚。在他蹙眉、繃緊手指、幾乎咬破嘴唇的隐忍表情裏,賀蘭幾欲失控,一遍又一遍地問他:“疼不疼?”
混着水果腐爛的香氣,林戚伸手拽住賀蘭的頭發,瀕死似的道:“不疼……”
又尋求安慰似的讓賀蘭抱他,唇湊在賀蘭耳邊斷斷續續地抽氣,簡直不知道他到底是痛苦還是愉悅。
賀蘭還是太強勢,無論在什麽時候。
林戚整個晚上都在忍耐,下唇被咬的血肉模糊,他只記着不要出聲,這道念頭連帶其餘的感覺一并壓在腦海,把所有的雜念盡數剔出去。
這時候,任他如何舌尖嘴利,也再說不出一句話。最後幾乎快要到極限時,林戚将下巴擱在賀蘭的肩窩上,極為壓抑地低聲嗚咽起來,這聲音反倒讓對方興致更為滋長。賀蘭沒什麽章法地偏頭親他淚濕的臉頰,溫柔不足,安慰欠佳。
“戚戚……”他的唇齒間彌漫着血腥味。賀蘭嘗到後,又覺手下的皮膚顫得更加厲害,他不是善于溫柔的人,連細致地做些什麽他都不會,只能用言語彌補,可言語也笨拙。
所幸的是,林戚目前似乎并不在意這些。
清晨醒來時,屋裏盡是潑灑的濃郁香水氣味。熏的人根本睡不着,連林戚都捂着鼻子睜眼,打了幾個噴嚏,不分敵我地罵道:“這什麽狗屁味道……”
賀蘭哭笑不得道:“自己的香水你也嫌棄。”
林戚眯眼看了看他,勾唇道:“你幹站那做什麽?沒聽見老子打噴嚏嗎?床單拆了要麽洗要麽扔,趕緊的!”他把染了香水的薄被子往邊上一掀,起身下床,沒走進浴室就被賀蘭抱起來。
“幹什麽……”林戚擡頭,發現賀蘭脖頸上好像被狼撕扯過,破皮結痂的痕跡叫人觸目驚心,他摸了摸,指尖還往血痂上按。
賀蘭早放滿浴缸裏溫熱的水,他把林戚放進去,并不在意他扣扣索索的手指,只問:“還疼不疼?”
“有點。”林戚泡着溫度合适的水并不難受,歪着腦袋道:“有點舒服,下次還來麽,哥。”
平時張牙舞爪的一乖巧下來就分外動人,賀蘭眼裏也有些笑意,随着他勾起嘴角,卻拒絕道:“盡量不要。”林戚立即變臉要罵人,賀蘭按住他的嘴角止了那話音,繼續道:“第一,對你身體不好,第二,我現在還不夠……”
林戚又似笑非笑起來:“不夠什麽?”
“不夠成熟,我忍不住。”賀蘭無聲地笑了笑,低頭親在林戚額頭上。他當時心想的是,來日方長。
卻不知道被他親的人腦袋裏都在想些什麽。
一方在想天長地久,另一方卻在想有時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