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厭惡看到我?
他淺淺颦眉,這樣溫柔的喚聲,仿佛只在夢裏才會出現。
“好些了嗎?”一雙暖暖的手,溫柔的覆上他的額頭。帶着讓他難以抵抗的柔情和疼惜。
他的眉宇,一時皺得更深了
緊了緊眸,費力的想要掙開她的手,但那份憐惜和不忍卻像一張綿綿密密的網,将他包裹得幾乎喘不過氣。
“你一定渴了,我去給你倒杯水。”她輕喃一聲,轉身倒了水過來。
他艱難的撐開眼,眸底,一片酷寒。
喬念正蹲下身,用手指沾着水,小心翼翼的點在他緊抿的唇上,卻被他的眼神驚到。
心,一陣驚顫,隐隐發澀。
清醒過來的他,又恢複了那一夜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酷
“我不渴。”冷冷的,薄唇主動的退開她的手指,拒絕了她的好意。
他不會再在她的柔情裏沉淪。
因為,誰也無法保證,這樣的柔情有一天會不會就戛然而止,最終讓他狼狽不堪。
這樣反複無常的愛情,他真的寧願不要。
被他拒絕,喬念的手指尴尬的頓在空氣中,張了張唇,想說什麽,卻被他冰冷的眸子窒住了呼吸。
“你走吧。”他突然開口,卻又是趕她走。
鼻尖,一陣酸澀。
原來,他,真的開始讨厭她了甚至,一眼都不想看到她
這種感覺,真是糟糕!
“你不是想喝粥嗎?我已經煮好了,來,我喂你。”語氣,輕柔耐心得像哄一個不乖的孩子。
她不想放棄,也不能放棄,即使他的态度這樣凍人
努力揚着笑,眼裏卻閃爍着淚光,胸口真的很痛
手顫抖着,一點也不熟練的将粥從保溫瓶中倒在小碗內。
看着那倔強的背影,季揚神思恍惚了下。這樣的畫面,曾經很多次夢到,都不曾真正實現過
可現在
她端着粥轉過身來,柔軟的視線輕輕對上他的,他眸底卻已經是一片陰霾。
“我廚藝可能不太好,你先試試看,不行的話我再去做。”她舀了一勺子,遞到他唇邊。
清澈而閃着淚光的眸子,帶着幾分像孩子一樣的期待,讓他微微恍惚了下。
這樣耐心的她,他感動不起來,只莫名覺得可笑至極。
為什麽突然願意為他花費心思了?
因為剛剛他救了她,所以,她覺得于心不安了?又或者其實是同情?
有些可笑。
他還以為她這些泛濫的同情心只針對顧憶北。
“喝完它你是不是就走?”他不允許自己再蠢下去。
“你先喝,喝完我們再商量。”她努力繃着,不讓自己洩露語氣裏那份艱澀。
他卻緊抿着唇,死死盯着她,不配合。
顯然
這一回,她的耍賴,已經對他沒有用
“喬念,我們已經結束了。”面無表情的提醒她。
在簽下那份協議書時,他們就已經是兩條再也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她疲憊的小臉,蒼白得有些難看,最終,她輕輕的放下手裏的粥。
低頭,閉了閉眼,斂藏住眸底的霧氣和難受,才揚起小臉輕輕一笑,“我先替你擦擦身體吧,發高燒一定出了很多汗。”
季揚斂眉。
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他這是在趕她走?
顯然,她根本不知道!
不把他一切拒絕放在眼裏,她自顧自拿了新買的毛巾,旋身浴室,很快的端着一盆熱水出來。
熱氣氤氲着她的霧眸,那裏閃爍着淡淡的笑意,幾乎讓他迷炫的笑意。
季揚的視線,在她纏着紗布的手腕上微微停頓,俊朗的眉心攏起。
但,終究他只是冷冷的偏過臉,懶得搭理她。
背上一輕,被單被她輕柔的掀開,他纏着紗布、裸-露的背脊敞在空氣裏。
濕熱的毛巾,小心翼翼的掠過他的皮膚,暖意一點點滲透,心卻始終是寒的。
有些傷,一旦刻在了心上,真的就很難再彌補
冷冷的扣住她的手,示意讓她停下。
她卻只是輕輕的從他大掌中抽回手,繼續她的工作。
他再扣住,她再抽離。
如此反反複複,誰也不曾開口說話,他們就這樣安靜的對峙。
她又在耍賴了
他不想再消耗自己僅存不多的體力,索性冷漠的閉上眼,一眼都不再看她。
怔怔的看着他冷硬的背脊,喬念小臉上的笑,這才一點一點淡去。
她從來就不堅強
僞裝的笑,真的好辛苦,好難受,笑得眼眶都在發酸
可是,更難受的是
她真的已經被他完全摒棄在了門外。
曾經面對自己的那顆赤子之心,已經被他決然的收回,而且用力的鎖上
原來,就是這種滋味
曾經,他被自己棄在心門外時,承受的就是這樣的難受,卻甘願堅持了這麽多年,甚至始終耐心的包容着她的一切任性
他不願見到她,也根本不想和她說話,于是她選擇安靜
替他擦過身子後,一旁桌面上的粥已經涼了。
他從始至終連看一眼都不曾漠然的态度,就像對她
喬念吸吸鼻子,告訴自己沒關系,又小心的将粥重回放回保溫瓶裏。
一會再加熱一下,說不定,等他下次醒來會突然有食欲
一切收拾好,她才終于拉開門,眷戀的看他一眼,輕輕的替他關上燈,走出去
房間,陷入一片黑暗。那股淡淡的清幽香,随着她的腳步消散。
失落,不可抑制的沉進心頭。
季揚睜開眼來,孤寂的看着窗外。
室外似乎是下雪了,即使沒有月光,卻能照出幾分白。
她應該真的會離開吧?
也對!從來,她就不是個有耐心的女孩——尤其對他,所以,被他這麽冷情的拒絕,她怎麽還會有耐心再留下?
這樣也好。
原本,他們就真的不該再有交集。
不理會胸口不斷湧出來的悶疼,他重新閉上眼,睡去。
心,很涼
有點累。
喬念蜷縮着身子靠在沙發裏,将電視打開,聲音調到靜音。
事實上,電視裏在演什麽內容,她完全無心在看,只是想讓電視屏幕的色彩照着整個孤獨的大廳。
這樣,至少可以讓她可以自我安慰,其實,她并不那麽孤單。
擡頭,再看一眼樓上,眼眶還是忍不住紅了
她傻傻的以為,經過這一次的劫後餘生,他們之間真的可以重新來過的。
可是,顯然是她一廂情願
他對她,不再心不設防,反而建起了高高的心防,時刻防着,再被她傷害。
真是累極了,她眼角挂着淚,迷迷糊糊就在沙發上睡着了。
直到莫琦光突然回來,推醒沙發上的她。
她一臉倦容,讓莫琦光都忍不住為之側目。
“夫人,怎麽在這裏睡着了?”
喬念理了理頭發,勉強撐着站起身。她不敢回房去睡,怕季揚有什麽需要幫忙,卻找不到她。
“樓下還有兩間睡房,你挑一間先睡吧。”莫琦光伸手朝後比了比。
喬念點點頭,“好。你也早點休息吧。”
“先生情況怎麽樣了?”
“其他的都還好,只是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喬念眸色黯了黯,而後,擡頭求助的看着莫琦光,“我把粥再拿去熱一熱,你幫我喂給他喝,怎麽樣?”
莫琦光了然他們現在尴尬的局面,也不多問,只點頭。
顧不得疲勞,喬念連忙轉身進廚房。
因為動作太急,加上廚房的事,對她來說又太生澀,右手食指不小心被火燙了下。
她痛得跳腳,但咬着牙一聲不吭,只是用食指拼命扯着耳朵
季揚沒有睡着,也該死的睡不着。
始終留心聽着樓下的動靜,沒有預想的甩上門走的聲音,倒是有腳步聲往他住的卧室來。
腳步的聲音,不是她。
現在的她,總是小心翼翼
不想理會心頭那份失落,他準備閉上眼睡去。
房間的門被旋開,莫琦光站在門外,輕喚了一聲,“先生。”
“進來。”淡淡的腔調,沒有半點起伏。
莫琦光端着粥,在一旁坐下。
季揚淡然的視線,在那碗粥上頓了頓。
依稀能看到還泛着熱氣,顯然剛剛被加熱過。
幾點了?她還沒睡。
“夫人讓我端上來的。”莫琦光解釋。
季揚沒有答話,只是問:“組織裏情況怎麽樣了?”
“傷亡是免不了,但是這一次做得很漂亮。和田的損失暫時無法估量。”
“嗯。傷亡的兄弟們的家屬,都做好妥善的安排。”
“已經安排下去了。”
季揚頓了頓,警惕心一貫很強的他,聽到門口有輕微的響動。
隐隐的,能看到一個衣角落在門縫裏。
“明天找個傭人過來,然後,送她走。”不單單只是為了說給她聽,而是,這真的是最好的安排。
莫琦光愣了愣,看一會手上的粥,想到剛剛喬念那被火燙着的樣子,忍不住說:“先生是不是再考慮一下?外人照顧總是有風險的。”
“那讓吳媽過來。”似乎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
莫琦光愛莫能助的嘆口氣,房間的門被推開一條縫。
燈光下,喬念就站在門口。
眼眶裏,綴着淚,咬着唇指控又受傷的瞪着床上的季揚。
顯然,剛剛他趕她走的話,她都聽了進去。
“夫人來喂先生吧,我就先下去了。”莫琦光識趣的趕緊起身,将粥放在一旁。
他走後,房間裏,頓時只剩下喬念和季揚對峙着。
她關上門,似乎是沒有了支撐自己的力氣,只僵直的靠在門板上,離着他沒有動。
空氣裏安靜了許久許久
“是不是你真的很厭惡見到我?”她,艱澀的将這句話,問出口。
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