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孫小玥!這段時間我忍你忍得夠夠得了!趕緊滾回你......”
從地?上竄起來的青年?身形瘦削, 伸長?胳膊就從背後朝孫小玥撲過來,被她身旁的白夏眼疾手快地?拉了一下,才沒讓人得逞。
對方沒撲到人, 卻因?為力道太大剎不住腳,反倒往前踉跄了兩步, 膝蓋直接磕到了門口裝垃圾的簸箕。被撞的簸箕晃悠了兩圈直接朝受力的方向倒去, 裏?頭裝的殘渣碎屑全都灑在了他腳上。
嶄新的黑皮鞋沾了一腳灰,粘着分?不清是什麽的黃色液體, 全糊在了洋氣的鞋面上,青年?的臉上瞬間泛起惡心嫌棄。也顧不得去找跟前的孫小玥算賬了, 扯過門邊水池上的抹布, 扶着牆角一臉心疼地?擦鞋面。
這可?是他花了兩個月的工資才買的頭層牛皮鞋。
被白夏拉到身側的孫小玥, 一回頭就瞧見他這副自作自受的模樣?, 喉間發出一聲冷笑嘲諷道:
“孫耀祖我現在可?沒工夫跟你吵, 你要是看我不順眼, 最快的辦法就是你帶着那女人趕緊搬出去住!你以為我樂意?看一個大男人唧唧歪歪?”
話音剛落, 門內又沖出來一個女人,像是早就等着出場了, 手裏?還抱着一個熟睡的小嬰兒。畫着淡妝的女人嗚嗚的帶着哭腔, 看起來好不可?憐: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跟小寶,但?你也不能因?為不願意?換房間,把自己親弟弟打成這樣?吧!你不心疼他可?有人心疼!”
說着難過極了,哭喪着一張臉跟有人去了似的, 湊到孫耀祖旁邊噓寒問暖:
“耀祖你沒事吧?剛剛我要不是抱着小寶,都想上去替你受了!一定很疼吧?讓我看看有沒有傷到哪兒。”
擦着皮鞋的孫耀祖經她這麽一提醒, 覺得身上挨打的地?方好像更痛了,龇牙咧嘴地?轉了轉胳膊, 眼見着吳芬就要在門口拉他衣領查看,視線掃了一圈胡同裏?探頭朝這邊看來的目光,趕忙拉過吳芬的手制止,他還是要臉的。
嘴上卻習慣性的說着哄人的話:
“一想到是為了你跟兒子今後更好的生活挨得打,我就一點都不痛了!”
孫小玥:??
“耀祖你真好,我就知道我是跟對了人......”
兩人膩膩歪歪的模樣?,身為外人的白夏都有點看不下去了,更別?說跟他們朝夕相處,時不時被惡心一番的孫小玥了。
她也絲毫不給?他們面子,當場就做了個嘔吐的動作,一臉嘲諷地?看向惺惺作态的吳芬,最是看不慣她兩面三刀的樣?子。
“瞧瞧您這話說的,我們剛剛是在野外還是湖裏?呢,就沒有個床給?你把孩子放下來,再替這個蠢貨挨打?你要是心裏?愧疚沒替他挨打,我現在滿足你也行!”
說着孫小玥的巴掌作勢就要扇上吳芬的臉,白夏瞳孔微縮,被她絲毫不管周圍視線的舉動驚到,這麽我行我素的性子對上綿裏?藏針的人很容易吃大虧。
巴掌還沒挨上去就被孫耀祖攔住,其實他就是不攔,這個嘴巴子也扇不到吳芬的臉上,那女人精的很,孫小玥胳膊剛掄起呢,就早早的躲到一邊了。
“孫小玥你別?太過分?,小芬跟我孩子都有了,你就算再不喜歡她,也該看在你侄子的面子上對她好一點吧!成天不是打就是罵!就是哥在家,他也不會站在你這邊!”
“哦,沒結婚就生孩子很得意??你不知道你們倆這都是流氓行為嘛?既然?犯了錯就老老實實地?縮起來,還好意?思?得寸進?尺地?讓我騰房子,你哪來的臉?別?說你這個便宜兒子了,就是再生十個八個我都不會給?一個面子!”
還敢提大哥,哪來的臉呢他。
住在木橋胡同的,大家都知根知底,孫家的那點事在私底下早就被反複嚼爛了。
除了老大有出息去滬市當了外交官,老二孫小玥結婚六七年?肚子都還沒有消息,老三更是個不着調的,頂了他爸鋼鐵廠的工作不好好幹,整日打扮的流裏?流氣的跟一幫二油子溜達,現在更是婚都沒結就抱回來一個兒子。
社區跟婦聯的都上他家門來過好幾?次了。
連他爸都被他氣的住了院,真是個敗家子。
“什麽便宜兒子,這是你唯一的親侄子!我們孫家的長?孫!跟你換一下房間怎麽了?你怎麽這麽自私!”
“我自私?你瞎了狗眼吧!你兒子才多大啊,兩個月就要獨立房間,一歲了是不是都要住獨棟了?你以為你什麽家庭啊有那麽多屋子給?你折騰!你怕是忘了你自己十歲還跟爸媽一個屋子的吧!”
“你!......”
白夏看着二人的你來我往,孫小玥完全是壓倒性的全面壓制,絲毫不用擔心。視線不由轉向牆邊站着的吳芬,有點好奇的瞧眼了她懷裏?的襁褓。
白乎乎的小嬰兒還嘬着手指頭呼呼大睡,面色很紅潤不知道是不是熱的,絲毫沒有被外頭的争吵聲鬧醒,長?得也圓潤可?愛。
白夏一向喜歡軟軟糯糯的幼崽,由衷的誇了句:
“長?得真好,這麽胖乎乎的呢,得是過了預産期才生的吧?”
才兩個月就這麽大的個頭,肯定是在母體裏?待足了月,補充夠了營養。
誰知道她這句話落,原還吵得正歡的兩人突然?齊刷刷地?住了嘴,就連抱着孩子的吳芬呼吸都有些停滞。
“白夏,你剛剛說什麽?你覺得這孩子是過了預産期才生的?”
孫小玥神色突然?有些激動,其中還藏着莫名的幸災樂禍。
有些不明所以的白夏,視線在另外兩人的臉上又轉了一圈。這一家三人的表情都完全不同,孫小玥像是發現了大秘密似的興奮,她弟弟則是不敢相信中又帶了絲懷疑。
剩下的吳芬就更精彩了,整張臉像是打翻了調色盤一樣?,紅了白白了紫,抱着襁褓的手指都用力得發白。
白夏一瞬間就明白了,了然?地?挑了下眉,走近吳芬确認似的重新細細查看了下孩子的五官頭骨跟四肢。
十分?确定:“沒錯,起碼過了預産期十來天,月份很足。是有什麽問題嘛?”
卷翹的長?睫像兩把小扇子,還看似不明白的朝孫小玥眨了眨眼。
後者聽完她的話突然?捂着肚子,笑得無比痛快:
“哈哈哈哈哈,孫耀祖啊孫耀祖,我知道你是個蠢貨,但?是沒想到這麽蠢,連兒子都心甘情願的替別?人養!不對!是我錯怪你了,你這麽無私大度,今年?你們廠的先?進?員工不是你我都不樂意?!”
住在孫家周邊的鄰居,也反應了過來。
這不明顯是,孫老三兩個月前帶回來的這個小媳婦哄騙了他,懷了別?人的兒子卻跟他說是他的,喜當爹的孫老三信以為真,就跟家裏?攤牌了。沒成想鬧了兩個月,還是在替別?人家養的兒子。
一時間也不知道是嘲笑好還是同情他好,都是幾?十年?的鄰居,擡頭不見低頭見,都忍着沒好意?思?出聲,臉上憋得還怪難受的。
除了幾?個打小就看不慣孫老三的同輩。
立馬對面二樓就探出來一個腦袋。
“孫老三,你家這寶貝兒子不是早産兒嗎?還說是七個月就生了,還有三個月呢?你給?吃了?”
“還別?說,我先?前就覺得奇怪,隔壁胡同不也有個媳婦上個月生了個早産兒嘛?才這麽點兒大,就四斤多,孫家這個胖小子抱回來的時候我正好在門口,怎麽看都有七斤重了吧?比我家小軍生下來還壯實咧!”
“我也覺得怪,但?不好意?思?說!哎,耀祖啊,你們是在哪個醫院生的啊?醫生沒跟你們說孩子有幾?個月嗎?”
照講也不會出現這樣?的烏龍啊。
有人開了頭,原還閉着嘴的衆人,都七嘴八舌地?說了開來,越說孫耀祖的臉色就越差,反觀孫小玥,摟着白夏笑得暢快極了,讓他丫的得瑟。
面色黑如鍋底的孫耀祖,在心裏?狠狠地?啐了一口這些多嘴的八婆。
他去了屁的醫院,去醫院生孩子是要結婚證的,他跟吳芬又沒扯證。
當時是她事先?找的接生婆,等日子到了他去給?人接過來,在出租房生的!
他一個沒經歷過生孩子的大男人,怎麽知道幾?個月的孩子有多重,接生婆把洗幹淨的孩子抱給?他,說七個月他就認為是七個月。
如今想來,一切都有可?能是她設計好的......
“耀祖......你別?信了這個女人的鬼話,誰知道她說的是真的假的,咱們都不認識她,指不定是你姐找來串通好想趕我們一家三口走的,然?後好獨占了這套房子!”
見自她生了兒子後就對她百依百順的孫耀祖,頭一回對她露出這種神情,吳芬心裏?有些慌了,面上卻還強裝鎮定。适時地?瑟縮了下肩,擺出一副他最喜歡的柔順模樣?,看上去怯弱弱的,很容易激起需要展現男子漢氣概的,小男人的保護欲。
可?這回受到沖擊的孫耀祖卻沒有心思?再去哄她,她這副模樣?看久了,也沒了一開始的心疼勁,再加上身上被他姐打得地?方還一跳一跳的痛,孫耀祖只覺得什麽事情都加在一起了來煩他,心情十分?煩躁。
盯着吳芬演戲的孫小玥,在她話落立刻呸了一聲:
“我看想這房子的是你吧,我爹媽還活得好好的呢你惦記個屁啊!”
白夏适時地?拍了拍孫小玥的手,讓她別?這麽激動,而後聲音清晰,慢條斯理地?開口:
“其實很好辦,帶着孩子重新去醫院做一下檢查就知道了,我的确不是專業人士,我只是在村裏?看的孩子多了,憑借生活上的所見所聞得出的經驗而已。我相信在場的大娘大嬸肯定也都能看得出來。
至于到底有沒有足月,還是讓醫生去定奪最靠譜。另外,吳芬同志,現在夏天這麽熱,真的不用給?孩子裹這麽厚的小被子。”
白夏後半句話剛落,瞬間就反應過來的孫小玥立刻加了一句:
“就是!我先?前還給?你說了小心別?捂出痱子中暑了!現在想來,你是不是怕讓有經驗的大夥兒看出來月份不對啊!”
這一句話徹底壓碎了吳芬這兩個月建立起來的,楚楚可?憐的小白花形象,在衆人唾棄的視線中,只能求助她唯一的依靠孫耀祖。
可?排行老幺,受盡偏愛,慣出一身毛病的孫耀祖怎麽可?能靠得住嘛!
她都還堅持着沒無地?自容地?逃走呢,他倒先?受不了了,瞧都沒瞧他們娘倆兒,轉身就往胡同外走。
腳步邁得極快,都快趕上小跑了。
這番沒出息的模樣?引得衆人哄堂大笑,笑得孫小玥都有些拉不下來臉了,到底是她一母同出的弟弟,說出去她也丢臉。
“行了行了,讓大家見笑了,主?角都不齊了,大夥兒也都散了吧!”
等人都散了,孫小玥就拉着白夏進?了屋門,身後還跟着抱着孩子不知所措的吳芬。
跟她明争暗鬥了兩個月的孫小玥,可?沒那個多餘的良心去可?憐她,撿起之前丢地?上的擀面杖,啪一下拍在桌上,發出的巨響吓了吳芬一跳。
白夏擡眼瞧了下,孩子竟然?還沒醒。
就聽孫小玥開門見山地?開口: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跟我們去醫院檢查孩子到底幾?個月,只要不是懷了七個月生的,你立馬就給?我滾蛋,要是孫耀祖還要你的話,你帶着那個蠢貨一起滾也行,反正不許再出現在木橋胡同。你這兩個月因?為孩子收到的紅包,置辦的家具衣服,也一個都別?想帶走。
二,你自覺帶着孩子去找他親爹,我還會給?你留點體面,不報給?社區跟婦聯,包的紅包我也不會要回來,就當給?孩子買吃的了。怎麽決定,你自己看着辦吧。”
吳芬是個聰明的,不可?能看不出來,當劉耀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時候,根本拴不住他。其實就算真是他的兒子,時間長?了孫耀祖也依舊會打回原形。
她弟弟她清楚,就是個好吃懶做偷奸耍滑的二流子,要不是當初爸媽不舍得他下鄉受苦,讓他頂了爸的崗,指不定現在都在農村改造好了。
沒催着她現在就立刻做決定,孫小玥率先?帶着白夏上了二樓。
“你好不容易來找我玩,卻讓你看了場笑話。我弟從小就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越長?大越欠,就知道對着家裏?人幹。”
孫小玥家住的胡同一戶挨着一戶,兩家人之間就隔了一堵牆,對門之間也挨的極近,開窗晾個衣服都能把晾衣杆伸到對面去的那種。
白夏此刻就站在二樓孫小玥房間的窗前,連着窗棂下有個突出的小陽臺,放了兩盆杜鵑花,紅豔豔的喇叭形花朵這個時節開得正豔,微風穿過枝葉花叢徐徐吹進?來,很是惬意?。
采光也很好,怪不得吳芬那麽想要這間房。
“誰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嘛,早點發現也挺好。”
“哎,給?我爸媽知道估計又得氣死了!算了他的事我才懶得管,反正又不是我替別?人養兒子。對了,你今天來怎麽不先?給?我打個電話,我好去接你啊!”
孫小玥拎起桌上的小茶壺給?白夏倒了杯水,拉着她一起在床邊坐下。細細瞧她端着茶杯低頭喝水的模樣?,總覺得兩個多月沒見,她好像又變漂亮了,臉蛋胚子嫩的都能掐出水似的。
“我是跟張教授一道來的,參加農科院的研讨會,也是來得突然?所以才沒給?你打電話。”
孫小玥壺裏?泡的還是先?前她送給?她的金銀花茶,看來她的确聽她的話每天在堅持喝,感覺氣色也好了些。
“農科院?那很近啊,做16路公交就到了,你今晚就睡我這,明天早上我跟你一道,咱倆都好久沒見面了!”
“不用這麽麻煩,招待所都訂好了,就在農科院邊上,再說我都答應了張教授待會回去,可?不好食言的。你最近怎麽樣??什麽時候回軍區呢。”
見她提到這個,孫小玥就一臉愁容,長?嘆了口氣直接往後躺在被褥上。
“原就是回來看看我爸媽,誰知道會遇到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我爸被他慣出來的不孝子氣的心梗在住院,我跟我媽每天都輪流去醫院陪房。要不是今天正好輪到我休息,你估計得撲個空了。”
“叔叔嚴重嘛?”
白夏臉上挂了絲擔憂,難怪沒瞧見她父母。
“現在沒什麽事了,估計就是不想回來看到孫耀祖那個混球。哎對了,我昨天還在醫院看到了孔長?墨了!”
孫小玥說着說着立刻精神一振,翻身坐起,一連八卦的湊近白夏。
對了,孔家也住在首都,不過據說是在市區裏?,白夏想到他的手,出現在醫院不是很正常嘛。
“去看他的手?”
“不是!”
孫小玥一拍大腿,就是因?為不是去看病的,她才覺得奇怪多瞧了兩眼。
“在那當醫生呢!昨天我準備上去打招呼,結果看到他穿着白大褂進?手術室了,哎你說他的手不是不能拿刀了嘛?難不成治好了?”
白夏握着茶杯,被涼風吹得舒服地?微微眯起雙眼,陷入思?緒。原來那些藥材真能治好啊,最近她忙着藥園跟菜地?的事情,都沒怎麽翻報紙瞧孔家發的帖還在不在。
果然?這世間還是能人異士多,就是不知道對方獲得了什麽報酬。
白夏支着腦袋,想着想着就有些遠。
“他早晚也會回軍區的,到時候咱們就知道了。”
畢竟是有軍銜的軍醫,不會随便在普通醫院任職的。
“也是,你看看我,總說別?人幹嘛!走,我帶你去逛逛首都城!你明天要去農科院還不知道忙到什麽時候,正好慶祝我今天對戰孫耀祖夫婦大捷,去吃國營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