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因為要給太子殿下選伴讀的緣故, 陳景書的新學科幾乎成為了京城的新熱點, 哪家養公子若是不叫學上一點, 簡直要被大家當做異類對待了。
甚至別說男子, 就連女子中也有不少開始學的。
自然, 陳景書就成了大家眼裏的熱門人物, 誰都想請他指點一番,可陳景書又哪裏有空。
最後不知哪家先一步一拍腦袋想起來,嗨呀,這陳庶子的學科不是從洋人那裏來的嗎?
于是大晉上層一反以前不愛搭理洋人的架勢,對洋人們熱情了起來。
尤其是家裏有适齡孩子可以選伴讀的, 更是卯足了勁兒要争一把, 四處尋找學識好的洋人。
目前作為大晉洋人領袖人物的盧克思頭一回體會到了‘受歡迎’是怎樣一種感覺。
再知道這其實是源于陳景書之後, 盧克思更是覺得自己當初交好陳景書是個好選擇。
等大家憋了一個冬天的勁兒之後, 陳景書恍然發現,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大晉的青少年們居然對西方世界有了不少的了解。
少年人總是對世界充滿好奇的, 就算是叫他們跟着洋先生們學習, 但只要有閑暇, 還是更願意聽一聽有趣的故事,各處的風土人情的。
對于來大晉的洋人來說, 他們當然很願意講這些故事呀!
畢竟他們中不僅有想要來傳教的, 也有來冒險的, 或者是來尋求商機的, 而盧克思的經歷告訴他們, 當有機會交流的時候就不要放過,甭管最開始的開端是否是他們的目的,是否是他們想要的東西,只要有了開始,以後的事情就都有可能。
于是等三月裏陳景書再次去國子監講課的時候,發現來聽的不僅有國子監的監生們,還有不少權貴子弟也通過關系來聽課。
如果這都不算什麽的話,等開講前,有國子監的博士小聲提醒陳景書,叫他多說點大晉的好的時候,陳景書就疑惑了。
“怎麽突然說這個了?”陳景書道:“這和我今日要講的東西不是一回事呀。”
國子監博士哎了一聲道:“陳大人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才有幾個監生說不想學了,要去洋人的地方看看,你說這……這不是胡鬧嘛!”
陳景書:“……”
果然哪個時代都有不安分的年輕人呀。
他對國子監博士笑道:“年輕人嘛,說話做事總是沖動一點,去洋人那裏看看也不壞,但他們會說洋人的語言麽?”
國子監博士一愣。
陳景書繼續道:“我聽說洋人那裏國家都不大,可能一個國家也不過咱們大晉一兩個省的面積,可偏偏國家衆多,許多國家之間語言又不相同,與大晉的差異就更大了,若沒有準備好就去,恐怕連飯都吃不上呢。”
國子監博士聽到這話眼睛一亮:“我等會兒就去給監生們說!”
他們之前怎麽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國子監博士用一種充滿了敬意的目光目送陳景書上臺講課去了。
不過其實打心底裏來說陳景書卻覺得這也算是一件好事,雖說眼下很多人只是一時沖動,但既然有了這樣的沖動,日後就總會有把沖動變成行動的。
最開始從西方來到東方的人,不也是源于沖動與好奇麽。
心情很好的陳景書,連帶着對趙載桓那裏的要求都寬松了不少,趙載桓可算是松了口氣。
倒是裕王更加不開心了。
因為在審定陳景書的新教材沒問題之後,皇帝又把這新教材正式列為國子監學科的事情交給了裕王做。
并且非常欣慰的表示,兒子終于長大懂事,可以為自己分憂了。
還一副你好好幹,日後一定是一代賢王的架勢。
裕王都快哭了。
他不想做賢王,不想大權在握。
他只想出門浪啊!
委屈的裕王這些日子看趙載桓的眼神都不大對勁,覺得自己被坑的根源就是趙載桓和陳景書,于是連着好些日子,裕王見了趙載桓都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樣子。
趙載桓心知肚明,倒也沒在意。
嗯,想到裕王今後的工作量那麽大,尤其是作為負責人,裕王肯定不能對新學一竅不通呀,趙載桓頓時就覺得被哼幾聲也沒什麽了。
甚至想着,下回是不是再送些字畫給自家二哥,看着挺可憐的。
然而趙載桓的淡定和裕王的态度卻叫大臣們腦補了許多。
啧,皇後剛走那會兒裕王沒什麽表示,大家還以為他不想搞事了,原來是等到這會兒才開始呀。
皇家果然無親情,都是血雨腥風的鬥争,哪怕是血緣兄弟之間也不能例外啊。
三月十六是陳景書的生日。
趙載桓特意提前兩天給陳景書放假,又親自選了禮物給陳景書送去。
倒是陳景書那裏并不忙。
因為他和黛玉的生日只相差一個月,因此揚州老家那邊的禮物從來都是一起送到的。
反而是依舊在外的陳孝祖額外送了他禮物,這幾日才剛到。
在長久的敷衍之後,陳景書終于見着自家大伯給他送了一回正常的禮物了。
兩斤不知道是産自哪裏的上等好茶,和據說喝起來簡直洗滌靈魂,讓人覺得連心靈都清透純澈起來的水。
黛玉如今也學了烹茶,得了東西便親自動手。
陳景書見她眉目如畫,動作沉靜優雅,只覺得哪怕不喝茶,只看眼前這番場景就已經讓人滿心滿足了。
等黛玉将杯子送到他面前,陳景書聞着茶香,眨巴了一下眼睛道:“要夫人喂我才喝。”
黛玉嗔他一眼:“多大人了,也不害臊。”
說着忍不住去看身邊的丫鬟婆子們,卻見由紫鵑和艾葉兩人帶頭,周圍的丫鬟婆子看屋頂的看屋頂,數地板的數地板,一副什麽都看不到的樣子。
黛玉臉色不由一紅:“你看着辦!”
陳景書大爺似的擺擺手道:“你們都退下。”
黛玉眼見着紫鵑一副憋着笑的臉帶人退出去,不由錘了陳景書幾下:“你就不正經!”
陳景書擔心再說惹惱她,任由黛玉錘了幾下,便自己拿起茶杯喝了,卻不由眼睛一亮:“大伯這回的茶似乎也平日裏的都不一樣?”
換了話題,黛玉的羞惱倒是好了許多,聞言答道:“茶我不好說,但這回的水卻是很不一般的。”
陳景書好奇道:“這水怎麽了?”
黛玉道:“大伯說,這是他遠行萬裏才找到的水,據說是長江源頭的水呢。”
“什麽?!”陳景書手一抖,差點把杯子砸地上:“長江……源頭?”
雖然記不清長江源頭到底是哪裏,但陳景書模糊的地理知識至少告訴他那是在高原啊!
厲害了我的大伯!
黛玉道:“來的信上說,那兒的水好,還說在那裏尋到了好幾處各具特色的水源,這次都裝了些送來。”
陳景書咬牙問道:“他什麽時候去了那種地方,我怎麽不知道?揚州家裏知道麽?”
別說是現在,就算是在幾百年之後,以陳孝祖的年紀去高原都是件需要謹慎的事情啊!
黛玉嘆了口氣:“我正要跟你說這事呢,大伯送了東西來,說沒告訴揚州家裏……沒敢說,這回送你茶是想請你幫他說說情呢。”
陳景書:“……呵。”
他還知道不敢!
這麽想着,陳景書果斷道:“這事不能瞞着,一定得告訴父親和母親知道的。”
……到時候可就讓陳孝宗數落自己那個不靠譜的哥哥去吧!
黛玉也十分贊同。
說真的,收到陳孝祖的書信的時候黛玉也給吓着了。
那麽遠的地方,萬一出點事情可怎麽辦!
陳景書又要了陳孝祖的書信來看,卻見陳孝祖對高原風光很是贊嘆,表示到了這樣的地方,只覺得整個人都簡單遼闊了起來。
黛玉見他看完又道:“除了書信和茶水,還有些字畫你要看麽?”
于是陳景書就看到了陳孝祖筆下這個時代的高原風光。
天地遼闊,雪山巍峨。
陳孝祖确實極擅繪畫,他的筆墨幾乎讓陳景書覺得自己仿佛也去到了那樣美好純淨的地方。
然而最後陳景書冷笑一聲:“收起來,一起送去揚州!”
黛玉默默的把東西收起來,覺得陳孝祖這回肯定讨不了好了。
不知是不是年輕時候沒能玩的緣故,陳孝祖自辭官之後反倒越發像是小孩子一般,哪裏都好奇,哪裏都想去,可他年紀确實不小了,哪怕保養得當,身體健康,可到底不是年輕人。
為此陳孝宗已經唠叨過陳孝祖無數次。
原本陳孝祖是不怕自家弟弟了,但被唠叨多了,如今陳孝祖見了陳孝宗還真有點慫。
這回嘛……
黛玉心裏搖搖頭,不明白陳孝祖幹什麽要作死。
等安排了陳孝祖的事情,黛玉轉臉就看到陳景書眼巴巴的看着他:“你又怎麽了?”
陳景書道:“大伯都有給我送禮物,玉兒有沒有記得給我準備”
黛玉笑道:“我哪回忘了你的?”
她這麽一說,卻見陳景書的表情瞬間耷拉下去了,不由道:“怎麽,給你準備了禮物還不開心?”
陳景書道:“我還想,若是你沒準備,就親我一口做補償呢。”
黛玉大窘,伸手打他:“你又拿我打趣!”
陳景書連忙讨饒:“我錯了我錯了,夫人這回送我什麽呀?”
黛玉送了他一套親手做的衣裳。
約是從小長在揚州的緣故,黛玉的針線也帶着揚州的風雅精致,與京城的繡法風格大有不同。
陳景書卻極愛,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換上了新衣服。
只是心中不由還是有些失落。
唉,原本以為黛玉長大就可以有福利了呢。
他這麽想着,卻不知自己那一點點小小的失落全都落在了黛玉眼裏。
等到晚上兩人吹了燈,陳景書才剛躺好,忽而覺得唇上溫熱柔軟的感覺一觸而逝:“——玉、玉兒?!!”
他吓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黑暗中,黛玉的聲音也有些許的不自然:“補償你的。”
陳景書:“……”
沉默了好一會兒,黛玉道:“你怎麽不說話了?”
難道是覺得她這樣做不矜持端莊……
黛玉還沒想完,就聽到了陳景書結結巴巴,羞羞答答的聲音:“我……還、還想要……”
黛玉:“……”
想要你不會主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