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古董珍玩
過了子夜,姑娘們都睡了,連塞壬三女也睡了。奧林坡斯諸神是很愛睡覺的。諸神的宮殿,別的可以簡單,躺椅和床是一定要講究舒适的。寶玉又像以前那樣坐在窗前書桌的燈下了。他的房間重新裝修過了,慧穎考慮的很周詳,把房間布置成古希臘式的風格。
其實古希臘并沒有裝修的房間和家具實物傳世,所以這只是慧穎想象中的希臘風格。不過依胖子的眼光來看,還蠻像那麽回事。比如幾幅愛琴海風光的油畫,比如克裏特式王椅,靠背按人體脊椎的曲線設計,邊緣為波浪形,材料是堅硬的胡桃木。還有幾只韻味十足的仿古陶瓶……都體現出古希臘的味道。不過胖子最愛的搖搖椅并沒扔掉,卻被慧穎挪到了角落裏。
寶玉在希臘椅上坐了一會,便把它搬走,又把搖搖椅拖過來。當然羅,到了白天,慧穎又會不辭辛苦把希臘椅搬到希臘式書桌前,因為這樣才諧調。為了藝術美感,全家被小妮子折騰的夠嗆--除了老媽。慧穎是很尊重長輩的。
老子幹些什麽好呢?寶玉納悶地想。本想去金剛宇宙的,考慮到雙方戰事又起,每去一次,耳朵便灌滿了訴苦聲,你說我不是,我說你不是,攪得胖子頭昏腦脹。這次與阿瑞斯大戰,這幾個家夥很有功勞,又都受了傷,雖無居功自傲之态,胖子卻不好意思訓斥他們,只好任他們胡搞了,眼不見為淨。他站起身來,随意踱着步,然後走到壁櫃前,百無聊賴地打開櫃門,就看見一只嶄新的折疊式油畫箱靠在壁角裏。
一定是君瑜買來的,寶玉想。這小妮子,買來也不告訴我。寶玉把畫箱拎下來,熟練地支起畫架,拉出抽屜,發現顏料丶筆丶刀丶調色盤和畫布一樣不缺。他拿起一支圓頭筆,在手指間下意識地轉動着,恍惚間又回到了少年時代丶學習繪畫的那段美好的時光。
我還能畫嗎?寶玉的心有些發顫。他放下筆,支起畫架,蒙上畫布,然後拿起一只無名指般粗細的炭畫筆,遲疑了一會。他不知該畫些什麽。閉上眼,披金戴銀的曲姆丹瑪尤如一輪明月般在他心中凸現出來。曲姆丹瑪,寶玉喃喃地道。他的手下意識地在畫布上揮動着,開始的幾筆,有點兒生疏,但他畢竟有着多年的素描根底,很快就掌控住筆法,揮灑自如。一刻鐘後,一幅曲姆丹瑪的半身肖像便躍然于畫布上,栩栩如生。
底稿打好,下面就該上色了。要畫好一幅油畫,沒有幾個小時是完不成的。而認真的油畫家,完成一幅畫的時間是按月計算的。寶玉恰好是比較認真的那一類。他對繪畫的認真态度,超過其它任何一件事。從童年到少年,這幾乎是他唯一傾注了心血和激情的事業。在長達十年的時間裏,他的理想是成為一名畫家。随着家庭的破裂,這個夢像一個美麗的肥皂泡,越飄越遠,突然破碎了。
他細心地調着色,調好了,拈起一支尖頭筆,手微微顫抖着,在畫布上點下了第一筆。驀然間,他找到了感覺,熱情在胸中如潮水般湧動。我的童年!他心中狂熱地吶喊起來,我的幸福的少年啊!我的家庭!我的老師!我的朋友!我的老爸和老媽!還有我的小如!我的可憐的曲姆丹瑪啊!胖子突然淚如泉湧,擲下了畫筆。他感到莫名的煩躁和激動丶心痛,再也畫不下去了。
天亮了。巷子裏傳來咳嗽聲,早點車的吆喝,晨跑的腳步聲。院子裏飄起英文歌曲聲,慧穎已經起床了。然後,是玉薇的抱怨:老姐呀,這是周末唉!吵死啦!歌曲聲小了一些。
玉薇,別睡懶覺,光塞壬叫道,你說帶我們去看你拍韓劇哦!玉薇吃驚地叫起來:該死!該死!我忘啦!慧穎姐,麻煩你幫我疊被子。我走啦!君瑜姐,你也不叫醒我?讓你害死啦!
咦,早喊過你啦。君瑜剛晨跑回來,氣喘籲籲道,你不是說馬上就起’嗎?下次讓寶玉喊你吧。慧穎道:這小妮子就會胡亂抱怨。先別走,昨天作業做了嗎?拿給我檢查。
唉呀,慧穎姐,拜托你自己找。我趕時間呀。塞壬姐姐,我們快走。我作業一塌糊塗,讓慧穎姐查出就麻煩了。最後一句,聲音壓得極低,但胖子聽得清清楚楚。小妮子今天拍韓劇,外景地是在東山。以後還會去韓國拍攝。聽說,這是關于一群韓國女留學生在中國生活的故事。玉薇是中方女主角。
一會兒,是車庫卷閘門的嘎啦聲,尖銳的剎車聲。寶玉感應到小妮子差點撞翻一個早點攤。那攤販破口大罵,卻被玉薇和塞壬們的脆笑聲掩過了。
寶玉搖搖頭。這小丫頭,總這樣大大咧冽,總有一天會撞死人的。他看看畫架,己畫了三分之二,有些地方只上了底色,但已非常出彩了。心想做個神也有好處,以前不懂的事,包括技藝,只要看過,很快就能上手;以前掌握的技藝,那更是得心應手。
神為何有這種洞徹本源的能力呢?因為生命出自同一個源頭,所有生命的意識都是相通的,彙聚成一個意識之海。而神就是漁人丶海鳥或水手,泛臨于意識大海之上。眼界自然開闊。就像海不了解海,人卻了解海一樣。芸芸衆生自具神性,卻認識不到,這就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生在此山中啊。
寶玉思緒飄忽,出了一會神,直到慧穎來叫他吃飯。早飯後,慧穎去公司,君瑜則要去見科學教會總部的長老密爾斯。老媽去會計師事務所。自從被小如挖走了幾個高層,老媽就不想幹了,反正兒子有得是鈔票,所以老媽想退休了。這一段時間,都是去與人洽談轉讓事宜。
寶玉又回到書房,先練了一會神變法,心緒煩躁,練不下去。突然想起前兩天牛黑海送來的大批青銅器和其它古董,都堆放在車庫的地下室裏,一直沒看。反正沒事,不如去看看,弄幾件做擺設也好。牛黑海的藏品一直存放在香港國通銀行的,現在那銀行因涉嫌洗黑錢被警方盯上了,所以牛黑海趕緊轉移了藏品。寶玉也就借蓋車庫之機建了地下儲藏室,專門用來貯這些東西。
他打開車庫門,進了地下儲藏室,拉開日光燈。這兒真像個倉庫,五百平米的地面堆着許多木箱。箱裏面就是那些價值連城的國寶了。木箱封得嚴嚴實實,寶玉随手打開一只箱蓋,見是錯紅銅龍紋壺丶宴樂獵戰紋壺丶錯銀扁壺之類,知道這些東西多是戰國時代的。心想這一眼就看出是盜墓得來的,不能當擺設。再看看吧。
又一口氣開了七丶八只箱子,見不是鼎就是簋,要不就是尊,年代從商周到西漢皆有,還都是重器,不由得苦笑,心想真是棘手的玩藝啊。怎麽處置是個麻煩。以後再說吧。又想牛黑海不是說還有古董珍玩嗎?到底在哪只箱裏呢?媽的,老子糊塗了,不能感應一下嗎?當即微閉雙眼,瞬間便又睜開,他感應到藏了古董珍玩的箱子共三只,有兩只裏面裝了宋代官窯瓷器,這倒是可以當陳設的。
還有一只箱子,裏面的東西全是小件,有十幾塊古玉佩,有幾塊雞血石丶田黃石,有幾方古硯,有竹木牙雕之類的小玩意。胖子頗感興趣,以牛黑海的財力,收藏起這些小玩意,可見這些東西必有獨特之處,至少很值錢。
便掀起箱蓋,一件一件往外拿,拿一件欣賞一下,撿了幾塊玉塞進兜裏,心想給慧穎她們一人帶一塊,都是正宗紅山古玉啊!一會,手摸到一根細長的東西,以為是玉笛,拿出來看卻是一支筆,形制與現在的毛筆差不多,筆管烏沉沉的,用指彈一下,有沉悶的聲音,非金非玉,頗有些份量。筆毫鋒頭尖銳,筆頭周圍毫毛飽滿,那毛也不是古筆常用的兔毛丶羊毛丶鹿毛丶狼毛,又柔韌又堅挺,胖子用手指把筆毫壓開,指一離開便又恢複原狀。果然彈性十足。
胖子沉吟一會,把筆揣進兜裏,又看那幾方古硯,挑了一方澄泥硯。心想要是有古墨就好了。沒有也沒關系,記得書房有以前買得墨塊。原來胖子繪畫的興趣上來了,看見這筆比較奇特,就想試一下。胖子學油畫期間,也學了點國畫技法。
他關上箱蓋,興沖沖的離開車庫。回到書房,立即翻箱倒櫃,在一堆雜物中找到了幾條墨塊和一卷宣紙。許多年未用,墨塊都開裂了。宣紙也泛出黃斑。雜物扔了一地,慧穎看見要生氣的。但胖子顧不了那麽多了,立即開始研墨。他拿起桌上一罐啤酒,倒了點在硯裏。這澄泥硯夠大,也有幾百年沒喝過水了,酒一進去,被吸得幹幹淨淨。我靠!胖子罵了一聲,索性把一罐啤酒全倒進去。這下行了,磨吧。澄泥硯發墨又多又快,很快,一股墨香便飄溢在房間裏。
胖子鋪開宣紙,把筆毫醮滿墨,心想先畫幾只小麻雀吧。老子畫麻雀還是蠻像的。便提筆畫了起來,先畫好一只,不過畫得肥嘟嘟的,有點像麻雀,又有點像小母雞。
慧穎把車停在巷口,一路小跑回來,心想死寶玉,幹嘛不開手機呀?害我跑一趟。原來慧穎忘了一份資料,便想讓寶玉給她送去。恰好胖子那會在地下室。胖子的地下室可是個寶庫,建得太堅固了,訊號根本傳不進去。慧穎氣哼哼回房拿了資料,好奇心起:寶玉在做啥呢?便進了後院,從窗口看見胖子正在桌前寫什麽東西,根本沒注意到她。小妮子抿嘴一笑,穿過客廳,來到胖子的門外。心想,我吓他一下。
她握住把手,猛地推開門,剛要大叫。就見胖子突然一閃身,撲啦啦一聲響,從桌上飛起一只胖乎乎的東西,還發出古怪的叫聲哩,歪歪扭扭向着慧穎撞過來。慧穎拼命尖叫,比她預備吓寶玉的大叫不知高出多少分貝。那胖乎乎的東西也吓了一跳,忽啦啦落下地,一頭鑽進床肚底下。
胖子道:沒事,別怕,別怕。抱住慧穎,一只手輕輕拍她的後背。
慧穎俏臉煞白,真吓到了,問:是什麽,什麽怪物?
胖子撓撓頭,嘿嘿笑道:麻雀。也可能是雞。我猜大慨是喝醉了。
慧穎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