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時鐘花
? 給人包紮傷口,白英還是頭一次,看到那道可怕的傷口,她就有些暈。費了好大的工夫,她終于把謝林的傷口包紮好。
“謝謝你……”謝林站起身來,“要不是你在,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不過,千萬別讓我爹娘知道了!”
“我知道,你怕他們擔心嘛……”白英點頭,将謝林上下打量一番,指着他的腿道,“可是你這樣子,瞞得了誰啊?伯父伯母要是問你腿怎麽了,你怎麽說?”
“就說喝醉了,自己摔的!反正傷口裹着呢,也看不到。”回家的路上,謝林已經想好了借口。
“那……你衣服上的血呢?摔出這麽多血來?”
謝林的一條褲腿上破了個大口子,全是鮮血。他也不可能把這條褲子扔掉,畢竟冬天的棉褲對他來說也算是件很貴的衣服。他總共就兩條棉褲,少了一條他就沒換洗的了。
“我……我換下來洗洗。”謝林想了想,“明天就跟爹娘說是摔倒時劃破的,摔了一身泥所以就給洗了。”
白英點頭,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作兒女的都不想父母擔心,這一點白英自己也深有體會。在現代她就是這樣,遇到什麽煩惱的事情都不會和父母說,自己一個人默默解決,從來只是報喜不報憂。
謝林一瘸一拐地回自己屋去了,不一會兒又走出來,手中拿着那條帶血的褲子。他把褲子放進一個木盆裏,在水缸裏舀了些水,蹲下來想将盆端起。
可剛一蹲下來,就牽連到了傷口,痛的他又站了起來。
“你去歇着吧,我來幫你洗。”白英走上前去,端過木盆,“放心吧,我會盡快洗好,不會讓伯父伯母看到的。”
“這……”雖然謝林也沒有別的辦法,但讓白英給自己洗褲子,總覺得有些不妥。
現在已經很晚了,白英就算再喜歡晚睡,這會兒也困了。不等謝林再說什麽,她就将木盆放下,蹲下來抓起謝林的褲子洗了起來。
冬天的水冰冷刺骨,白英的手剛一放進水中,就覺得自己的手指都快給凍掉了。這種感覺在紅杏的記憶裏卻是再熟悉不過了,就在前幾天,紅杏還在為地主家洗衣服呢。
“那個……我來燒點熱水。”謝林知道水冷,哪裏舍得讓白英用冷水洗衣服?
“不用了……”白英搖搖頭,“就一條褲子而已,我沒事兒的,家裏柴本來就不夠用,不能浪費。”
“柴不夠用,過幾天我好些了就去砍,”謝林走到水缸前取水,“你是幫我在洗衣服,我為你燒些熱水,怎麽能叫浪費?”
白英看謝林已經在鍋裏放好了水,也就不再推辭。知道謝林腿腳不便,她走到竈臺前,點燃了木柴。
“好了,我來燒水,你去休息吧。”白英說道,忽然又想起一事,“對了,你這麽晚回來,吃飯了沒?”
提起“吃飯”二字,謝林的肚子就很合時宜地“咕咕”叫了兩聲,這下他也不用再回答了。
白英聽到,忍不住莞爾:“那正好,我給你熱個餅子,也不浪費了這些木柴。”
謝林頗為尴尬,只好點頭。
白英跟謝蘭一起做過飯,對這廚房的一切都已經相當熟悉了。她很麻利地從牆上取下篦子,在上面放上玉米餅子和鹹菜,蓋上了鍋蓋。
謝林想過來幫忙,讓白英給推開了,嚴肅地命令他在旁邊的高腳凳子上坐下,不許動。他只好聽話地坐在那裏,看着白英燒水。
自從白英來到謝家,謝林和她并沒有說過幾句話。他一是擔心白英誤會自己救她的目的不純,有心理負擔;二是古代男女大防的思想很重,他一個年輕男子,也不好和一個姑娘太過親密。
反倒是謝蘭與白英的接觸更多一些,跟白英之間的關系已經跟姐妹一樣親了。
此時二人半夜獨處,氣氛便有些說不出的微妙。
白英也察覺到這種讓她有些臉紅的氣氛,不知該跟謝林說些什麽,只是一直往爐膛裏填木柴。
謝林覺得自己平時也算是挺健談的,但與一個姑娘單獨相處,而且是在半夜,他還是頭一回,沉默了半天,才開口打破這略有些尴尬的氣氛:“你……住得還習慣嗎?”
“嗯……”白英點頭,“大家對我都特別好。”
“那就好……”謝林說完這一句,又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倒是白英找到了話題,問道:“你今天是在哪兒打的獵?”
提起打獵,謝林想起自己被野豬拱了的糗事,就有些不好意思,“在後面的山上,我們叫它小鐘山,山上有不少野生的動物,村裏的年輕人有膽大的就會去打獵。獵到大家夥,能賣不少錢呢!”
“所以你去獵野豬了?”白英覺得一頭野豬不會平白無故地去襲擊謝林,八成是謝林想去抓它,才會惹怒了它。
“是啊,”謝林點頭,“我跟幹爹堵了它一天,這才把它殺死。只是沒想到它沒有死透,臨死前還沖上來拱我。不過還是被我們殺死了,等逢集拉到集市上賣,能賣好幾兩銀子呢!”
提到銀子,謝林露出一副守財奴的高興樣,似乎被野豬拱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白英聽他這樣說,并不覺得有什麽值得高興的,反而有些心疼。為了區區幾兩銀子,謝林就要冒着生命危險上山打獵,可見他的生活真的很不容易。
說話間,水燒開了,玉米餅和鹹菜也熱乎了。白英拿出一個碗,把玉米餅拿出來放進碗裏,将鹹菜和玉米餅端給謝林,又用另一只碗裝了些開水給他。
謝林接過這些食物,吃了起來。
白英将剩下的開水舀到木盆裏,開始洗衣服。古代沒有洗衣粉、洗衣液之類的東西,洗衣服大都用天然的皂角。好在紅杏記憶裏有皂角的使用方法,白英找到皂角,熟練地洗起了衣服。
要洗的也就一條褲子,白英很快就洗好了,将褲子搭在院裏系的繩子上。做完這些,謝林剛好也吃完了飯,簡單收拾了一下碗筷,白英熄滅油燈,跟謝林出了廚房,各自回屋。
實在是又累又困,白英摸上床,沉沉睡去。
次日白英醒得早,剛一醒來,就聽到孟氏在訓斥謝林:“你個臭小子,半夜裏出去喝酒,看看一條褲子讓你弄成什麽樣子了?破了這麽大一個口子,你都不知道心疼!”
謝林陪着笑道:“我知道錯啦,娘!”
“你看你這走路一瘸一拐的像什麽樣子,咱不摔死你!”這是謝閏生的聲音。
“可不能摔死我,我還得給你們二老養老呢!”謝林嘻嘻笑道。
白英起身穿好衣服,看謝蘭已經在廚房裏忙了,她就進廚房幫謝蘭做飯。
“姐姐,你怎麽不多睡會兒?是我娘把你吵醒了吧?”謝蘭道。
“沒,我自己醒的。”白英微笑道。
“也不知道我哥昨天喝了多少酒,居然摔泥水裏了,扭了腳,還把褲子給挂破了,”謝蘭搖着頭,一副“我怎麽會有這麽一個丢人的哥哥”的表情。
白英知道這是謝林的謊話,自不會揭穿他。
謝林走起路來雖然仍有些瘸,但行動并不受限制。吃過了早飯,謝林又要出門,被謝閏生狠狠地罵道:“臭小子,你還不長記性,又要去喝酒?”
“不是,我就去幹爹家看看……”
“不許去!這幾天在家好好待着,那兒都不許去!”謝閏生怒道。
謝林不敢違抗父親的意思,只好求助地看着白英。他知道父母對白英的印象極好,想讓她幫着求情。
白英明白謝林是去看那頭野豬,她還從未見過野豬,也想開開眼界,便向謝閏生道:“伯父,我跟他一起去吧,我還沒有去拜訪過郭伯父呢!放心,我一定不讓謝林哥喝酒!”
謝林這時也就二十歲,比白英前世的年紀要小。但比起今年只有十九歲的紅杏,也算是個“哥哥”了。白英在謝閏生面前,也不好直接叫他的名字。
謝閏生聽白英這樣說,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好,白姑娘懂事兒,我信得過你。你們早去早回!”
謝林背過身,沖白英吐了吐舌頭,白英的一句話,可比他這個親生兒子要管用的多了,這讓他情何以堪啊!
出了門,謝林帶白英來到了鄰近的一個院子。這院子比謝林家的稍小一些,謝林也不敲門,直接就進去了。
白英跟着謝林進了院子,一眼就看到在院子正中,一頭大野豬躺在那裏。那野豬的個子相當大,能有三米多長,比普通的家豬要大上好大一圈兒。
野豬的皮毛是深黑色,和家豬完全不同。在它的嘴上面長了兩只長長的獠牙,其中一只還帶着血。白英看到那血跡,就知道謝林的傷是怎麽來的了。
那只野豬看起來起碼有四百斤重,加上那對具有攻擊性的獠牙,白英真的想不明白,謝林和郭老頭兒是怎麽把它弄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