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徐洪易到達汪淼診所的時候,診所的防盜門已經放下了,不過診所一樓的燈還亮着,透過關閉的玻璃門,徐洪易看到姜末正坐在汪淼白天看診的位置上上網。
她似乎很專注,眼睛盯着電腦屏幕眨都不眨一下,徐洪易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她都沒發現。
姜末正在電腦上做表格,半個小時前,她和朱婷一起去拜訪了一位客戶。因為白天沒有時間,她只有晚上有空,所以朱婷和她說好了,每天晚上去拜訪一位潛在客戶。
對方是姜末認識的,雖然因為是熟人說話還算客氣,但對于保險的意向似乎并不高。所以談了一會姜末和朱婷就告辭了。
“不要氣餒,萬事開頭難,會好起來的。”從那人家裏出來後,朱婷安慰姜末說。
姜末在朱婷面前并沒有表現出太多失落,不過回來後,她還是嘆了口氣。對着電腦屏幕上的那些人名,有些一籌莫展。
篤篤篤,玻璃門被人敲了幾下。
姜末擡起頭,由于光線的原因,姜末并沒有看清楚大晚上來敲門的是誰,所以看了兩眼後,她就起身走過來了。
看到徐洪易,姜末有點發愣。大晚上的他來幹什麽?
徐洪易看她愣在那裏也不給自己開門,嘴裏啧了一聲:“開門啊,有事。”
說實話,姜末這會子心裏挺糾結的,不開門吧有點沒禮貌,畢竟徐洪易也算幫過她,開吧有點害怕,不知他意欲何為……總之在姜末心裏,他就是個複雜的存在。
但是姜末還有一個缺點,就是不太懂得拒絕別人,特別是曾經幫助過自己的,她更難以抗拒。
所以她糾結了一會之後,還是慢慢地轉過身去,從桌子上拿起了遙控鑰匙,手指一按,防盜門便緩緩升起。
沒過一會兒,徐洪易便推開玻璃門進來了。
“這麽早就關門,不怕老板扣你工資嗎?”他嘴裏開着玩笑,若無其事地走了進來。
在他快靠近的時候,姜末身子一側,避開了一下,徐洪易當作沒看到,從姜末手裏拿過遙控鑰匙,按下了下降按鈕。
姜末腦子裏嗡了一下,然後不可思議地看着徐洪易。
徐洪易看到她睜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笑眯眯地問:“幹嘛這樣看着我?”
然後轉頭看看正在下降的防盜門,解釋說:“不關上的話,一會有人進來看病怎麽辦?這裏又沒有醫生。”
這個解釋似乎合情合理,但是出于本能以及對前幾次事件的總結,姜末心裏還是提高了警惕,雖然徐洪易不至于謀財害命,但有些事情可能比謀財害命更讓她忌憚。
“你有什麽事麽?”姜末問道。
“當然。”徐洪易回答道,邁開腿走到木質的沙發椅那邊去坐下,見姜末還站着不動,朝她招了招手,讓姜末過去坐。
姜末走過去了,卻沒坐,她站在徐洪易年前,低着腦袋看着他說:“你有什麽事就說吧。”
徐洪易歪頭看了她一眼,笑了,身體往後一靠,翹起了二郎腿,好像一位嚴師看着犯錯的學生。
不過這種感覺徐洪易并不喜歡:“姜末,你怕我?”
姜末不知道怎麽回答,因為這個問題回答是或者不是似乎都不對。
徐洪易似乎笑了一下,下一秒卻突然收起笑,一本正色問道:“你這麽安靜,什麽話都不說,怎麽去幹保險這行?不如趁早放棄,窩在這個小診所,被你那位醫生同學照顧一輩子算了。”
姜末完全沒想到徐洪易居然是來取笑自己的,她有點憤怒:“那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她終于開口,徐洪易似乎挺滿意的,一只手還搭沙發椅的扶手上若有若無地敲打着,嘴裏說:“你好像不太高興,如果覺得我說錯了,那麽請你證明給我看。我現在車險快到期,另外我還要給我五歲的侄子買一份保險,現在你把我當成你的客戶,給我推薦兩款險種,務必做到條理清晰,用詞準确,最重要的是,你得用最短的時間激起我購買的欲望。”
說完,徐洪易攤開一只手掌指向她,示意她開始。
姜末此時的情緒簡直可以用翻江倒海來形容。一直讨好她親近她的徐洪易突然以這麽趾高氣昂的态度跟她說話,讓她很不适應。畢竟兩個之前是平等的同學關系,說話随意,而現在徐洪易突然戲精上身,過起了上帝瘾,要當她的客戶。
姜末此時有一種被人戲弄了的感覺,如果是以前,姜末可能會直接開門請他出去,可是現在的她畢竟經歷了一些事,尖銳的棱角已經被生活磨平,就連快意恩仇都沒有以前那麽直白了。
生活中的很多事并不按自己單純的喜好來應對,特別做保險這行,客戶就是上帝。朱婷跟她說過:當你的感情已經不值錢的時候,你能抓住的只有錢,所以任何時候都不要跟錢過不去。
“原來徐總是來談業務的,請稍等。”姜末微微彎了彎嘴角,說着轉過身,去桌上拿了幾張打印過的合同樣本過來,并直接坐到了徐洪易的身邊。
有些事情确實需要突破一下,徐洪易這樣一逼倒是讓姜末鼓起了勇氣,或許這一次就是她人生的突破口,如果她能在徐洪易這裏找到自信,那麽以後面對其他客戶,她應該更加信手拈來。
“現在的車險市場基本都透明化了,各大公司的優惠政策大同小異,返點差異基本不大,所以我們的優勢也就在于一家世界五百強的上市公司專業及時的售後服務,以及……我本人和你的私人交情。”
姜末說完看了徐洪易一眼,以為他會有所反應,結果徐洪易根本沒有,他低頭看着放在膝頭的合同樣本,連頭都沒擡。
姜末吸了口氣,她其實是緊張的,四月的天氣還是有點寒意的,可她覺得手心似乎都有點冒汗。
雖然徐洪易是熟人,可對她而言卻是比真正的客戶還要難對付的存在。何況他之前說了那樣的話,她要表現不好,實在太丢臉。
對于姜末來說,單子能不能成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讓人看低了自己。
“你繼續。”或許是姜末停頓的時間有點長,徐洪易開口說了三個字,不過姿勢沒變,依舊低着頭看合同樣本。
姜末把身體傾過去,用手指着徐洪易正在浏覽的那份合同樣本:“這是我們公司新出的一款産品,35歲以下都适合……”
姜末當年讀書的時候,成績并不差,她那時候作文寫得不錯,還被老師推薦到當地的市報發表過,大概羞于口頭表達的人,文筆都不賴,畢竟人的情緒總要通過一種自己最擅長方式表達出來。
所以解釋一個看得見摸得着的合同樣本對姜末來說,也并非難事。朱婷對她的培訓很到位,姜末自己也很用功,在腳受傷的日子裏,對産品的了解也已經很到位。
姜末說完後,徐洪易點了點頭,擡起頭的時候,他臉上挂着一絲贊譽的笑容:“說得不錯。”
姜末臉上很平靜:“如果你有什麽不明白的,現在可以問我。”
徐洪易搖搖頭,臉上依舊保持着微笑:“沒有,你講解得很到位,我沒有疑惑不解的地方。”
雖然得到了徐洪易的肯定,可是姜末心裏卻高興不起來,受人制肘的感覺像根刺一樣紮在她的心裏,不是特別疼卻有些難受。
“那就好。”姜末站了起來,“你回去可以考慮一下,覺得合适明天就到公司來找我。”
姜末想去拿桌上的防盜門遙控,結果才邁開腿就被人拉住了,她扭過頭,看到徐洪易已經站起來。
“準備下逐客令?”
姜末表情一頓,他問得這麽直白她都不知道怎麽回應,結果他又問:“手這麽涼,你剛才很緊張?”
姜末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心确實又涼又潮,剛才出了不少冷汗,而且自己的手此時還被他握在手裏。
姜末想要抽回手,徐洪易不放,姜末使勁全力往後退,徐洪易用力一扯,姜末一頭撞進了他懷裏。
剛站穩,姜末發現徐洪易另一只手環在了她腰上,她整個人都被他禁锢住了。
姜末心裏吃驚又害怕,但她這人是個倔性子,身子在他懷裏一個勁地掙紮,嘴裏卻一言不發,好像無聲的抗衡。她根本不是徐洪易的對手,頭發都掙紮亂了,人卻還在他懷裏,直到耳邊傳來徐洪易低沉的聲音:
“你再動可要擦槍走火了啊。”
姜末這才不動了,筋疲力盡的她趴在徐洪易胸前輕輕地喘着氣。兩個人誰也沒有動,診所的白熾燈從頭頂傾瀉而下,流淌在兩人身上,從外人的角度來看,燈下相擁的畫面顯得十分柔美。
過了一會,姜末嘴裏終于發出了聲音:“徐洪易,你到底想怎樣?”
也許剛剛一番掙紮耗費姜末太多力氣,導致她說話的聲音很小,就連語氣都沒有任何起伏,聽起來無奈又無助。
她好像又回到了學生時代,那個細聲細語,永遠也不會跟人大聲的女孩子喚醒了徐洪易最初的記憶。
徐洪易放在姜末腰際的手緩緩上移,最後擱在了她的後腦勺上,他的頭往下勾,與姜末的靠在一起:“我想怎樣你還不知道嗎?”
姜末一動不動趴在他胸前,她心裏是複雜的,矛盾的,好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她沒吭聲,徐洪易又開口了,只是他這次說出來的話讓姜末陷入更深的糾結當中,因為他說:
“你剛才說你的優勢是和我私人的交情,那麽現在,我們的私人交情是不是可以上升一個境界?”
徐洪易抵達汪淼診所的時候,門果然已經關了,不過姜末還沒上樓,她正在坐在桌前上網。